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金煌”KTV。
中午时分,这里还没到喧嚣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隔夜的烟酒气与廉价香薰混合的沉闷味道,几个服务生没精打采的擦拭着光线下飞舞着微尘的玻璃杯。
与夜晚的热闹喧嚣不同,这时的KTV大楼显得空旷而冷清,外面的霓虹灯静默无声,只有几名工人正在清理门前的卫生。
停车后,沈洋下车,指挥着两个跟车的小弟把百十箱啤酒搬进后厨仓库,他目光平静的扫过略显凌乱的前台,以及那几个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服务生。
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他制造暗影内乱的第一步,利用豹哥的手下,那个名为黑皮的马仔。
前世黑皮曾因私吞了雷豹的一笔款子而被重罚,甚至差点命丧黄泉。而如今,这一切似乎在重复着,他的预知如影随形,提醒他这个潜藏的机会。
他要将原本雷豹手下的一个小问题,将他放大点燃,最终将雷豹彻底引爆,冲动下的雷豹才会一次次的犯错,才能走进沈洋给他设置的死亡陷阱中,只有将雷豹和阿明弄得满是猜疑,才能将暗影的屏障撕开一个大口子。
他知道,目标就在这里,他选择亲自跟车来送这百十箱酒,借口是“新接手物流线路,熟悉一下场子”。真实的目的,是来等一个人,并点燃一根早已埋好的引线。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随意,头发乱蓬蓬像是刚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干瘦男人,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急匆匆的从里面休息区跑了出来,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容,正是黑皮。
“洋哥!哎哟,洋哥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让下面兄弟跑一趟就行了嘛!”黑皮搓着手,语气带着夸张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昨天虽然没去红姐的夜总会,但早就听手下人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沈洋现在的势头正猛,连豹哥都在他面前吃了瘪。他心里直打鼓,生怕沈洋是故意来找他麻烦的。
马老三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黑皮即使刚刚睡下,听到下面人说沈洋来了,也是浑身一激灵,赶紧跑了出来.
沈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过去:“顺路,就正好过来看看,怎么,吵着你睡觉了?”
“没有没有!”黑皮连忙接过烟,凑着沈洋递过来的火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稍稍定了定神,“洋哥您能来,是给我黑皮面子!快,里面请,喝杯茶?”
“不了,等这边搬完就走”沈洋摆摆手,自己也点上一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姿态很放松,像是真的只是随口聊聊,“这趟线我刚接手,乱七八糟的,对账都对得人头大。”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头,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抱怨道:“不光是物流这边,听说下面几个赌场的账也是一塌糊涂。马老三做假账,挪用手下物流的账上钱的事一出,真是搞得人心惶惶”
黑皮夹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干笑两声:“是…是啊,马老三那个王八蛋,手脚真不干净,现在谁敢随便乱来”
沈洋轻轻点头,“听说豹哥火气不小,最近可是亲自在连夜查账,什么都不放过。你也明白,如果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大家都得担心。”沈洋用那种非常“关心”的语气说道。
这番话如同一根针,深深的扎进了黑皮的心里。黑皮的脸色瞬间变了,虽然依旧带着笑容,但眼中的慌乱却毫不掩饰。他紧紧握住烟蒂,手指微微颤抖。沈洋知道,他已经搅乱了对方的内心,黑皮现在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无法摆脱的困境。
“洋哥,你这话我听着就有些沉重,豹哥他......真的是在亲自核对账目?”黑皮声音微微颤抖,目光四下扫视,似乎在寻求某种安慰。
“嗯。”沈洋似乎没有听出异样,肯定的点点头,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咱们这些底下做事的,最近千万千万要小心。账目上……可别出什么要命的岔子。豹哥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不光是豹哥,红姐那边也在做同样的事。”
“要命的岔子”这几个字,沈洋咬得格外清晰。
黑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几乎要瘫软下去。他私吞ktv的钱不是一天两天了,数目还不小,本来想着能糊弄过去,可现在……豹哥亲自查账?他眼前已经浮现出豹哥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和打人时毫不手软的模样。完了,全完了!
沈洋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便不再多言,直起身,拍了拍黑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了,酒送完了,我也该继续去后面的看看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带着两个小弟径直走向KTV大门,没有再多看失魂落魄的黑皮一眼。
黑皮愣在原地,目送着沈洋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角落,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沈洋的离去,心脏剧烈跳动,浑身的冷汗已经开始涌出。
走出那扇隔音沉重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洋坐进送货的副驾驶座,透过车窗,他清楚的看到了黑皮在大厅里站着,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黑皮拿着手机,手指急速的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紧急联系什么人。
透过车窗,他看到黑皮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冲了出来,站在门口,脸上毫无血色,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疯狂的按着屏幕,似乎在不停地打电话、发信息,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大难临头的极致恐慌之中。
“果然,任何异常的举动,都等于火上浇油。”沈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知道黑皮的心态已经崩溃。这个局,已经完全失控了。
车子缓缓驶离,将那个陷入绝望旋涡的身影,留在了身后。风暴,即将在那家霓虹尚未亮起的KTV里,由豹哥亲手掀起。而沈洋,只需要在远处,冷静地聆听那毁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