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0:05:14

在沈洋离开“金煌”KTV不到半小时,一个电话就打到了雷豹那里。

打电话的是雷豹安插在城南一带的眼线,负责盯着几个场子的动静,自从出来马老三的事情被老板狠狠的批评一通后,他对手下谁也不信,安排几个眼线特意盯着负责的场子。

“豹哥,有点情况。”眼线细声从话筒中传来,“刚才沈洋亲自跟车来给黑皮那边送酒,两人在门口聊了一会儿。沈洋一走,黑皮就跟疯了似的,不停的打电话,好像在到处凑钱,脸色难看得要死……我听着,他好像还跟人提了一句什么‘账目,借钱之类的’……”

电话这头,雷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沈洋?他怎么会突然跑去黑皮那儿?还跟钱有关,难道是被沈洋这王八蛋追债?

马老三贪污的事情刚出,老板虽然没重罚他,但也明确表示过不满,让他在红姐和沈洋面前丢尽了脸面。他现在对“账目”这两个字敏感得像惊弓之鸟。沈洋这小子,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去点黑皮的?还是黑皮这王八蛋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老子玩猫腻?

一想到可能又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搞钱,雷豹心头的一股邪火“噌”的就冒了起来,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

“妈的!”他对着电话低吼,“你给我盯紧了黑皮,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我马上带人过去!”

“金鼎”赌场隐藏在一家废弃工厂的地下室,白天不营业,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浓重的烟味以及人来人往的汗臭味,还有一丝新鲜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裸露的水泥天花板上,照亮了中央一片空地。

黑皮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他刚被雷豹的手下从ktv拖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此刻冻的更是吓的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在他面前,站着的雷豹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胸膛剧烈起伏,手里攥着一本刚从黑皮办公室里搜出来的账本,里面乱七八糟,显然是有问题,另一只手拎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实心铁棍。

黑皮的面无血色,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从未见过雷豹如此生气。事实上,雷豹心里的怒火早就积攒了好几天,马老三的事情还没有平息,又冒出来黑皮这个麻烦。雷豹心中一直憋着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现在终于找到了爆发点。

“十几万!黑皮,我操你妈!”雷豹的嗓门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他狠狠的将账本摔在黑皮脸上,纸页散落一地。“老子的钱你也敢动?马老三的尸骨还没凉透呢!说!钱呢?!”

炸雷的响动,让黑皮魂飞魄散,努力挣扎着爬起来,无果后猛的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豹哥!豹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拿……拿出去赌了!我一定还!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赌了?拿老子的钱去赌?!”雷豹怒极反笑,上前一步,猛的一脚踹在黑皮的胸口,将他踹得向后翻滚了好几米,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沈洋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急着筹钱?是不是他给你通风报信了?!啊?!”

“没…没有!洋哥就是来送酒的,他…他就随口提了句您最近在查账,让我小心点……”黑皮语无伦次的辩解着,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草,他会这么好心提醒你们?看来今天不断你几根骨头,以后底下那些崽子是不是都觉得我雷豹的钱好拿,都觉得我雷豹好糊弄?!”雷豹不再废话,眼中凶光毕露,抄起铁棍就朝黑皮的小腿狠狠砸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黑皮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

“这一棍,是利息!”雷豹咆哮着,再次举起铁棍。

“豹哥!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黑皮的身体蜷缩着,求饶声也变成了呜咽和惨叫。

铁棍一次次落下,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惨叫呻吟声在空荡荡的赌场中回荡。

周围的几个马仔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脸上也是写满了恐惧,很快黑皮的叫声微弱下去,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抽搐,整个人奄奄一息,地上洇开一滩暗红的血迹。

雷豹累的直喘粗气,将沾血的铁棍“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指着地上已经昏迷的黑皮,对旁边的手下吼道:“把他拖出去!扔到医院门口!告诉他,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少一分钱,我把他剩下那条腿也废了!”

手下们噤若寒蝉,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将昏迷的黑皮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雷豹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点,眼神中的暴戾尚未褪去。马老三的事让他在老板面前丢了脸,在红姐和沈洋面前折了面子,这股邪火憋了太久,黑皮正好撞上了枪口,成了他发泄和立威的工具。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洋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某种不光彩的角色,这让他更加窝火。

与“金鼎”赌场的血腥暴戾截然不同,位于城市郊区的“清心斋”茶室静谧雅致。

独立的包间里,熏香袅袅,古筝乐曲低回婉转,红姐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坐在雕花木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

她对面的男人,正是幕后老板阿明。他穿着合体的中式褂衫,动作不疾不徐,正专注地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优雅,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红姐看着阿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眉头微蹙,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阿明,雷豹这次……做得太过了。”

阿明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紫砂壶,语气平淡:“哦?怎么说?”

“为了区区十几万,在场子里,当着一众小弟的面,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腿骨都碎了,就算治好也是个残废。”红姐的声音压低了些,“现在下面人心慌慌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人心就散了。”

阿明将冲泡好的茶汤倒入闻香杯,递到红姐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曼红,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们这行,本身就是杀头的买卖。靠讲道理,是活不下去的。底下那些人,大多数是亡命之徒,有时候,就需要雷豹这样的狠劲,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宵小,规矩不能坏。”

红姐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沉默半响后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明白规矩不能坏,黑皮该罚。但手段是不是可以……更轻一些?马老三的事情才刚过去,现在有这样血腥,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而且,为了十几万就废一个人,是不是太……”

“太什么?”阿明轻轻打断她,自己也端起一杯茶,细细品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红姐,“你觉得,我在乎的是那十几万?,还是他敢动这十几万的心思?今天他敢动十几万,明天就敢动一百万。雷豹是在用黑皮的腿,告诉所有人,这条线,谁越过去,谁就得付出代价。”

他放下茶杯,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这件事,到此为止。雷豹做得没错。我们需要他这把刀,够快,也够狠。”

红姐看着阿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她了解阿明,除非触碰到了他自身的安危,像马老三那样的情况,否则他看重的只会是整体的平衡,雷豹的暴戾在他看来,是维持这种平衡的必要代价。她心里叹了口气,将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我知道了。”她放下茶杯,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我会安抚一下下面的人,让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阿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给她的杯子斟上热茶:“这就对了。稳住局面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雷豹……让他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茶香依旧清雅,但包间里的空气,却比刚才凝重了几分。红姐清楚地意识到,阿明对雷豹的纵容,就像是在豢养一头嗜血的猛兽,而这头猛兽下一次利爪会挥向谁,无人能知。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危险,她不知道在阿明心理,猛兽只是畜生而已,用完随时可以丢弃,雷豹就是这样的,已经被他当作可以抛弃的畜生.

沈洋,似乎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并且,正在巧妙地利用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