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从五月份拍到了八月底。
金色的九月,海城的暑气还未全然消散,带着一种粘稠的余韵。
《黎明》漫长的夏日鏖战终于画上了句点。
杀青宴上,推杯换盏,欢声笑语。马松明满面红光,举起酒杯对全剧组说:“辛苦了各位!三个多月的努力!相信我,《黎明》播出后,一定能火!”
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期许。
许知夏混在人群中微笑鼓掌,心底却像缺了一块的拼图。
照她和公司的约定,许知夏拍完这部戏休息一个月左右就要去参加那档恋综了,公司早就定下的行程表,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休息时间的短暂,而是不甘心就这样接受公司的摆布,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把自己的感情世界也变成供人消费的剧本。
那份三个月前的狼狈心碎,那种被彻底否定和驱逐的冰冷痛感,让她对“谈恋爱”甚至任何亲密关系的模拟表演,都生出了强烈的抗拒和厌烦。
于是,她几乎是无缝衔接地,一头扎进了另一个剧组。这是一个预算有限、制作算不上精良的小成本古装剧。
她演的是一个身世坎坷、红颜薄命的女三号,戏份不多,大概在剧集行进到七八集的时候,她就会为了不拖累心爱的男二,在一场精心安排的追捕中,选择在悬崖边“纵身一跃”,结束短暂的一生。
许知夏就是这样,什么戏都拍,各种角色他都想演一遍。还有一点,他想的是他努力接戏公司能不能可怜她一下,手下留情。
九月中旬
外景地选在一处风景尚可但并非著名的郊外山崖。最后的杀青戏。
许知夏穿着一身染血的素白衣裙,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绝望又决绝的神色。她踉跄着被一群黑衣追兵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杀了我,你们回去也交不了差!他在哪里?”她声音凄厉,眼神却异常明亮。
饰演追兵头目的演员上前一步,冷笑:“顾公子自身难保!识相的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做梦!”她猛地抽出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匕,与追兵缠斗在一起。
这场武打戏她已经排练了多次,动作设计并不复杂,但也需要吊威亚辅助完成几个闪避和最后“一跃而下”的动作。
吊威亚的师傅是老手,检查了设备。
许知夏深呼吸,进入角色,准备她的“死亡之舞”。躲避!格挡!回击!
她的身姿在威亚的辅助下显得轻灵却又带着末路的悲壮。
导演紧紧盯着监视器,现场气氛凝重。
最后一刻,她被逼到悬崖最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刀兵相向的敌人。
她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又凄美的笑,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在看向某个永远无法触及的身影
“终究是,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了……” 台词念罢,她转身,双臂展开,朝着身后的“深渊”义无反顾地倒去!
“放!”
威亚师傅操控着机器缓缓下放。
按照设计,只需要将她安全地放低到下方两米左右处铺好的保护垫上,整个跳跃的过程就算完成,剩下的坠崖视觉冲击交给后期特效团队。
然而,就在身体下落、感受到失重的瞬间——
“咔吧!”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清晰地传入上方几个紧盯着威亚工作人员和附近演员的耳中!
紧接着,是悬吊着许知夏身体右侧肩部的那股威亚钢丝绳,毫无征兆地、猛地松垮了下来!
“啊!!!”
许知夏只觉得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不受控制的失重感伴随着惊恐的尖叫撕裂了她的喉咙!
她整个人像个破碎的娃娃,从并不高的空中,却是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重重地、斜着砸向下方那层铺着的缓冲垫!
“小心!”
“知夏!!!”
片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呼喊声乱成一片!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许知夏摔在垫子上,但因为垫子铺得不够平整,下面恰好有一块不算小的石头凸起,巨大的冲击力和扭曲的角度让她感觉右脚踝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精致描绘的死妆被扭曲的痛苦取代
她死死抱着自己的右小腿,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眼眶,混合着尘土和汗水流下脸颊。
导演的脸煞白,拨开人群冲过来,声音都在抖:“怎么样?!哪里伤了?!!”
“腿…脚踝……动不了了。许知夏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快!快打120!快点!!!”导演几乎是吼出来的,急得团团转,“通知最近的医院!快啊!”
剧务手忙脚乱地打电话。
现场一片混乱,紧张得令人窒息。
李琳和陈玟也冲了过来,看着许知夏痛到扭曲的脸和那不自然的脚踝角度,心疼得直掉眼泪。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了郊野的宁静,一路飞驰,将痛得昏昏沉沉的许知夏送进了附近复旦医院的急诊大楼。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她被推进处置室,医生初步检查、紧急固定、开单子拍CT、DR……
混乱、疼痛、冰冷器械的触感、周围医生护士快速却冷静的话语……这一切都让许知夏浑浑噩噩。
直到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被一个护士推着去做进一步的骨科会诊。
“许小姐,你的主治医生马上过来。”护士将她推进一间单独的诊室。
许知夏虚弱地躺在检查床上,右腿已经上了临时的固定支架,疼痛稍微缓解,但每一次呼吸似乎都牵连着伤处。
她盯着天花板刺眼的白光,脑子里是片场的混乱和右脚踝那钻心的痛。
诊室的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穿着干净整洁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刚打出来的影像片子和报告单,步履沉稳却迅速地走向检查床的方向。
“姓名,许知夏?” 一个低沉而异常冷静的熟悉嗓音,公式化地响起。
这声音……让许知夏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
谢幕那张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疏离的英俊面容,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影像报告,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白大褂纤尘不染,胸前别着闪亮的工牌
骨科主治医师,谢幕。
许知夏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甚至连害怕都暂时消散。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知夏没有想到,再见到谢幕是这样一个场景
冰冷的处置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右脚被裹上了临时的硬质支具,用一种可调节的绷带装置高高悬吊着,以减轻肿胀和可能的再次移位。
这个姿势极其被动,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头发在片场挣扎和颠簸中早已散乱,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粘在汗湿苍白的额角脸颊上,额角甚至还有拍打戏时没擦干净的“血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她知道一定丑的不得了。
陈玟站在床尾,看着匆匆走进诊室的男人,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谢医生?
白大褂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那张脸在无影灯下显得棱角分明,长得是帅。
谢幕快速而专业地再次检查了一下临时固定的支具和悬吊高度,指尖在脚踝肿胀最严重的区域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测量了一下硬度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许知夏毫无血色的脸
“诊断是外踝粉碎性骨折,伴有韧带撕裂。准备打石膏固定。”
“打……打石膏?”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进过医院,感冒发烧都极少,更别提骨折这种听起来就极其可怕的“大事”。
“打石膏”三个字确实有点吓到她了。
“疼…疼吗?”
陈玟:“小祖宗,这个时候你还管它疼不疼啊?!听谢医生的!他让你打石膏肯定是为了你好!”
“可是——”许知夏还想辩解什么,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飞快扫过站在床边的谢幕。
许知夏:“……”
算了。
…
许知夏做完手术后被推入了VIP病房。
麻药的效果还未完全褪尽,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剧痛变成了沉重的、深层次的钝痛和麻木感。
许知夏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眼下的青黑浓重得遮瑕膏也盖不住,只有眼底深处还带着一丝与伤痛搏斗后的疲惫倔强。
李琳守在一旁,看着她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掉的样子,猛地转过身,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哭什么?”
“我又没死。”她笑着说
“我心疼!”李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擦都擦不完,“你都不知道,你从威亚上掉下来那一瞬间砰的一声摔在垫子上动都不动了…我以为……”
看着李琳哭红的眼睛,许知夏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用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李琳放在床边的手臂,动作迟缓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安慰的弧度
“好了,”她声音放柔了一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是挺吓人的。但……还好我命大,不是吗?” 她眨眨眼。
李琳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总算把眼泪憋回去一点。
许知夏的目光在病房里环视了一圈
“陈玟姐呢?”她问。
“刚还在外面接电话,脸色特别差。她回公司了,有紧急情况必须亲自处理。”
她压低声音,凑近许知夏一点
“你当时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好像被蹲守在附近的狗仔拍到了。角度抓得非常刁钻,看起来很惨很狼狈,现在消息冲上热搜了,网上都炸锅了!”
…
谢幕上午查完房处理完一些文书工作就离开了医院,下午是他的专家门诊时间。
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阵毫不温柔、仿佛要把门敲穿的急促“咚咚咚”声就响了起来。
他连猜都不用猜是谁。
门一开,田甜裹挟着一股夏日的热浪和Chloé Nomade花果香调的香气冲了进来。
她今天走复古辣妹风,上身穿了件露脐的短款黑色针织吊带,下身是低腰设计、口袋缀着金属链条的宽松复古水洗蓝牛仔裤。
“喂!许知夏是不是住你们医院了?!”她劈头盖脸就问,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谢幕绕过她走进客厅,随手拿起一个玻璃杯:“是。你怎么知道?”他一边倒水一边问,语气平淡。
“我怎么知道?”田甜跟着他进来,一屁股摔在他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网上这几天都爆了好吗?!她挂在热搜上下都下不来!喏,就前几个小时,她还发了张医院自拍呢!”
她掏出手机,解锁,熟练地翻到许知夏的微博主页,把手机屏幕怼到刚把水杯递给她的谢幕眼前。
屏幕上的照片,是许知夏敷着白色保湿面膜的素颜照她对着镜头俏皮地比着象征胜利的“V”字手势。那双弯弯的笑眼和元气满满的神态也溢出了屏幕。
“哼……哼哼。”谢幕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嗯?”田甜捕捉到他这声不同寻常的哼笑和嘴角的弧度,“你怎么笑得这么诡异?”
谢幕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一派平静无波:“没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你合同谈完了?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田甜像是被戳中什么,刚才还八卦精神十足的气焰瞬间矮了一截,身体向后靠回沙发,双手握着水杯,眼神开始飘忽地盯着面前的茶几,“……嗯……那个……你不是有时候要去海城大学那边开医学讲座或者参加学术会议吗?”
谢幕看着她这明显心虚的样子,随口应道:“嗯。是常去。”
田甜眼睛一亮,身体又坐直了一点,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和讨好:“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去?带我一起呗?”
谢幕挑眉:“海城大学?你什么时候对医学讲座感兴趣了?”
海城大学以其悠久历史和学术地位著称,校园安保严格,只有受邀嘉宾、本校师生和持有特别通行证的人才能自由出入。
“哎呀!你管我呢!话那么多!”田甜被戳穿心思,立刻恼羞成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掩饰性地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她把杯子重重放回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反正!你下次再去海城大学的时候,不管干什么,记得一定要叫我!”说完,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背起亮闪闪的小链条包,蹬蹬蹬地就跑掉了,留下玄关回荡着她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和一句飘回来的叮嘱:“记住啊!”
谢幕看着空了的杯子和她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点因看到许知夏“手有劲”自拍而生出的微妙笑意,也彻底淡去了。他还有一堆专业文献要看。
…
…
下午,复旦医院骨科VIP病房区。
许嘉屿被公司工作人员拦在门口,“你们让我进去,我去看看我姐。”
少年长得极其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感,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五,身材比例极佳。只是此刻脸上满是不耐烦和焦急。
“让我进去!”许嘉屿试图往前走,又被拦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就进去看看我姐!看一眼就走!我是她亲弟弟!”
工作人员态度很好,语气却公事公办:“抱歉,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许小姐现在需要静养,没有收到经纪公司关于亲属探视的通知,我们真的不能让您进去。”
正僵持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惊异从拐角处传来:
“嘉屿?”
一身职业装、行色匆匆、明显刚从公司赶回来的陈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讶异和一丝疲惫。
“玟姐!”许嘉屿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
陈玟看看他,又看看那两个拦住他的工作人员,立刻明白了情况。
她揉了揉眉心,对着工作人员说:“放行吧。这位是许知夏的亲弟弟,许嘉屿。以后他来,不用拦着。”
她向许嘉屿解释道:“现在特殊情况,安保比较严,主要是防记者和一些情绪激动的私生粉。理解一下。”
“谢谢玟姐。”
许嘉屿按照陈玟之前微信上给他的房号,直接推门而入。
“姐!我……” 关心的喊声卡在喉咙里。
病房里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
许知夏半靠在调高的床头,头上确实缠着固定用的纱网,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此时,她正专心致志地低头看着架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手指在虚拟按键上疯狂操作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草!打野会不会玩?切C位啊!控他控他!……哎卧槽!水晶要没了啊!这帮辣鸡队友……” 语音开着的,队友的鬼哭狼嚎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气氛热烈得仿佛身处某个电竞直播现场。
这副生龙活虎、中气十足、跟“虚弱病号”完全不沾边的状态……
和网上流传的那些“疑似重伤”、“剧组失责”、“明星惨状”的新闻形成了宇宙级反差!
许嘉屿:“……”
大概是感觉到门口光线被挡,许知夏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激烈的战况中拔出来一点。
她抬眼看向门口杵着的身影,挑了挑眉毛,开口就是熟悉的、毫不客气的互怼模式:
“杵门口干嘛?你脸上那是什么眼神?便秘啊?”
许嘉屿走进来,关上病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她队友的哀嚎。
“许知夏”他指着她那条格外醒目的石膏腿,“你能不能有点……病号该有的样子。”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游戏音效暂时偃旗息鼓(屏幕上水晶爆炸的动画还在继续)。
她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没好气的调侃:
“喂,看到你亲爱的姐姐我精神状态饱满、生龙活虎,你脸上那个表情……怎么好像有点失望啊?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躺在ICU里插满管子,你才满意?”
许嘉屿拖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凳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啦一声响。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她那条被固定在支架上、包裹着厚重白石膏的腿。
“疼吗?”
“好多了。”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许嘉屿了,上次医院碰面后她就没有再见他了。
“哎?”许知夏说“你都快半年没有向我钱了吧!”
许嘉屿:“我有钱。”
许知夏扯他头发,“你有什么钱?你勤工俭学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啊。”
许知夏现在能赚钱了天天往家里汇钱,她想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一点。她给过许嘉屿一张卡,但是钱不多,怎么算现在都应该用完了。
“我……我签了个俱乐部!”
“俱乐部?什么俱乐部?”许知夏揪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中,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足球队?篮球队?还是什么……电竞兴趣班?”
“LP。”许嘉屿吐出两个简短的英文字母,眼睛却依旧盯着她的石膏腿。
“LP?”许知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大脑开始高速检索这个缩写相关的信息。
LP……这两个字母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
她瞥见被自己搁置在一旁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屏幕因为一段时间的待机暗了下来,但最上方还悬浮着一个通知提示条,正是刚才她被许嘉屿进来打断时,正在进行的那局王者荣耀游戏结束后弹出的常规页面!
那是一个醒目的、自动跳转的活动投票界面。
界面的设计充满了游戏特有的炫目光效,标题赫然是:
【巅峰对决!王者荣耀春季赛决赛前瞻投票火热进行中!LP战队 VS AW战队!你支持谁?】
LP?!
“那个……KPL的LP战队?”
“嗯。”
她知道许嘉屿打游戏。
偶尔回家,或者在微信上,他会炫耀一下自己打上了什么段位,拿了几个五杀。在她的认知里,许嘉屿的游戏水平大概就是“比较厉害的普通玩家”。
王者荣耀有多火她当然知道!KPL的顶级选手意味着什么她也清楚!
许嘉屿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以为她不信,或者又要开始“不务正业、耽误学业”的老一套说教。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刚签不久!替补席,但有上大名单!薪水还行。”
“许嘉屿,”许知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了解清楚当电竞选手意味着什么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腿上还打着石膏,下意识地想把腿挪动一下靠近他,结果牵动伤处,“嘶”地吸了口冷气。
“这种职业那是实打实的青春饭,吃的就是这几年最好的身体反应力和头脑清晰度,黄金期就那么几年。”
“好,就算你现在热血上头说你要打,要追梦!那5年之后呢?10年之后呢?等你反应慢下来了,被更年轻的小将取代了,你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退路?你把你的正经专业丢了!大学里的大把时间都花在训练打游戏上,要是俱乐部没成绩,要是你打不出来,或者万一哪天你状态下滑了,被解雇了怎么办?那时候你技术跟不上新版本了,文化课也落下了,工作经验也没有你拿什么在社会上立足?”
许知夏难得那么严肃,李琳也被吓了一跳。
“我知道这是青春饭。”
“但这行的顶尖梯队,只要打出来了!打出名堂了!拿几个冠军或者打出点身价,就能挣到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少年的眼神里燃烧着对成功的渴望和对未来的信心,“广告代言,直播平台签约费,比赛奖金分成……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许知夏也不想无情地碾碎这份炙热,“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她忽然想起关键,看向他:“爸妈知道了吗?”
许嘉屿肩膀微微一塌,刚才那股灼人的锐气瞬间收敛了不少,他低头,声音有点闷:“不知道。”
看着他一下子“焉了吧唧”像被霜打蔫儿的小草,许知夏紧绷的嘴角竟微微松动了一下,“怎么?这就被我说蔫了?刚才那股子劲儿呢?‘冠军选手’的底气呢?”
少年猛地抬头,清亮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团火,那是被激起的自尊和更加澎湃的决心。
“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拿到冠军!”
原本被薄云遮住的阳光恰好挣脱束缚,一缕金灿灿的光线破窗而入,无声无息地洒满了病房一角。它跳跃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
这束突如其来的阳光,仿佛也在为少年宣言镀上了一层庄严的辉光。
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漾开,不再有丝毫沉重:“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