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彤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纸片撒了一地，白的，碎的，像雪。她盯着那些纸片，盯得眼睛发酸，才慢慢爬起来，去拿手机。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张雅欣打的。她没回，直接拨了她妈的电话。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李梅的声音传过来：
“若彤？咋这时候打电话？”
方若彤听到妈的声音，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她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梅在那头急了：
“怎么了？别哭，跟妈说！”
方若彤抽抽噎噎地挤出几个字：
“妈……陈嘉屿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李梅的声音尖起来：
“什么？！他凭什么！”
方若彤说不出话，只是哭。
李梅说：“你等着，妈跟你爸明天一早就来！”
挂了电话，方若彤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又哭了一会儿。哭够了，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一条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吗？
这是那个结婚才半年的新娘子吗？
第二天中午，方建军和李梅到了。
老两口坐最早一班车来的，下车直接打车到悦湖雅居。方若彤开门的时候，李梅一看女儿那张脸，眼泪刷就下来了。
“我的闺女啊！”她一把抱住方若彤，“受委屈了！”
方若彤趴在她妈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建军在后面站着，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脸沉着。他拍拍方若彤的背：
“行了，进屋说。”
三个人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李梅一直拉着方若彤的手，眼睛红红的。方建军把袋子放下，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茶几上还没收拾完的纸片——那些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他弯腰捡起一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说吧，”他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方若彤擦了擦眼泪，开始说。
她说陈嘉屿提前下班来接她，看见她和赵文博站在一起说话。她说陈嘉屿当场就发火了，跟赵文博推搡。她说陈嘉屿回家查她手机，说她和赵文博聊天太多，还转钱。她说陈嘉屿搬出去住了，昨天拿回来离婚协议让她签。
她没说聊天的内容是什么，没说那些“姐想你了”和“乖，姐也想你”。她没说转了多少，只说转了几百块帮衬一下。她没说赵文博揉她头发凑她耳朵，只说站在一起说话。
李梅听完，先炸了：
“就为这个？就因为你跟同事说几句话，他就要离婚？”
方若彤低着头，不说话。
李梅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陈嘉屿什么意思？我闺女嫁给他，是给他当老婆，不是给他当犯人！跟同事说句话都不行？他管得也太宽了！”
方建军皱着眉，没接话。
他看着女儿，看着她肿着的眼睛，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若彤，”他开口，“那个赵文博，是什么人？”
方若彤愣了一下，说：
“就是我认的弟弟，没亲没故的，可怜。”
方建军又问：“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方建军重复了一遍，“你就给他转钱？”
方若彤抿了抿嘴：
“他就是困难，帮帮他……”
方建军看着她，没说话。
李梅在旁边插嘴：
“帮人怎么了？我闺女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这也有错？他陈嘉屿平时请客户吃饭，一桌好几千，他不过了？我闺女帮个穷小子，他就闹离婚？”
方建军瞪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
李梅不乐意了：
“我说错了？他陈嘉屿就是作！哪有这样对媳妇的？”
方建军没理她，转头看着方若彤：
“若彤，你跟爸说实话，除了这次，你们之前吵过没有？”
方若彤点头：
“吵过……婚前也吵过。”
“为什么？”
方若彤犹豫了一下，说：
“那时候我认过一个哥哥，他不高兴……”
方建军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哥哥弟弟？”他看着女儿，“若彤，你告诉爸，你到底认了多少个？”
方若彤被他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数过，认哥哥弟弟不就是聊得来吗？有什么好数的？
李梅又跳出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闺女作风有问题？”
方建军火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问问！”
李梅还要吵，方若彤拉住她：
“妈，别吵了……”
李梅这才消停，坐回去，拉着方若彤的手：
“我闺女就是太善良，太好说话，才被人欺负。”
方建军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抽了几口，看着窗外。这个小区环境真好，绿化好，楼间距大，比他们老家的房子强一百倍。陈嘉屿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说明是个有本事的。他见过那孩子几次，话不多，但眼神正，是个靠谱的。
可怎么就闹到要离婚了？
他想起女儿刚才说的话，想起那些躲闪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女儿是他亲生的，他总不能不信自己闺女。
他抽完烟，回到客厅。
“我去找他谈谈。”他说。
方若彤一听就急了，站起来拉住他：
“爸，你别去！他现在在气头上，你去也没用！”
方建军看着她：
“不去谈怎么行？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都像他这样动不动离婚还得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方建军打断她，“你是我闺女，我不能看着你离婚。我去跟他说说，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李梅也在旁边说：
“让你爸去，他一个长辈，陈嘉屿还能把他怎么着？”
方若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些聊天记录，想起那些转账，想起陈嘉屿看她时的眼神。那些东西，她爸都不知道。如果她爸知道了，还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去谈吗？
但她不敢说。
她不敢让她爸知道，她和赵文博聊了些什么，转了多少。她不敢让她爸知道，她骗陈嘉屿说在公司加班，其实在奶茶店和赵文博自拍。
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方建军穿上外套，拿起手机：
“他现在在哪儿？”
方若彤摇头：
“我不知道……他住在朋友那儿。”
方建军问：“他朋友叫什么？在哪儿？”
“陈博文，在城东，一个修车店……”
方建军点点头，拉开门：
“我去找他。”
门关上了。
方若彤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她爸去谈会是什么结果，不知道陈嘉屿会说些什么，不知道那些她没说的话，会不会被她爸知道。
李梅拉着她坐下：
“别担心，你爸会处理的。”
方若彤点点头，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