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股份”的集合竞价,开出了令人窒息的涨停价。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滞。昨晚他研究了一整夜,所有的论坛大V都在吹捧这只票,称其为“跨年度妖股”,目标价直指翻倍。对于此刻负债累累、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陈默来说,这不仅仅是股票,这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全仓!必须全仓!”陈默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他账户里仅剩的三千多元,加上大伟借给他的五千块,总共八千多块本金。这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束。买一位置上堆积着巨量的封单,根本轮不到散户成交。
“买不进?怎么会买不进?”陈默急得直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主力不让我上车吗?不可能!我一定要进去!”
他不停地撤单、挂单,甚至把价格挂到了涨停板之上(虽然系统会废单,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那种看着别人赚钱而自己被拒之门外的焦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终于,在开盘后的第十分钟,盘面出现了一丝松动。巨大的卖单砸开了涨停板,股价瞬间回落了2%。
“机会来了!主力在洗盘!这是最后的上车机会!”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手指如闪电般点击“买入”。
“成交!”
看到这两个字的那一刻,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成功了,他挤上了这趟通往财富自由的列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列车的终点站,是地狱。
就在他成交的瞬间,股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线跳水。
-2%、-5%、-8%……
仅仅三分钟,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妖股”,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瘟神”。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翻倍吗?不是说好是龙头吗?”陈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论坛里的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在喊“买入”的大V们,此刻纷纷发帖:“主力出货了,快跑!”、“典型的杀猪盘,大家小心!”
“跑?往哪跑?”陈默看着那根几乎垂直向下的绿色柱子,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他想卖出,但卖盘如山崩地裂,买盘却寥寥无几。股价直奔跌停而去。
“不能跌停!一旦跌停就卖不掉了!”陈默疯狂地点击“卖出”,价格不断调低,只求能成交。
可是,市场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下午两点十分,“风暴股份”被巨单死死封在了跌停板上。
陈默的委托,石沉大海。
“完了……”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算了一笔账:今天一天,亏损接近10%。如果明天再低开,或者直接一字跌停……
“明天……明天怎么办?”陈默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大伟的钱,想起了下个月的房租,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如果这笔钱没了,他拿什么还?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当晚,陈默没有开灯。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
手机响了,是大伟发来的微信:“兄弟,钱够用的吗?不够我再想办法。对了,你家里到底出啥事了?需要帮忙吗?”
看着这条充满关切的短信,陈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骗了朋友,输了钱,现在连回本的希望都破灭了。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骗子……”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在椅子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窗外的雨停了,但陈默心里的雨,却越下越大,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第二天,噩梦成真。
“风暴股份”直接一字跌停开盘。没有任何反弹,没有任何幻想的空间。
陈默看着那个灰色的“-10.00%”,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冻结了。
第三天,继续跌停。
第四天,还是跌停。
连续四个跌停,意味着他的本金已经腰斩。八千块,只剩下四千不到。
而大伟的债务,却一分不少地压在他的肩头。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浑身一颤,不敢去接。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默啊,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钱够不够花?妈给你寄了点腊肠,记得去拿……”母亲温暖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乡音和关切。
这一刻,陈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妈……”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错了……我把钱都亏光了……我还欠了债……我是个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母亲焦急的声音:“小默,你怎么了?别吓妈!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你在哪?妈这就去找你……”
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安慰,陈默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凄厉而绝望。那是梦想破碎的声音,是尊严扫地的声音,是一个年轻人在资本洪流中被碾得粉碎的声音。
这就是股市。它不问你的出身,不问你的努力,不问你的痛苦。它只遵循冰冷的逻辑: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陈默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无光。
他以为自己在炒股,其实是被股炒。
他以为自己在博弈,其实是成为了猎物。
这一夜,那个曾经怀揣梦想、相信勤劳致富的陈默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债务、满身伤痕、对未来充满恐惧的行尸走肉。
但这,真的是结局吗?
在绝望的深渊底部,是否还藏着一丝微弱的火光?
没有人知道。但至少此刻,陈默的世界,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