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圈事件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其冲击波远远超出了当晚的宴会厅。
第二天,财经圈和本地社交媒体的头条,几乎都被“衍盛科技总裁遭神秘人送花圈诅咒,融资酒会变闹剧”的新闻占据。虽然细节被模糊,但“悼念商业帝国”、“一路走好”这几个关键词,配上宾客们讳莫如深的表情和顾衍当场失态的描述,足以引发无限的猜测和联想。
资本市场是最敏锐也最无情的地方。
衍盛科技的股价在次日开盘后,直接低开低走,盘中一度触及跌停板。尽管顾衍紧急发布了澄清公告,声称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诋毁,但苍白无力。市场信心已遭受重创,散户恐慌性抛售,机构也在观望。
更致命的是,那些原本对“海港城”项目还有些意向的投资人,在花圈事件后,几乎全部迅速“消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银行和鑫诚资本的催债电话则更加频繁急迫,措辞严厉。
顾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而“海港城”项目就是他手中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就在他焦头烂额,试图以更苛刻的条件寻找最后接盘侠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
“海港城”项目的招标方,正式对外公布中标结果。
中标方:雷霆集团。
公告写得专业而清晰,充分肯定了雷霆集团的综合实力、技术方案和报价优势。而对此前呼声颇高的衍盛科技,只字未提。
这意味着,顾衍压上全部身家、视为救命稻草的核心项目,被他的死对头厉战,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了!
消息传到衍盛科技时,顾衍正在对着一群噤若寒蝉的高管发脾气。秘书战战兢兢地捧着平板电脑进来,屏幕上是官方公告的页面。
顾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办公桌上,碰倒了上面的水晶镇纸,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厉……战……”他双目失神,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忍住,脸色却灰败如纸。
完了。全完了。
失去了“海港城”,他拿什么去说服投资人?拿什么去应付即将到期的巨额债务?衍盛科技,这个他一手创立、曾引以为傲的帝国,已经看到了倾覆的终点。
办公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已露出异样的神色,开始悄悄为自己打算。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紧接着,坏消息接踵而至。
公司首席技术官提交辞呈,带着核心团队跳槽去了竞争对手公司。
长期合作的几家重要供应商,以风险过高为由,要求提前结算货款,否则停止供货。
税务局和工商局突然发来通知,要求对公司近三年的账目进行“例行检查”。
就连一直对他颇为支持、也是他最后倚仗的岳父(柳薇薇的父亲),也打来电话,语气冷淡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并暗示如果影响太大,柳家可能会重新考虑婚约。
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顾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砸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昂贵的瓷器,限量版的艺术品,电脑,显示器……满地狼藉。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绝望野兽,发出低哑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厉战能那么精准地知道项目的所有底牌?甚至能拿出比他更优的方案和报价?那个神秘的“S”,和厉战有没有关系?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还有苏晚……那个口口声声说会帮他的女人……为什么在她面前,自己会越来越不安?
混乱的思绪和极致的压力,让他头痛欲裂。他瘫坐在一片废墟中,昂贵的西装布满褶皱,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商界精英的模样。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雷霆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厉战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听着特助汇报“海港城”项目顺利接手、以及衍盛科技此刻的混乱局面。
他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厉总,衍盛那边,最多还能撑一周。另外,S小姐的助理墨辰刚刚联系,希望同步一些关于顾衍个人债务及违法线索的进展。”
“嗯。”厉战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广袤的城市天际线,脑海中却闪过茶室里那个女人冷静锐利的眼眸。
S……苏晚。
这场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和猛烈。
他拿出私人手机,找到那个仅有几次通话记录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花圈很有创意。第一阶目标达成,合作愉快。厉战。」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收到了回复,简短至极:
「同乐。第二步资料已发墨辰。S。」
厉战看着屏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这场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而猎物,已经彻底落入网中,开始了徒劳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