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的第三天,林砚收到一张请柬。
请柬是纯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一行字:明日下午三时,清茗茶轩,顾修远。
林砚看着那张请柬,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惊鸿发了条消息:顾修远约我喝茶。
沈惊鸿很快回了三个字:你自己定。
林砚把请柬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顾修远约他喝茶,想干什么?试探?宣战?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都得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砚出现在清茗茶轩门口。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茶馆,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门口种着两棵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他推门进去,有穿旗袍的女孩迎上来,问明身份,带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顾修远已经在里面了。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禅茶一味”。窗边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具,紫砂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顾修远坐在矮几后面,正在煮水。看到林砚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林先生,请坐。”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
顾修远没有急着说话,专心致志地泡茶。他的动作很流畅,温杯、投茶、洗茶、冲泡,每一步都做得行云流水,像是在表演一种艺术。热水冲进茶壶的时候,茶香就飘出来了,清冽的,带着点兰花的香气。
他把第一杯茶放在林砚面前。
“尝尝。”他说,“今年的明前龙井。”
林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点点头:“好茶。”
顾修远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着。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然后顾修远开口了。
“林先生和惊鸿的婚约,”他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砚放下茶杯,看着他。
顾修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很认真,在等他的回答。
林砚说:“顾总问这个做什么?”
顾修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坦诚:“实不相瞒,我对惊鸿一直放不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们的婚约是真的,我祝福你们。如果是假的……我想重新追求她。”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修远也不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着他回答。
林砚说:“顾总,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顾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一些,带着点欣赏的意味。
“林先生说话很有意思。”他说,“那换个说法——我和惊鸿的事,她告诉过你吗?”
林砚点点头:“说过一些。”
顾修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说。
他说五年前在京城认识沈惊鸿的时候,她还是个刚接手沈氏集团不久的年轻女人,满身的刺,对谁都不信任。他那时候在顾家已经站稳脚跟,代表家族参加一个商业论坛,她也在。
“她坐在角落里,谁都不理。”顾修远说,眼神有些飘远,“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我看一眼就记住了。”
后来他们慢慢熟悉,慢慢走近,慢慢相爱。那一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讨论商业上的事。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顾家不同意。
顾家需要他联姻,和另一个大家族,巩固两家的关系。沈家虽然也是豪门,但在顾家眼里还不够格。他抗争过,没用。最后,他和沈惊鸿分开了。
“她说她理解。”顾修远的声音低下来,“但我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眼睛红了。”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砚没有说话。他看着顾修远,看着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怀念,遗憾,还有不甘。
顾修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恢复了平静。
“我这五年,一直没结婚。”他说,“家里介绍了很多,我一个都没见。我在等,等有一天我能自己做主,能光明正大地把她追回来。”
他看着林砚,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现在,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林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总,你和惊鸿的过去,我无权评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他说,“不管真假,我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很深。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顾修远忽然笑了。
“林先生,”他说,“我查过你的底细。”
林砚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修远继续说:“以前的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前的林砚,对沈知意掏心掏肺,卑微到尘埃里,连林泽宇那种货色都能骑在你头上。整个临州都知道,林家大少爷是个恋爱脑,是个笑话。”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
“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说,“和传闻中的那个林砚,完全是两个人。”
林砚和他对视。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林砚说:“人总是会变的。”
顾修远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好奇,还有一丝警惕。
“是啊,”他说,“人总是会变的。”
他端起茶壶,又给林砚斟了一杯茶。
“林先生,不管你们的婚约是真是假,”他说,“我都不会放弃惊鸿。这是我欠她的。”
林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你的事。”他说。
顾修远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她吗?”
林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顾修远看见了。
林砚放下茶杯,说:“顾总,我们今天是来喝茶的。”
顾修远笑了,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聊临州的商业,聊了聊新能源项目,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四点的时候,林砚起身告辞。
顾修远送他到门口。
“林先生,”他说,“下次再约。”
林砚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顾修远查过他。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修远知道他从前的样子,知道他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如果顾修远继续查下去,会查到什么?
林砚站在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顾修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