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陆家老宅前,盛白初失眠到凌晨三点。
她反复设想可能会遇到的场景——刁钻的问题,审视的目光,或明或暗的嘲讽。陆家那样的门第,怎么会轻易接受一个为钱嫁进来的“商贾之女”?
清晨六点,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梳洗完毕,从衣帽间里挑了件藕荷色真丝衬衫,配米白色及膝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颜色柔和,剪裁得体,既不会太张扬,也不失身份。
下楼时,陆司衍已经在餐厅吃早餐。
他穿着深灰色居家服,没戴眼镜,头发微湿,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又垂下继续看财经报纸。
“早。”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坐下吃饭。”
盛白初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陈妈端上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碗燕窝粥。
“不知道您的口味,先按先生平时的准备。”陈妈和蔼地说,“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这样很好。”
盛白初小口喝着粥,眼睛却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陆司衍。他看报纸的样子很专注,眉宇微蹙,偶尔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是她观察到的,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看什么?”陆司衍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报纸。
盛白初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陆总会起这么早。”
“生物钟。”陆司衍翻过一页,“况且,今天要去老宅,需要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他终于放下报纸,看向她:“准备怎么演好恩爱夫妻。”
盛白初握勺子的手顿了顿。
“老宅那边,情况比较复杂。”陆司衍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平淡,“我父亲早年去世,母亲在国外疗养。现在当家的是我爷爷,但下面还有二叔一家,三姑一家。二叔陆绍霆你见过,就是竞标会上那位副总裁。三姑陆绍芸,嫁给了文化局的李副局长。”
他顿了顿,看她一眼:“这些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尤其是二叔,一直对我接手陆氏不服气。”
“所以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盛白初问。
“聪明。”陆司衍勾了勾唇角,“不过别担心,有我在。”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让人安心。
盛白初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在想:他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
早餐后,陆司衍上楼换了身衣服。再下来时,又是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金丝眼镜重新架上鼻梁,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
“等等。”盛白初叫住他,从手包里拿出一条深蓝色暗纹领带,“这个……配你今天的西装,应该比较合适。”
陆司衍挑眉:“哪来的?”
“昨天收拾行李,看到就带上了。”盛白初说得含糊。其实是父亲以前送的,一直没用上。
陆司衍看了她两秒,忽然弯腰,将脸凑近:“那麻烦陆太太,帮我系上。”
距离太近,盛白初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剃须水味道。她手指微僵,但还是接过领带,踮起脚尖。
这个姿势,几乎像是被他圈在怀里。
盛白初努力忽略那股压迫感,专注地打领带。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喉结,能感觉到他吞咽时微微的滑动。
“不太熟练?”陆司衍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以前……没怎么给人系过。”盛白初实话实说。
“那就多练练。”陆司衍说,“以后每天都要系。”
盛白初手一抖,领带结歪了。
她懊恼地想解开重来,陆司衍却握住她的手:“就这样,挺好。”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盛白初心跳莫名加快,抽回手,后退一步。
“可以了。”
陆司衍走到玄关镜前看了一眼。深蓝色领带,配他今天的藏青色西装,确实比他自己选的那条银灰色更合适。
他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
“眼光不错。”
老宅在西郊半山,是一座占地广阔的中式园林。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沿着林荫道开了五分钟,才看到主宅。
白墙黑瓦,飞檐斗拱,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
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大少爷,少夫人,老爷子已经在正厅了。”
陆司衍下车,绕到另一侧,很自然地牵起盛白初的手。
“紧张吗?”他低声问。
盛白初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有一点。”
“跟着我就好。”陆司衍侧头看她,“记住,你现在是陆太太。除了我,没人有资格给你脸色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盛白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踏进正厅,扑面而来的是沉水香的淡雅气息。厅堂宽敞,清一色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处处透着底蕴。
主位上坐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穿着暗红色唐装,手里握着紫檀木拐杖。正是陆家老爷子,陆峥。
他下首坐着两男一女。左边是陆绍霆和他的妻子,右边是个四十来岁、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三姑陆绍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盛白初身上。
审视,打量,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爷爷。”陆司衍牵着盛白初上前,“这是白初。”
盛白初微微躬身:“陆爷爷好。”
陆峥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鹰。半晌,才点了点头:“坐吧。”
佣人搬来椅子,陆司衍很自然地拉着盛白初在他身边坐下,手依旧没松开。
“爸,您看司衍,这才结婚第一天,就护成这样。”陆绍芸笑着打趣,眼神却往盛白初身上瞟,“不过也是,盛小姐……哦不,现在该叫侄媳妇了。侄媳妇长得是真标致,难怪把我们家司衍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细品却带着刺。
盛白初微笑:“三姑过奖了。能嫁给司衍,是我的福气。”
她说得落落大方,陆司衍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听说盛小姐是哥大毕业的?真是年轻有为。”陆绍霆的妻子,二婶王秀英开口,语气温和,“不像我们家陆琛,就知道玩,书都读不好。”
陆琛是陆绍霆的儿子,今年二十二,在海外读大学,据说成绩一塌糊涂。
“二婶谦虚了。”盛白初滴水不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开心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陆绍霆接过话头,看向陆司衍,“司衍啊,你现在成家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集团的事,要是有需要二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指陆司衍年轻,需要长辈扶持。
陆司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二叔费心了。不过集团的事,爷爷既然交给我,我自然会处理好。倒是二叔最近负责的南区项目,听说进度有点滞后?”
陆绍霆脸色微变。
“是吗?”陆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绍霆,怎么回事?”
“爸,您别听司衍瞎说。”陆绍霆连忙解释,“是施工方出了点问题,已经在协调了,下周肯定能赶上进度。”
“最好是这样。”陆峥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盛白初,“盛小姐。”
盛白初坐直身体:“陆爷爷请说。”
“听司衍说,你在美国学的是金融,还在高盛工作过?”
“是的。”
“那你对盛海现在的局面,怎么看?”陆峥问得直接。
盛白初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考题来了。
她稳住心神,从容应答:“盛海目前确实遇到一些困难,主要是前期扩张过快,资金链承压。但核心业务稳健,品牌价值仍在。只要调整战略,收缩非核心业务,专注主业,再配合适当的融资,完全有能力度过难关。”
“融资?”陆绍芸插话,“侄媳妇,不是三姑说话难听,现在这个情况,哪家银行敢给盛海放款啊?”
“所以需要引入战略投资者。”盛白初看向陆司衍,眼神柔和,“司衍愿意帮助盛海,我很感激。但婚姻归婚姻,生意归生意。我们会按照市场规则,拟定详细的投资协议,确保陆氏的利益。”
她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立场,又抬高了陆司衍。
陆峥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嗯,思路清晰。不过——”他话锋一转,“司衍帮你,是情分。但陆氏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笔投资,我需要看到回报。”
“爷爷放心。”陆司衍握住盛白初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白初的能力,我清楚。盛海这笔投资,不会亏。”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盛白初却觉得手背像被烫到,心跳漏了一拍。
“行了,开饭吧。”陆峥起身,拄着拐杖往餐厅走,“边吃边聊。”
餐厅是圆桌,陆峥坐主位,陆司衍和盛白初坐在他右手边,陆绍霆一家在左手边,陆绍芸和她丈夫坐在对面。
菜式很丰盛,但气氛依旧微妙。
吃饭时,陆绍霆状似无意地问:“白初啊,你父亲身体怎么样?听说住院了?”
盛白初放下筷子:“多谢二叔关心。父亲是老毛病,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唉,盛董也不容易。”王秀英叹气,“要我说,你们盛家也是,这么大的家业,就你一个女孩子撑着。你那个继母呢?不帮忙?”
这话问得诛心。
盛白初面色不变:“周姨在家照顾父亲,公司的事,我暂时负责。”
“女孩子家,何必这么辛苦。”陆绍芸接话,“要我说,你就安心当陆太太,相夫教子。公司的事,交给司衍不就好了?”
“三姑说得对。”陆司衍忽然开口,夹了块清蒸鲈鱼放到盛白初碗里,“所以我已经跟白初商量好了,等她父亲身体好转,盛海就由专业经理人打理。她专心在家,给我生个儿子。”
“噗——”
盛白初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向陆司衍,后者面不改色,又给她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补补身体。”
桌上一片寂静。
陆峥咳了一声:“嗯,早点要孩子也好。我年纪大了,想抱重孙。”
“爸说得对。”陆绍芸立刻附和,笑容却有点勉强,“司衍是该要孩子了。不过白初啊,生孩子之前,最好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们陆家的血脉,可不能马虎。”
这话已经算得上羞辱了。
盛白初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陆司衍忽然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姑。”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发寒,“白初的身体,轮不到外人操心。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娶她,是因为我喜欢。至于她能不能生,生男生女,都是我陆司衍的事。谁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餐厅里落针可闻。
陆绍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被丈夫悄悄拉了拉袖子。
陆峥看了陆司衍一眼,又看了看盛白初,最终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汤。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
饭后,陆峥把陆司衍叫去书房。盛白初则被陆绍芸和王秀英拉着在偏厅喝茶。
“侄媳妇,你别介意啊。”王秀英递过来一杯茶,笑容和善,“三姑就是心直口快,没恶意。”
“我知道。”盛白初接过茶,没喝。
“不过话说回来,司衍这孩子,打小就主意大。”陆绍芸摇着团扇,“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老爷子要送他出国,他偏要留在国内读大学。后来让他联姻,他死活不同意,气得老爷子差点把他赶出家门。”
她顿了顿,看向盛白初:“没想到啊,最后娶了你。看来是真喜欢。”
盛白初笑笑,没接话。
“对了,你认识李家的二小姐吗?”王秀英忽然问,“就是那个叫李薇的,刚从伦敦回来,学艺术的,长得可漂亮了。之前老爷子还想撮合她和司衍呢。”
盛白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吗?没听司衍提过。”
“哎,司衍那孩子,什么都不爱说。”陆绍芸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不过我可听说,李薇对司衍一直有意思。你可得看紧点,毕竟你们这婚结得突然,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这陆太太坐不稳。
盛白初放下茶杯,抬眼看她,笑容不变:“三姑费心了。不过我相信司衍,也相信我自己。”
她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走出偏厅,盛白初松了口气。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院子里透气。老宅的庭院设计得极好,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心情复杂。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陆家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陆绍霆夫妻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陆绍芸更是直接,句句都在挑拨。
还有那个李薇……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走到一处凉亭,她正要进去坐坐,却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爸,您真同意司衍娶那个盛白初?”是陆绍霆的声音。
“不同意又能怎样?”陆峥的声音响起,带着威严,“他铁了心要娶,你拦得住?”
“可盛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是个无底洞!司衍这是要把陆氏往火坑里推啊!”
“他心里有数。”陆峥顿了顿,“盛白初那孩子,我看着还不错。至少比李家那个娇滴滴的二小姐强。”
“可是……”
“行了。”陆峥打断他,“司衍做事,有他的道理。你管好自己手头的事,南区项目再出问题,别怪我不讲情面。”
脚步声传来,盛白初连忙躲到假山后。
陆峥和陆绍霆一前一后走出来,往主宅方向去了。
盛白初靠在冰冷的假山上,手心渗出冷汗。
原来陆司衍娶她,陆家内部反对声这么大。
那陆司衍为什么要坚持?
真的只是为了应付家族催婚?
还是……另有所图?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微信:「小白!快看新闻!你上头条了!」
盛白初点开苏蔓发来的链接。
是财经版新闻,标题醒目:「陆盛联姻背后:盛海集团财务黑洞究竟多大?」
文章详细分析了盛海目前的困境,言语犀利,直指盛家濒临破产,盛白初嫁入陆家是“卖身救父”。
下面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
「呵呵,不愧是哥大高材生,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陆司衍眼瞎了吧?娶这么个烫手山芋。」
「听说盛白初在国外有个男朋友,是个建筑师。这是攀上高枝就把旧爱踹了?」
「楼上+1,我也听说了。好像姓时,长得还挺帅。」
盛白初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她关掉页面,正要给苏蔓回消息,又一跳新闻推送弹出来:「独家爆料:盛白初恋情人现身发布会外,神情落寞疑似情伤!」
配图是昨天发布会场外,时晏抬头看大屏幕的侧影。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看到他紧抿的唇和晦暗的眼神。
盛白初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陆司衍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爷爷让我来叫你,要切蛋糕了。”他走过来,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山里凉,别感冒。”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盛白初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愤怒?质问?还是嘲讽?
但什么都没有。陆司衍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看到了?”她忍不住问。
“什么?”
“新闻。”
陆司衍沉默片刻:“看到了。”
“那你……”
“你想问我生不生气?”陆司衍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盛白初,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肤浅?”
盛白初愣住。
“那些新闻,我让人压了。”陆司衍语气平淡,“至于时晏——”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关系。”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但现在,你是陆太太。记住你的身份。”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大。
盛白初挣了挣,没挣开。
“我没忘。”她咬牙,“不用你提醒。”
陆司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轻笑一声。
“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还有,下次再有人问你以前的事,你就说——”他顿了顿,“就说你大学时瞎了眼,喜欢过一个书呆子,后来发现那人不解风情,就甩了。”
盛白初:“……”
“记住了吗?”他回头看她。
“……记住了。”
陆司衍这才满意,继续往前走。
盛白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甚至可能会用协议威胁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然后……教她怎么怼回去?
这个男人,她真的看不懂。
回到主宅,蛋糕已经摆上桌。是传统的八层结婚蛋糕,最顶上站着一对穿着中式礼服的小人。
“来,小白,切蛋糕。”陆峥难得露出笑容,递过一把银质蛋糕刀。
盛白初看了陆司衍一眼,后者冲她点点头。
她接过刀,陆司衍从身后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切下第一刀。
掌声响起,佣人端来香槟。
陆司衍递给她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然后环视众人,朗声说:“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再说一遍——白初是我陆司衍的妻子,陆家未来的女主人。谁要是敢给她脸色看,或者在外面说三道四,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陆绍芸脸色一白,陆绍霆也低下头。
只有陆峥,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行了,都散了吧。”老爷子发话,“司衍,带小白回去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度蜜月吗?”
蜜月?
盛白初惊讶地看向陆司衍。
后者面不改色:“是,爷爷。机票已经订好了,去马尔代夫。”
直到坐上车,驶出老宅,盛白初才问:“蜜月是怎么回事?”
“演戏演全套。”陆司衍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已经安排好了,三天两夜,做个样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陆司衍打断她,“你只需要收拾行李,明天跟我走。”
盛白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
先是老宅的鸿门宴,再是突如其来的蜜月。
这场婚姻,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时晏。
他没有发文字,只发来一张照片——是哥大图书馆前的那棵百年橡树。树叶金黄,阳光正好。
配文:「秋天了,树还是那棵树。」
盛白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风景,再美,也只能留在回忆里。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司衍。
男人闭着眼,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三天两夜的蜜月。
她忽然觉得,那会是另一场,更艰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