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开的年轻男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就堆起了笑。
“哥,你这是干嘛?”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被拽歪的衣领,眼神在陈嘉屿和方若彤之间来回扫,“我是若彤弟弟啊,赵文博。”
弟弟?
陈嘉屿盯着他,没说话。那笑容太刻意,眼神太活泛,一看就是常年混社会的做派。他心里那股火没下去,反而烧得更旺。
方若彤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拉住陈嘉屿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紧。
“他真是我认的弟弟,”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们就是聊聊天,你想多了。”
陈嘉屿转过头看她。
方若彤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这副心虚的模样他太熟悉了——婚前就有过,每次他问起那些所谓的“哥哥”,她都是这副表情。
“认的弟弟需要揉头发?”陈嘉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需要贴耳朵说话?”
方若彤被他问得愣住,脸从通红变成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种被当场抓住的慌乱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反击:
“你又来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委屈和愤怒:
“婚前就这样,动不动就怀疑我!我跟谁说话你都要管,我交个朋友你也要管,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嘉屿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想说,我不是怀疑你,我是亲眼看见了。他想说,你交朋友我没意见,但交朋友需要这么亲密吗?他想说很多,但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因为周围已经开始有人驻足围观了。
下班高峰期的写字楼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有鑫源公司的员工,有隔壁楼的白领,有路过的行人。他们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陈嘉屿听见有人在说“两口子吵架吧”,有人说“那男的是谁啊”,还有人在笑。
他攥紧了拳头。
赵文博这时候又开口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哥,真是我不好,我以后注意分寸,你别怪若彤姐。”
这话说得漂亮。
听着是认错,实则是把责任全推给了陈嘉屿——你看,我都认错了,你还揪着不放,那就是你小心眼。而且他叫“若彤姐”叫得亲热,眼神却往围观人群那边瞟,分明是在告诉别人:这男的无理取闹,我和他老婆清清白白。
方若彤果然被这话架住了。
她本来就被陈嘉屿问得下不来台,赵文博这一认错,反而显得她受了委屈。她猛地甩开陈嘉屿的胳膊,声音更大了: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陈嘉屿被她甩开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方若彤,看着她满脸的愤怒和委屈,看着她理直气壮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声。
“我什么样子?”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方若彤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愣,但嘴上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当街吵架,让人看笑话,你满意了?”
陈嘉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方若彤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确实笑了一下,笑得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好,”他说,“是我的错。”
方若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文博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脸上还挂着歉意的表情。他往后退了一步,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哥,姐,你们别吵了,我先走了。若彤姐,今天谢谢你陪我买东西,改天请你吃饭。”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像是真的只是路过。
陈嘉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
方若彤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围的人群看没热闹可看,慢慢散了。有人经过时还在嘀咕:“这男的真够呛,当街给老婆难堪。”
陈嘉屿听见了,没理。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
方若彤愣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以为他会开车走,但他没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车里安静得可怕。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盒栗子蛋糕,包装精美,上面系着丝带。方若彤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是那家她爱吃的店。
陈嘉屿没看她,也没说话。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看着那些下班的人匆匆走过,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方若彤突然有些心慌。
她宁愿他吵,宁愿他骂,宁愿他像刚才那样盯着她问。可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坐着,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嘉屿……”她试着开口。
陈嘉屿没应。
他又坐了几秒,然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那条街。
后视镜里,赵文博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车远去,脸上带着笑。陈嘉屿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方若彤坐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盒蛋糕,想起他刚才说的“提前下班”“接你下班”,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蛋糕……是给我买的?”她小声问。
陈嘉屿没回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暮色里,车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这个城市开始进入夜晚,而他们之间,第一次安静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