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军从悦湖雅居出来,站在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给陈嘉屿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陈嘉屿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
“喂?”
“小陈,是我,若彤她爸。”方建军顿了顿,“你在哪儿?我想跟你见个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嘉屿说:
“好。叔叔你说地方。”
方建军看了看四周,说:
“这附近有家茶馆,叫清心阁,你知道吗?”
“知道。”
“那就那儿,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方建军给李梅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楼。李梅很快下来,两人一起往茶馆走。
清心阁在小区东门外面,走路不到十分钟。门脸不大,装修得雅致,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他们到的时候还早,茶馆里没几个人。方建军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李梅坐在他对面,东张西望:
“他能来吗?”
“答应了就能来。”方建军说。
李梅撇嘴:
“来了也没用,我看那小子就是铁了心。我闺女那么好,他还不珍惜……”
“行了,”方建军打断她,“一会儿他来了,你少说话。”
李梅不乐意,但没再吭声。
茶上来没多久,陈嘉屿到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两位,走过来,站在桌前:
“叔叔,阿姨。”
方建军点点头:
“坐吧。”
陈嘉屿坐下,拿起茶壶,先给方建军倒了一杯,又给李梅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上。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建军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不管怎么说,礼数是到位的。
“小陈,”方建军开口,“你和若彤的事,我们听说了。”
陈嘉屿点头: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若彤好。但我已经决定了。”
方建军皱眉:
“就因为喝杯奶茶?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陈嘉屿没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给方建军。
方建军接过来,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微信聊天记录。他往下划,一条一条看过去——
“姐,我想你了。”
“乖,姐也想你。”
“姐,我睡不着。”
“怎么啦?心情不好?”
“姐,你对我真好。”
“傻样,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继续划,看到转账记录——
9月15日,转账200元。
9月21日,转账500元。
10月3日,转账300元。
10月17日,转账400元。
10月28日,转账600元。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方建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脸上的肉都在抖。
李梅看他那样,凑过来:
“我看什么?”
方建军没理她,继续往下划。越划,心越沉。那些“我想你”“姐也想你”,那些深夜的问候,那些一笔一笔的钱,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眼里。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李梅等不及了,伸手把手机抢过去。她低头看,看着看着,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嘉屿伸出手,把手机拿回来。
他看着方建军,看着李梅,问:
“叔叔阿姨,你们说,这正常吗?”
方建军不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正常?那些“我想你”“姐也想你”正常?那些半夜的聊天正常?那些两三千的转账正常?
他说不出口。
李梅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那……那她就是心软,看不得人可怜……”
陈嘉屿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阿姨,心软和暧昧,是两回事。”
李梅被噎住。
方建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陈,若彤是不懂事。但她对你是真心的。”
陈嘉屿没说话。
方建军继续说:
“你给她一次机会,我们回去好好说她。”
陈嘉屿看着他,问:
“叔叔,婚前她就认过哥哥,你知道吗?”
方建军愣住了。
“那时候我就提醒过她,”陈嘉屿说,“她说她知道了,以后注意。那个哥哥后来不联系了,我以为她真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结果现在又冒出个弟弟。”
方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女儿刚才躲闪的眼神,想起她说“认个弟弟”时轻描淡写的语气。他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知道,哪里都不对。
李梅在旁边忍不住了:
“那也不能全怪她啊!那个赵文博主动凑上来,她能怎么办?”
陈嘉屿看她:
“阿姨,赵文博主动凑上来,她可以不理。赵文博发‘我想你’,她可以不回‘姐也想你’。赵文博借钱,她可以不借。”
李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陈嘉屿站起来: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她好。但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
“茶我喝了,谢谢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方建军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他,但张不开嘴。
李梅在后面喊:
“小陈!你再考虑考虑!”
陈嘉屿没回头。
门推开了,又关上。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窗外面。
方建军坐在原位,盯着面前的茶杯发呆。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喝。
李梅在旁边絮叨: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不就是聊聊天转点钱吗?至于吗……”
“闭嘴!”
方建军突然吼了一声。
李梅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方建军站起来,脸色铁青:
“还至于吗?你自己看看那些聊天记录!那是正常姐弟该说的话吗?”
李梅被吼得不敢吭声。
方建军拿起外套,往外走。
李梅追上去:
“你去哪儿?”
方建军没理她,大步往前走。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聊天记录,那些“我想你”,那些“姐也想你”,那些一笔一笔的钱。他想起女儿刚才看他的眼神,躲闪的,心虚的。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他以为他了解她。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