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飞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人的节奏上,努力迈开步子。
朱雷的手臂有力地环着唐奇飞的腰,成为他最坚实的支撑点。
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但胸腔里却燃烧着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们奋力冲刺,距离终点线越来越近的时候,跑道外侧的围观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几声格外刺耳、带着恶意的哄笑。
“哈哈快看!那两个肉球!滚得还挺快!”
“喂!前面的‘肉球组合’,小心别把跑道压塌了!”
“摔一个!摔一个给大伙儿开开眼啊!”
那尖锐的嘲笑声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们刚刚燃起一丝热望的心脏。
奔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乱了一瞬,身体猛地一歪。
“别管他们!看前面!”
朱雷急促的低吼在耳边响起,扶在唐奇飞腰间的手猛地用力,硬生生把他踉跄的身体扳正。
唐奇飞额上青筋微凸,眼神锐利地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嘴唇紧抿着,显然也动了怒。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击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勇气,毫无预兆地从我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积压的怯懦和隐忍。
那嘲笑声不再只是针对唐奇飞,它像脏水一样泼在了朱雷身上,泼在了这些天他们一起流汗、一起笨拙练习、一起咬牙坚持的所有努力上!
“闭嘴!”
一声嘶吼,完全不受控制地从唐奇飞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声音之大,之尖利,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嚣,甚至盖过了那几声恶意的哄笑。
他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狠狠瞪向声音的来源,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有本事你们上来跑!躲在后面嚼舌根算什么本事!我们跑我们的,关你们屁事!”
吼完最后一个字,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连朱雷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转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跑道边那几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男生,被吼得愣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班级同学的方向,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更响亮、更狂热的加油声。
“唐奇飞好样的!”
“骂得好!”
“加油冲啊!”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唐奇飞甚至不敢看朱雷此刻的表情,只感觉他扶在唐奇飞腰间的手,似乎收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带着一种无声的赞许和支持。
“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们重新调整步伐,带着一股被点燃的、破釜沉舟的气势,在震天的加油和些许尚未散去的惊诧目光中,拼尽全力,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冲过了那条象征着终点的白线!
名次?早已不重要。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沉重的身体终于被惯性带着向前扑倒。
没有预想中硬邦邦的撞击,他们一起重重地摔倒在跑道内侧柔软的草坪上,仰面朝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青草和尘土气息的空气。
汗水模糊了视线,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对方同样粗重的喘息。
还有……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同样汗湿的侧脸,以及嘴角那抹再也压不住的、明亮又畅快的笑意。
喧嚣的运动会终于落幕,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的亢奋和汗味。
唐奇飞和朱雷负责把班级用过的几颗旧排球送回器材室。
那间屋子在教学楼最西侧背阴处,平时少有人来。
推开那扇沉重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橡胶、尘土和旧帆布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很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气窗透进几缕昏黄的夕照,在堆满各种体育器械的狭小空间里投下长长的、模糊的影子。
他们把排球费力地塞进角落的大网兜。
空间狭小,两人转身都有些困难。就在唐奇飞放好最后一个球,直起身想退开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个趔趄。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迅捷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回一带。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俩撞了个满怀。
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身前是他温热厚实的身体,瞬间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墙壁与朱雷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在终点草坪上的心跳失控感,瞬间以百倍的强度卷土重来。
器材室里静得可怕。
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那扇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了,只剩下他们两人骤然加重的、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他的气息滚烫,拂过唐奇飞的额发,带着运动后特有的、令人眩晕的热度。
空气粘稠得如同蜂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能看清朱雷额角滚落的一滴汗珠,滑过他饱满泛红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最后消失在T恤的领口。
他黑亮的眼睛在昏暗中异常专注地锁着唐奇飞,里面翻涌着唐奇飞从未见过的、浓烈又复杂的东西。
那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地扫过唐奇飞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
手腕还被他紧紧攥着,皮肤相接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唐奇飞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发出巨大的轰鸣。
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被动地迎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灼人的目光。
“刚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轻轻敲打在唐奇飞绷紧的神经上。
“……挺帅啊。”
那三个字,瞬间点燃了唐奇飞全身的血液。
脸颊轰地一下烧着了,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唐奇飞不敢看他,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只能落在他T恤领口下方那片被汗水微微洇湿的布料上。
就在唐奇飞羞窘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时候,攥着他手腕的那股力道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再是抓紧,而是一种带着明确引导意味的、轻柔却坚定的力量,将他向朱雷拉近。
距离瞬间消失。
他温热的鼻息毫无阻隔地拂过唐奇飞的脸颊、鼻尖。
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鼻尖那一点柔软滚烫的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同样紊乱灼热的呼吸。
紧接着,那温热的直到他微微后撤,饱满的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唐奇飞的额头,鼻尖依旧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
没有想象中两人亲吻的画面,这让唐奇飞有些失落,黑暗中,朱雷粗重的呼吸,带着一种滚烫的笑意。
“下次……”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不稳,却清晰地钻进唐奇飞嗡嗡作响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我们还一起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