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1:00:30

衍盛科技,总裁办公室,已是一片颓败景象。

文件散落,绿植枯萎,昂贵的空气里弥漫着失败和焦虑的味道。顾衍瘫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昂贵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桌上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不是催债,就是坏消息。他不敢接,也无力接。

“海港城”项目被雷霆集团夺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高管离职,股价崩盘……所有他试图抓住的救命稻草,都在最后一刻化为齑粉。而税务局和工商局的“例行检查”,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下。

走投无路。真正的走投无路。

他像困兽般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猩红的眼睛最终定格在手机里苏晚的号码上。那个一直温顺、听话,承诺会帮他的女人。虽然她没什么用,但……或许,她还能去求求她那个有点小钱、平时对他还算客气的姨夫?或者,用最后一点情分,逼她想办法?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拨通了苏晚的电话,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刻意放低的姿态:“晚晚……你在哪儿?我……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阿衍?我在家。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我……我需要你帮我,晚晚,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顾衍的语气带上了哀求,这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卑微,“公司出了点问题,很大的问题……你能不能,来公司一趟?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沉默让顾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我过去。”她最终说。

顾衍挂断电话,像是抓住了一根虚无的浮木,长长松了口气,甚至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对,苏晚还是听话的,她还是爱他的。只要她肯去求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半小时后,苏晚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裙,外罩一件浅咖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纯净又脆弱,和这间充满颓败与铜臭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她手里,甚至依旧提着一个保温桶。

顾衍看到她,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晚晚!你终于来了!”他急切地说,再也没了往日从容的伪装,“我公司快要完了!银行逼债,项目丢了,所有人都背叛我!晚晚,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苏晚轻轻挣脱他的手,将保温桶放在一旁还算干净的茶几上,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阿衍,你别急,慢慢说。我怎么帮你呢?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钱……”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解。

“不!你有办法的!”顾衍语无伦次,“你去求你姨夫!他不是开厂的吗?让他借我点钱周转!或者……或者你去求求你们家以前的邻居,那个王局长!你小时候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还有……对了,你不是有个同学在律师事务所吗?让他帮我看看,怎么应对税务局的检查……”

他像是疯了一样,把苏晚身边所有可能有点关联、有点用处的人脉都扒拉出来,全然不顾是否合理,是否会给苏晚带来难堪。在他眼里,此刻的苏晚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可能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的资源库。

苏晚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封的荒原。前世,她就是被这样一张脸,用所谓的爱情和承诺,骗去了自由和生命。

等他终于说得口干舌燥,用充满血丝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她时,苏晚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轻划破了顾衍最后的幻想:

“阿衍,你是不是忘了,我姨夫三年前厂子就倒闭了,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

“王局长?我八岁那年他就调去外省了,我们家早没联系了。”

“至于我那个学法律的同学……”苏晚偏了偏头,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他好像就是因为帮人做假账,去年刚进去的呀。你确定要找他?”

顾衍脸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间凝固。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天发不出声音。苏晚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什么意思?”他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惊怒而颤抖,“苏晚!你是在耍我吗?!我现在都这样了,你就这样看着我死?!”

苏晚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脸上的温柔关切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让顾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阿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她语气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列举的这些‘办法’,没有一个行得通。我人微言轻,一无所有,怎么帮得了你呢?”

“你不是说会永远帮我吗?!你说过的!”顾衍嘶吼起来,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我是说过。”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张象征着权力的总裁椅,又扫过满地狼藉,最后重新落回他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那怜悯比直接的嘲讽更令人难堪。

“可是阿衍,帮你,不等于要陪着你去跳火坑,去犯罪,去求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关系。”

她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更何况,一个连自己公司都守不住、只会把希望寄托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他赌上一切呢?”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顾衍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心!

“苏晚!你——”他目眦欲裂,抬手就想挥过去。

苏晚却更快地直起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目光中的冰冷和压迫感,竟让顾衍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顾总,”她换了个称呼,语气公事公办,“与其在这里对我发脾气,不如想想怎么应对楼下那些记者,还有……‘星河资本’的催收函。我听说,他们那位神秘的代表,今天下午好像要约你见面?”

说完,她不再看顾衍那张混合着震惊、愤怒、羞耻和绝望的扭曲面孔,转身,踩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充满失败气息的办公室。

保温桶静静地留在茶几上,像一个无声的讽刺。

顾衍僵立在原地,扬起的拳头无力地垂下。苏晚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星河资本……那个最大的、最神秘的债主……下午就要来?

一股比之前更深的、混合着不祥预感的寒意,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