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乌云压在城市上空，让人透不过气。陈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电脑前，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昨晚他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昨天收盘前那根绿色的阴线，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今天必须回本！”这是陈默醒来后唯一的念头。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江城重工”低开1.5%。这个开局让陈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又低了？主力到底想干什么？”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老刘还没起床，隔壁静悄悄的。陈默只能独自面对这冰冷的盘面。
开盘后，股价并没有像前两天那样震荡，而是直接开启了一路阴跌的模式。卖盘汹涌而出，买盘稀稀拉拉，像是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5.20元、5.10元、5.00元……整数关口瞬间失守。
账户里的亏损数字在不断跳动：-200元、-300元、-400元……
那是他原本计划用来交房租的钱，是他接下来一个月的口粮。此刻，这些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不能这样下去了！”陈默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再跌下去，我就真的没钱吃饭了！割肉！必须割肉！”
他冲到电脑前，手指悬在“卖出”键上，颤抖不已。只要点击一下，亏损就定格了，虽然心疼，但至少能保住剩下的本金。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那一刻，屏幕上的分时图突然勾头向上，拉出了一根小小的红线。
“反弹了！”陈默眼睛一亮，手立刻缩了回来，“你看，我就说主力不会这么狠！这是在诱空，现在卖了正好卖在最低点！太傻了，差点就上当了！”
贪婪和侥幸再次占据了上风。他不仅没有卖出，反而产生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既然已经跌了这么多，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机会！如果我这时候加仓，把成本摊低，只要稍微反弹一点，我就能回本，甚至还能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瘾一样无法遏制。
“对，摊低成本！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狂热而决绝。
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出了仅剩的八百块钱现金。那是他准备用来买泡面和交电费的最后积蓄。
“拼了！”
他冲进附近的ATM机，将八百块存入卡中，然后迅速回到房间，登录交易软件。
此时，“江城重工”的价格是4.95元，比他的买入价5.42元已经跌了接近9%。
“买入600股！”陈默咬紧牙关，再次全仓杀入。
成交确认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近乎悲壮的快感。仿佛自己是一位孤注一掷的将军，正在进行最后的决战。
然而，市场并没有因为他的悲壮而网开一面。
他刚买入不到十分钟，股价再次掉头向下。4.90元、4.85元、4.80元……
新买入的600股瞬间也被套牢。原本指望摊低成本，结果却是越陷越深。现在的他，持有1200股，平均成本被拉高到了5.18元，而现价只有4.78元。
总亏损金额赫然显示：-850元。
这意味着，他投入的4000多块本金，已经亏掉了五分之一。如果继续跌下去，他将一无所有。
“怎么会这样……”陈默呆呆地看着屏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下午两点半，大盘加速跳水，“江城重工”更是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按在了跌停板上。4.34元。
那个刺眼的“-10.00%”，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陈默算了一笔账：如果明天再跌一个跌停，他的账户将只剩下3000块出头。如果再跌几天……他不敢往下想。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流出来。不是悲伤，而是绝望，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市场耍得团团转。
他想起了老刘的话：“浮亏不是亏”。可现在，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他的生存资源，是他的尊严，是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
“我为什么要炒股？我为什么要听老刘的话？我为什么这么贪心？”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傍晚，老刘终于醒了。他看到陈默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屏幕。
“哟，跌停了？”老刘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没事，跌停而已。这种票就是波动大，洗盘洗得狠。小陈啊，你刚才不该加仓的，应该等企稳再说。不过既然加了，那就拿着吧。反正都跌这么多了，现在割肉太亏了。”
“刘哥，我……我没钱了。”陈默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忍忍吧，牛市还在，总会涨回来的。要不，你去借点？我看隔壁小王就是借钱炒股的，听说赚了不少。”
“借钱？”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是啊，只要涨回来，一切都能解决。到时候不仅还钱，还能大赚一笔。
“对，借钱……”陈默喃喃自语，眼神从绝望逐渐变得疯狂。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陈默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他开始翻找通讯录，寻找那些可能借给他钱的人。
他不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是从“散户”变成了“赌徒”。而赌徒的结局，往往只有一个：万劫不复。
深渊已经张开大口，等待着他主动跳入。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