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组织内部激起了轩然大波。
沈洋的狠辣果决、红姐不同寻常的维护以及被压制的雷豹,都成了底层成员私下讨论的热门话题。
沈洋的地位在小弟们中悄然提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旋涡。
下午,沈洋再次被红姐召见,这次的地点,不在平时的夜总会办公室,而是在她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办公室,那里可以俯瞰一部分城市的景观。
红姐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搭一件皮草披肩,显得雍容华贵,但眼神依旧锐利。
“阿洋,坐。”红姐抬眼看向进来的沈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洋依言坐下,尽管外表放松,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仓库的事,你处理得很好。”红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神情,“马老三那个蠢货,仗着雷豹的信任,越来越不知进退。你当时出手很有分寸,既教训了他,又没真要了他的命,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的话语带着赞赏,但沈洋听得出,这仅仅是开场白,叫他过来不可能只是夸奖他。
“谢谢红姐。”沈洋微微颔首,表现出对红姐的赞赏很激动。
红姐满意的点点头“阿明那小伙子,是个人才,就是性子软了点,你多照应着点”
然后她话锋一转,看似很随意的问道:“你觉得,马老三该怎么处理?”
沈洋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看似在问他,实际上红姐可能早已决定了怎么处理马老三。阿明果然不愧是幕后黑手,报仇从不拖泥带水。
沈洋沉吟片刻,斟酌着语句试探性的问:“要不再敲打敲打他,让他长长记性?毕竟也是组织老人,不能真的搞出人命”
“老人”红姐听到这嗤笑一声,语气一变,将烟灰轻轻弹在水晶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沈洋,似乎要看透他的真实想法,“阿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马老三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然后她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沈洋面前:“这是马老三最近半年的账目,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不是一两次了”。
沈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张打印的账目,照片上是马老三和雷豹的一个心腹在隐秘角落接触的画面,账目上几笔不明资金流向引人注目。
“阿洋,”红姐声音低沉,充满杀气,直接吩咐道,“马老三,不能再留了,你来处理。”
沈洋的心脏猛的一缩,深知这是对他的一次严峻考验,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如同冰锥,刺入沈洋的心脏。
拒绝?立刻就会被怀疑,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走不出这间别墅。
执行?那他就不再是警察,而是成为真正的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这是将他彻底拖入深渊,无法回头的投名状。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粗暴的推开,雷豹阴沉着脸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红姐!你什么意思?!”雷豹直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怒视着红姐,“马老三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吧!何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一点小过错,你就要他的命?是不是太过分了!”
红姐对于雷豹的闯入似乎并不意外,她在叫沈洋来之前,按照老板的吩咐已经安排下面的人提前跟雷豹汇报了,本意是敲打敲打他,可惜这只蠢豹子,不但愚蠢,而且还很鲁莽。
红姐慢条斯理的掐灭香烟,抬起眼皮,冷冷的看着他:“一点小过错?雷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吞的钱,他的那些小动作,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雷豹脸色一变,但依旧强硬:“少他妈血口喷人!证据呢?就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账本?红姐,你想动我的人,直说!用不着搞这种阴谋!”
“阴谋?”红姐冷笑一声,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雷豹,我看你是忘了上午我说过的话了?马老三的事情是老板亲自下的指令,你难道有意见?
听到“老板”两个字,雷豹的嚣张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但他依旧不甘心,梗着脖子道:“老板……老板肯定是被你们蒙蔽了!我要亲自跟老板说!”
“好啊。”红姐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后找到一个特定的号码,然后毫不犹豫的将手机拍在桌上,发出“啪”的脆响,“电话就在这里,”红姐指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的笑意,“有胆量,你现在就打给老板,亲自跟他解释,解释一下你的手下马老三,是怎么违抗命令的?解释一下马老三的那些过错?再解释一下你今天闯进我办公室的理由?”
她每说一句,语气就凌厉一分,而雷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手机屏幕亮着,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号码的联系人,但是此刻就像一座大山压在雷豹的身上。
雷豹的呼吸粗重起来,脸色涨红,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部手机,眼睛中满是挣扎,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知道红姐没有那个胆子敢假传老板的命令,他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打了这个电话,恐怕遭殃的就不只是一个马老三了。
最终,雷豹像是泄了气的公鸡,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了颓丧和一丝怨毒。
他怒目圆睁狠狠的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看戏的沈洋,又瞪了一眼红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红姐,沈洋,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猛的转身,带着一阵风,摔门而去,厚重的实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颤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红姐和沈洋。
红姐看着门口的背影,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似乎雷豹从始至终都没有来过一样。
她重新拿起手机,放回手包,接着从包内取出一把小巧的闪烁幽蓝光泽的手枪,将它放在沈洋面前的文件夹上。
“阿洋,”红姐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紧紧锁定沈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马老三,就交给你了。用这个,处理得干净点。”
她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唇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值得老板看重。”
冰冷的枪械,带着死亡的重量,压在单薄的文件夹上,红姐的语,如同最后的通牒。
沈洋的目光落在那把手枪上,在房间的灯光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着吞噬猎物。
沈洋的视线在那把枪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性以及后果。
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最终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那冰冷的杀人利器,而是拿起了那个文件夹,缓缓站起身。
“我明白了,红姐。”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接下的只是一个日常普通的任务,“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保证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麻烦,枪,我用不惯,也容易留下麻烦。”
红姐看着他拿起文件夹而非手枪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玩味,随即这抹玩味被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所取代。
她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一支烟,挥了挥手:“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沈洋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红姐那探究的目光。
走出大厦,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洋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肺腑间那股昏暗与阴谋交织的味道给全部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