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衍盛科技最大的会议室。
窗帘紧闭,只开了几盏射灯,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以顾衍为首的寥寥几名公司核心(尚未离职的),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另一侧空空如也。
他们在等待“星河资本”的代表。这家神秘的投资机构,是公司目前最大的债权人,持有数额惊人的可转债,一旦要求提前赎回或转为股权,将是致命的最后一击。顾衍动用了所有人脉,也只打听到对方代表今天会亲自过来“了解情况”,具体是谁,一无所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顾衍不停地看表,松领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柳薇薇也硬跟了来,坐在他旁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就在会议室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敲在顾衍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门被助理从外面推开。
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逆着门外的光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面料挺括,线条利落。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眉目清冷,红唇点染,气场强大而从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银色文件夹,姿态像是来参加一场早已胜券在握的收购谈判。
当她完全走进灯光下,露出全貌时——
“哐当!”顾衍手边的水杯被打翻,温水泼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苏……苏晚?!”他的声音扭曲变调,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柳薇薇也尖叫出声:“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保安!保安呢!”
进来的,正是苏晚。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失态的两人,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看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她没有理会柳薇薇的尖叫,径直走到会议桌空着的那一侧,在最中间的主位——原本该是“星河资本”代表的位置,从容落座。
跟随她进来的,还有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神情冷峻、一看就专业精干的男女,他们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两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苏晚将手中的银色文件夹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向呆若木鸡的顾衍,红唇微启,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顾总,柳小姐,请安静。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苏晚。也是‘星河资本’的全权代表,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夹,然后重新定格在顾衍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贵公司目前最大的单一债权人,及潜在控股股东。”
轰!!!
这句话,比任何惊雷都要响亮,在顾衍、柳薇薇以及在场所有衍盛科技高管的脑海中炸开!
最大债权人?控股股东?苏晚?!
那个他们眼中一无是处、只能依附顾衍、随时可以推出去顶罪的蠢女人?!
顾衍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要不是扶着桌子,几乎要瘫倒下去。巨大的震惊、荒谬、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薇薇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疯狂的嫉妒和无法理解。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顾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低吼,“苏晚!你从哪里弄来的钱?!你凭什么代表星河资本?!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苏晚微微偏头,身后那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助理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推到顾衍面前。
是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以及“星河资本”持有衍盛科技巨额债券和股份的证明文件复印件。授权书上,苏晚的签名和印章清晰无比,法律效力毋庸置疑。文件末尾,还有一个顾衍略有耳闻、代表顶级律所的签章。
铁证如山。
顾衍死死盯着那些文件,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印章,最后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原来如此……原来那些精准的做空,那些恰到好处的舆论引导,那个神秘的“S”……可能都和她有关!自己就像个傻子,一直活在她精心编织的网里!
“看来顾总没有异议了。”苏晚的声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现实,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讨论一下贵公司的债务清偿,以及……股权重组事宜了。”
她微微抬手,身后的女助理立刻将另一份文件递到她手中。
苏晚翻开文件,目光如同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缓缓扫过对面面如死灰的众人。
“首先,基于贵公司目前的资产状况和偿债能力,我代表‘星河资本’,正式要求提前赎回全部债券,并行使转股权。”
“根据协议,转股完成后,‘星河资本’将持有衍盛科技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结合我已从二级市场收购的部分散股,我个人,将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锁定顾衍那双充满血丝、写满绝望的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也就是说,顾衍——”
“从这一刻起,你这家破公司,还有你这个人……”
“都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