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1:18:02

竞标会设在市政府会议中心,气氛肃穆。

盛白初带着团队提前半小时到场。她今天穿了身烟粉色西装套裙,颜色柔和却不失气场,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盛总,时先生那边说,设计稿最终版已经发到您邮箱。”助理小林低声汇报。

盛白初点头,打开平板确认。时晏的设计方案一如既往地惊艳,将金融港的现代感与江南水乡的灵动巧妙融合,概念图美得像艺术品。

“告诉时学长,方案很棒。”她回复邮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结束后,如果有空,一起吃饭?就当……接风。”

点击发送。

她收起平板,抬眼看向入口。

几乎是同时,另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正侧头和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身上。

陆司衍。

他今天戴了条暗红色领带,在一片黑白灰中显得格外扎眼。见到她,他停下交谈,唇角微扬,朝她点了点头。

礼貌,疏离,无可挑剔。

盛白初回以同样的微笑,心里却绷紧了弦。

竞标开始。

前几家公司的陈述中规中矩。轮到盛海时,盛白初亲自上台。二十分钟的陈述,她脱稿完成,数据清晰,逻辑缜密,配合时晏的设计方案展示,台下不少评委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提问环节,一位发改委的官员问:“盛小姐,你们的设计方案确实出众,但预算部分,是否过于理想化?后期执行中,如何控制成本?”

问题很犀利。

盛白初从容应答:“我们引入了最新的BIM全生命周期管理系统,在设计阶段就进行成本模拟和冲突检测,可以将后期变更成本降低30%以上。具体数据,请看我方提交的补充报告第17页。”

她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

台下,陆司衍靠坐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的特助秦屿凑过来,压低声音:“盛小姐准备得很充分。设计分这块,我们很难超过。”

“嗯。”陆司衍应了一声,目光始终停留在台上那个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和他记忆中那个图书馆台阶上的女孩重叠,又有些不一样。

更锋利了。

也更……吸引人。

最后一家陈述的是陆氏集团。陆司衍没有亲自上台,而是由一位资深副总裁负责。方案四平八稳,没什么亮点,但也没什么错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只是走个过场时,那位副总裁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代表陆氏集团郑重承诺,如果中标,我们将额外捐资5亿元,设立‘智慧金融人才培养基金’,专项用于支持S市高校金融学科建设和青年创业。”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盛白初的脸色微变。

5个亿的公益捐赠,这已经不是竞标,而是明晃晃的“加分项”了。陆司衍这一手,直接跳出了技术层面,打的是社会责任牌。

而且,正中政府下怀。

果然,评委席上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竞标结束,进入闭门评议阶段。所有参会人员被请到休息区等候。

盛白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手机震动,是时晏回复了邮件:「好。地方你定。」

她正要回复,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盛小姐今天表现很出色。”

盛白初转身。陆司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正看着她。

“比不上陆总的大手笔。”她语气平静,“5个亿的捐赠,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陆司衍抿了口咖啡,语气随意,“况且,这笔钱能从未来的税收优惠里赚回来。不亏。”

盛白初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总真是算无遗策。”

“商人的本能。”陆司衍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就像盛小姐明明心里恨不得把我踢出局,脸上却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彼此彼此。”盛白初迎上他的目光,“陆总不也是一边想着怎么吞掉盛海,一边还能在这里和我闲聊?”

四目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半晌,陆司衍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盛小姐觉得,今天谁会赢?”

“结果还没出来,言之过早。”

“但你已经输了。”陆司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从你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就输了。”

盛白初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她问,“盛海和陆氏,以前并没有深仇大恨。陆总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陆司衍转回头,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商场如战场,需要理由吗?”他反问,“如果非要一个理由——”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情人间的亲昵,却让盛白初浑身僵住。

“那就是,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的指尖冰凉,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盛白初猛地后退一步,呼吸微乱。

“陆总,请自重。”

陆司衍收回手,插进西装裤袋,笑得云淡风轻:“开个玩笑。盛小姐别介意。”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走出来,宣布结果。

“经过评议,‘智慧金融港’项目中标单位为——”

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氏集团。”

掌声响起。陆氏团队的人面露喜色。盛海这边,所有人都沉默了。

盛白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甚至带头鼓了鼓掌,然后走向陆氏那位副总裁,伸手祝贺:“恭喜。”

对方有些尴尬地握住她的手:“盛小姐,承让。”

“愿赌服输。”盛白初微笑,“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盛小姐。”陆司衍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差一点。”陆司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综合评分,盛海只比陆氏低0.5%。很精彩的较量。”

0.5%。

盛白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陆司衍。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中标通知书,正看着她。

眼神里有欣赏,有挑衅,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陆总告诉我这个数字。”盛白初扬起下巴,眼神清亮,“我会记住的。下次,这0.5%,我一定拿回来。”

陆司衍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微微弯起,冲淡了那股凌厉感。

“我等着。”他说。

盛白初不再停留,带着团队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陆司衍和那位发改委官员的对话。

“陆总,关于联合体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正在考虑。不过陈主任,我有个想法——”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后面的内容。

盛白初靠在电梯壁上,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0.5%。

就差那么一点。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时晏:「结果如何?」

她打字回复:「输了。0.5%。」

时晏很快回:「可惜。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安慰你。」

盛白初看着那句话,心里一暖。

还是有人在意她的感受的。

她回复:「好。地点我发你。」

电梯到达一楼。她走出去,正要去停车场,却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陆司衍坐在后座,正看着她。

“盛小姐,需要送你一程吗?”他问,“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盛白初脚步不停:“不用了,谢谢。”

“是吗?”陆司衍推了推眼镜,“但我记得,盛小姐的车今天限行。尾号3和8,周四限行,对吧?”

盛白初猛地停下。

他连这个都知道?

“陆总对我的事,真是了如指掌。”她转过身,语气冷了下来。

“知己知彼。”陆司衍重复了机场那句话,然后打开车门,“上车吧。顺路。”

盛白初站在原地,内心挣扎。

最后,她还是走了过去,坐进车里。

“地址。”陆司衍问。

“外滩18号,Hakkasan。”盛白初报出餐厅名字。

陆司衍挑眉:“一个人吃晚饭?”

“约了人。”盛白初简短回答。

车内安静了几秒。

“时晏?”陆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盛白初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司衍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平稳行驶。两人一路无话,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快到餐厅时,陆司衍忽然开口:“盛小姐知道,为什么是0.5%吗?”

盛白初看向他。

“因为那5个亿的捐赠,在评分表里,刚好值0.5%。”陆司衍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换句话说,如果盛海也能拿出5个亿做公益,今天赢的就是你们。”

盛白初的心沉了下去。

“陆总这是在炫耀?”

“不。”陆司衍摇头,“我是在告诉你,规则是怎么玩的。”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

盛白初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盛小姐。”陆司衍再次叫住她。

她回头。

陆司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是普通的名片,而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手写的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说,“如果盛小姐哪天改变主意,想聊聊……合作,随时打给我。”

盛白初盯着那张卡片,没接。

“陆总想聊什么合作?”

“比如,”陆司衍将卡片放在座椅上,唇角微扬,“我出5个亿,你出盛海的股份。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你出点别的。”

盛白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车门关上。

陆司衍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餐厅,玻璃门内,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润的男人起身迎接她。

是时晏。

两人相视一笑,时晏甚至很自然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陆司衍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开车。”他对司机说。

宾利缓缓驶离。

后座上,陆司衍拿起那张被遗弃的黑色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扔出了窗外。

卡片在空中翻飞,最后落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她刚才下车时,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像燃着火。

他喜欢看她生气。

比看她对别人笑,顺眼多了。

餐厅里,盛白初落座,时晏将菜单递给她。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温和地问。

“没事。”盛白初摇头,接过菜单,“就是有点累。”

时晏没再追问,给她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今天的竞标,我听说了。虽败犹荣。”

盛白初苦笑:“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荣不荣的。”

“但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方案做到那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时晏看着她,眼神真诚,“白初,你一直都很优秀。”

盛白初心头一暖:“谢谢学长。”

两人点了菜,聊起近况。时晏说起他在国外的见闻,说起他最近在做的几个项目,语气平和,娓娓道来。

和他聊天很舒服,就像回到大学时代,那些纯粹而简单的日子。

但盛白初发现自己有些走神。

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刚才车里,陆司衍说的那些话。

“如果盛海也能拿出5个亿做公益……”

“我出5个亿,你出盛海的股份。或者——你出点别的。”

还有他指尖冰凉的温度。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对了,学长。”她想起一件事,“你这次回国,是打算长住吗?”

“看情况。”时晏微笑,“S市这个文化地标项目至少要做两年。之后……也许留下,也许再去别的城市。”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呢?会一直留在国内吗?”

盛白初点头:“盛海现在的情况,我走不开。”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时晏说,“建筑设计这块,我还有些人脉。”

“谢谢。”盛白初真心道谢。

晚餐过半,时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一旁。

盛白初点点头,继续用餐。无意中抬头,却看到玻璃窗外,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静静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盛白初几乎可以肯定,陆司衍就在里面。

他在看。

看着她和时晏吃饭。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烦躁。

时晏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凝重:“白初,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先走。账我已经结过了,你慢慢吃。”

“出什么事了?”盛白初关切地问。

“项目上的一点小问题,需要我去处理。”时晏拿起外套,“下次再约,我请你。”

“好,你先忙。”

时晏匆匆离开。

盛白初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忽然没了胃口。

她拿起包,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时,她看了眼马路对面。

那辆宾利还在。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司衍没什么表情的脸。

“陆总。”盛白初看着他,“跟踪别人吃饭,是你的新爱好吗?”

陆司衍推了推眼镜:“碰巧路过。”

“那还真是巧。”盛白初冷笑,“陆总的路,总是和我特别有缘。”

陆司衍没接话,目光扫过她身后:“时先生呢?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有事。”

“是吗。”陆司衍语气平淡,“看来在时先生心里,事业比盛小姐重要。”

盛白初皱眉:“陆总,挑拨离间这种手段,太低级了。”

“实话实说而已。”陆司衍打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你打不到车。”陆司衍看着她,“还是说,盛小姐宁可走回去,也不愿意坐我的车?”

盛白初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看着车里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最后,她还是坐了进去。

“地址。”陆司衍又问了一遍。

盛白初报了父亲的一处公寓地址。她现在暂时住在那里。

车子再次启动。

这一次,陆司衍没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盛白初也乐得清静,转头看向窗外。

夜景倒退,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陆司衍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盛白初。”

他叫她的全名。

盛白初转头:“嗯?”

“你想救盛海吗?”陆司衍睁开眼,看向她。

盛白初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陆司衍说,“注资,资源,人脉,都可以。”

“条件呢?”

陆司衍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倾身靠近,距离瞬间拉近。盛白初甚至能看清他镜片上倒映的自己的脸。

“嫁给我。”他说。

三个字,清晰,冷静,不像求婚,更像一场交易。

盛白初愣住了。

几秒后,她笑了出来:“陆总,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陆司衍的表情很认真,“协议婚姻,三年。我帮盛海渡过难关,你帮我应付家族催婚。各取所需。”

盛白初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

没有。

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够聪明,够漂亮,够资格站在我身边。”陆司衍回答得很直接,“而且,盛海这个筹码,足够让我心动。”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盛海大概率撑不过半年。”陆司衍靠回座椅,语气平淡,“你应该清楚,现在的盛海是什么状况。除了我,没人能救。”

盛白初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盛海的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银行不肯放贷,供应商催款,几个大项目接连出问题。父亲病重,继母虎视眈眈,董事会各怀鬼胎。

她一个人,撑得很辛苦。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后,她说。

“三天。”陆司衍给出期限,“三天后,给我答复。”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盛白初推开车门,下车前,她回头看了陆司衍一眼。

“陆总。”

“嗯?”

“你就不怕,我答应了,然后反手把你卖了吗?”盛白初问。

陆司衍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以试试。”他说,“看看到最后,是谁把谁卖了。”

盛白初不再说话,转身走进大楼。

陆司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收回视线。

“秦屿。”他拨通特助的电话。

“陆总。”

“把我和盛白初可能联姻的消息,放出去。”陆司衍说,“做得自然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总,这会不会……太急了?”

“急吗?”陆司衍看向公寓楼亮起的某个窗口,“我觉得,刚刚好。”

他要逼她做选择。

也要逼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更重要的是——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盛白初,是他陆司衍看上的人。

谁也别想碰。

公寓里,盛白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宾利缓缓驶离。

手机震动,是苏蔓发来的微信:「宝!惊天大瓜!我听说陆司衍在追你?!还说要联姻?!什么情况?!」

盛白初看着那条消息,苦笑。

消息传得真快。

她回复:「假的。别信。」

苏蔓秒回:「无风不起浪!你快从实招来!」

盛白初没再回复。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滑入喉咙,带来灼热感。

她想起陆司衍说“嫁给我”时的表情。

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脸。

想起盛海集团财务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最后,她想起时晏今天在餐厅里温和的笑容。

如果……如果她答应陆司衍,是不是就再也配不上那样的笑容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时晏:「白初,到家了吗?刚才抱歉,走得太急。」

盛白初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回复:「到了。没事,学长先忙你的。」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盛白初,你不能输。”

“绝不。”

夜色深浓。

这场棋局,才刚刚摆开棋子。

而执棋的两个人,都已就位。

只等,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