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放下话筒,转身对沈知意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
沈知意愣在台上,手里还拿着那枚戒指。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但林砚已经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门。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说是新郎太紧张了,有人说这是要搞什么惊喜环节吧,还有人笑出声来,说这婚礼有意思。林砚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推开侧门,走进走廊,然后加快脚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再拐过一个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监控室。
林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酒店的保安制服,正对着面前的监控屏幕摆弄什么。听到开门声,那人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挤出一个笑:“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林砚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一排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酒店各个角落的画面,宴会厅、走廊、后厨、停车场,全都清清楚楚。他看向那个保安,语气平静:“我是林家的大少爷,林砚。”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林少爷,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
“婚礼前要确认一下安保情况。”林砚说着,走到监控屏幕前,“今天人多,安全第一。”
保安跟在他身后,搓着手说:“您放心,都安排好了,一切正常。”
林砚没接话,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屏幕上。那是酒店后门的画面,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两个人站在暗处抽烟。他记下了车牌号,然后转身,看向保安正在摆弄的那台设备。
那是一台硬盘录像机,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设备没问题吧?”林砚问。
保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说:“没问题没问题,都是新的,刚换的。”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但笑得有点飘,不敢和他对视,总是往旁边瞟。林砚想起前世林泽宇酒后说过的话——“监控室的人早就买通了,那晚的监控全部‘恰好’故障”。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拿出手机,对着那台硬盘录像机拍了张照。快门声响起的时候,保安的脸色变了变。
“林少爷,您这是……”
“记录一下设备编号。”林砚把手机收起来,“回头让人检查检查,婚礼这么重要的场合,设备不能出问题。”
保安挤出一个笑:“您放心,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林砚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保安一眼。那保安正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但眼神里藏着什么,林砚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心虚。
是被人撞破了秘密之后的心虚。
林砚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切都在按前世的剧本走,监控会“恰好”故障,新婚夜那艘快艇会“恰好”没人看见,他和沈知意的那通电话会“恰好”没有记录。
但这一次,他不会让剧本走完。
林砚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推开宴会厅的侧门。
婚礼还在继续。司仪正在台上圆场,说着“新郎有点事马上回来”之类的话。沈知意站在台上,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勉强维持着笑容。林泽宇站在台下,目光一直往侧门这边瞟,看到林砚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林砚没理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江叙。
他坐在靠窗的那一桌,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说话。林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江叙回头,看到他,笑了:“新郎官紧张了?”
林砚压低声音:“出来一下。”
江叙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放下酒杯跟他走出宴会厅。两人站在走廊里,江叙看着他,脸上的笑收起来:“怎么了?”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前世他死后,江叙对着他的遗像守了三天三夜,喝得烂醉,说“兄弟,对不起”。那时候他以为江叙是自责没能救他。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压下去。
“帮我做件事。”林砚说。
江叙点头:“说。”
“等下不管发生什么,站在我这边。”
江叙愣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废话,我不站你站谁?”
林砚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这辈子,他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他拍了拍江叙的肩,压低声音说:“你去酒店门口守着,如果有人想离开,务必拦下。”
江叙的眉头皱起来:“谁想离开?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说不清。”林砚说,“但你信我,等下你就知道了。”
江叙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行。”
他没有追问,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砚说:“砚子,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在。”
林砚点点头。
江叙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
林砚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耳边传来宴会厅里隐隐约约的喧闹声。他想起前世,江叙对着他的遗像说的那句话——“兄弟,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林砚收回目光,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去。
台上,司仪正在说话。沈知意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掩饰过去。林泽宇站在台下,目光一直盯着他,眼神里有试探,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砚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泽宇挤出笑:“哥,你没事吧?”
林砚看着他,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一直觉得这是个乖巧懂事的弟弟。现在再看,那些乖巧懂事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那双眼睛里的笑是假的,嘴角的弧度是假的,连站姿都是装出来的。
“没事。”林砚说。
他走上台,站在沈知意身边。沈知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在搞什么?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林砚没回答。
他看向台下,看着那些宾客,看着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看着父亲林国栋欣慰的目光,看着角落里沈惊鸿那张永远冷淡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婚礼背景板上。
那是一块巨大的喷绘,上面印着他和沈知意的婚纱照。照片里他笑得像个傻子,沈知意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恶心。
他想起那通电话,想起沈知意冷漠的声音,想起海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想起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如果还有来生,他再也不要这样活。
司仪在旁边说着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这场戏,该换他来导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