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响了衍盛科技的丧钟，也碾碎了顾衍最后一丝侥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那几个还没走的高管，脸色比顾衍好不了多少，有人偷偷擦汗，有人眼神闪烁，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向这位突然出现的、手握生杀大权的新“老板”表忠心了。
顾衍瘫在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死死盯着苏晚，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仇恨、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的恐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对他言听计从、单纯好骗的苏晚，怎么就成了掌控他生死的神秘资本代表？
柳薇薇最先从极度的震惊和嫉恨中反应过来，她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抠进顾衍的肉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苏晚！你撒谎！你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阿衍，你别信她！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她一定是被人包养了！或者偷了别人的——”
“柳小姐，”苏晚淡淡地打断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请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以诽谤和损害商业信誉的罪名，给你发一份律师函。想必柳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上官司吧？”
柳薇薇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苏晚的话戳中了她的死穴，柳家现在对顾衍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为她出头？
苏晚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几名高管，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王副总，李总监，赵部长……几位还在，很好。接下来公司的过渡和重组，还需要各位的配合。愿意留下来、按照新章程做事的人，我欢迎。有另谋高就打算的，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按照法律规定补偿，我绝不为难。”
她的话给了选择，也划清了界限。留下的，必须听话；想走的，好聚好散，但别想兴风作浪。
几位高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思各异，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反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墨辰带着两名穿着西装、提着专业设备的人员走了进来，对苏晚微微颔首：“小姐，律师和公证处的人都到了。股权变更和授权文件，可以现场签署和公证。”
效率高得令人心惊。显然，苏晚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今天这场“见面”。
顾衍看着那熟悉的律师和公证员——都是本市业内有名的人物，绝非临时找来演戏的——最后一点怀疑也彻底破灭。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苏晚从银色文件夹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沓文件，推到顾衍面前，又递过去一支万宝龙签字笔。
“顾总，这是股权强制转让协议、债务抵偿确认书，以及你辞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及一切职务的声明。签了吧。”
顾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双手颤抖。签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他打拼多年的一切，都将拱手让人，还是让给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
“不……我不能签……苏晚，你不能这么对我！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哀求，试图唤起苏晚记忆中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
苏晚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冰冷。
“情分？”她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衍，你跟我提情分？你骗我顶罪、害死我父母、最后开车撞死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情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顾衍耳边炸响！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父母的事？！还有撞死她……难道……
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想浮现在顾衍脑海，让他如坠冰窟，看向苏晚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苏晚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签。或者，我立刻让律师以挪用资金、商业欺诈、以及……涉嫌谋杀未遂等罪名报警。你猜，证据齐全的情况下，你需要坐多少年牢？是牢饭比较好吃，还是签了字，至少还能剩下一点遮羞布，滚出这里？”
涉嫌谋杀未遂！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她手里一定有证据！
顾衍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坐牢……他不能坐牢！那比一无所有更可怕！
在极致的恐惧和压力下，他抖着手，抓起了笔。笔尖落在纸上，犹如千钧重。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苏晚。
那个女人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下颌微扬，眼神冷漠地俯瞰着他，如同女王在处置失败的臣虏。阳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冰冷的光晕，耀眼，却令人心寒。
原来，褪去那层温顺的伪装，她是这样的。锋利，冰冷，强大到令人窒息。
顾衍闭上眼，狠狠心，在那一式多份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律师和公证员迅速上前，核对，用印，公证。一系列流程在沉默中高效完成。
当最后一份文件被公证员收走，苏晚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顾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男人，伸出纤白的手，轻轻抽走了他面前那支代表着他曾经身份的、镶嵌着碎钻的万宝龙签字笔。
“现在，”她将笔随意地扔进自己助理递过来的垃圾桶，声音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宣布，顾衍先生与衍盛科技，再无任何关系。”
“保安，”她侧头，对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外的、穿着新制服的保安队长吩咐，“请‘前’顾总，以及这位与公司无关的柳小姐，离开公司大楼。注意，他们只能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起了失魂落魄的顾衍和又惊又怒的柳薇薇。
“苏晚！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柳薇薇挣扎着尖叫怒骂。
顾衍则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架着往外拖，临出门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会议室中央、已然接手了他一切的女人。
苏晚没有看他，而是对留下的几位高管，平静地开口：“十分钟后，所有部门副职以上人员，到大会议室开会。现在，散会。”
干净利落，霸气尽显。
权力，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却彻底的交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