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0:03:40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气势汹汹的身影,身后紧跟着四五个手持钢管面色不善的马仔,瞬间就将仓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来人正是雷豹!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外面套着皮衣,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此刻瞪得溜圆,凶光四射。

他一进来,目光首先就落在了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马老三身上,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他那喷火般的眼神又扫过脸颊红肿凄惨无比的阿明,最后,死死钉在了沈洋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洋!”雷豹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空旷的仓库里轰轰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你好大的狗胆!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他身后的马仔们也立刻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钢管,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操!洋哥下手也太黑了!”

“老三都被打废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沈洋你他妈至于下这种死手吗?”

“为了个小白脸,跟自家兄弟玩命?沈洋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

可惜他们都只是看到了马老三的惨状,选择性忽视了阿明此刻已经肿的像发糕的脸。

只能说,阿明那副逆来顺受、文弱可欺的伪装太深入人心,在这些人眼里,他挨打似乎是天经地义,而马老三被打,则是沈洋的蛮横无理。

众人将沈洋和阿明围在了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沈洋和阿明两人砸成肉泥!

沈洋脚步停下,将阿明不动声色的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更宽阔的肩膀和脊背,牢牢的挡在了他和雷豹等人之间。这个动作充满了宣告意味:这人,我护定了。

阿明被沈洋护在身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那红肿未消的脸上,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神复杂地扫视着周围凶神恶煞的雷豹等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沈洋背后缩了缩,将一个受惊过度的弱者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只是没人看到他低垂眼眸深处,那翻腾的冰冷和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戾气,被这群他眼中的蝼蚁如此围困,简直是奇耻大辱!

“雷豹,”沈洋的声音从容不迫,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强硬,“你的人?马老三什么时候成了你私人的打手了?上面安排他来码头仓库是让他来干活,不是让他来这里耍威风,欺负人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放你娘的屁!"雷豹往前猛踏一步,手指指向阿明,"这小子算哪门子自己人?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鸡,也配跟我们称兄道弟?马老三跟我出生入死的时候,这小白脸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阿明的心中。好啊,雷豹,你这头有眼无珠的疯豹,就是这样看待我的?他心中杀意沸腾,脸上却只能维持着惊恐和屈辱。

沈洋的身体非但没有被雷豹的气势逼退,反而也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避让地迎上雷豹喷火的视线:“阿明是我的人!我沈洋要是连自己手下都护不住,任由他被欺负,以后还怎么在这立足?还怎么让别的兄弟跟着我办事?今天别说是马老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动了我的人,也得给我个说法!否则,我沈洋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既表明了他维护下属的强硬立场,又巧妙的将冲突的根源和责任全部推到了马老三头上,是马老三先动手打人在先!无论如何,沈洋出手都占着一个“理”字!

雷豹被沈洋这番连削带打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如同猪肝。他当然知道马老三是个什么德性,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但此刻,在这么多小弟面前,他雷豹要是退缩服软了,以后还怎么带队伍?脸面往哪儿搁?威信何在?

“少他妈跟老子讲这些弯弯绕绕!”雷豹咆哮着,声震屋瓦,试图用音量压倒一切,“打狗还要看主人!沈洋,你他妈今天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给马老三赔罪道歉,医药费十倍赔偿,再自断一条手,就别想站着走出这个仓库!老子说到做到!”

“对!给三哥赔罪!”

“断手!赔钱!”

“不然废了他们!”

沈洋护着阿明,缓缓向后挪动了半步,脊背稳稳抵在了一个装满货物的硬木箱上,避免了腹背受敌。

他表面上看起来严阵以待,眼神锐利的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扑上来的敌人,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厮杀,真的准备为了阿明与雷豹的人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但他的内心却是异常平静,因为根据前世的记忆,以及他对红姐行事风格的了解,这场冲突,绝不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的方式真正爆发。红姐也差不多该“及时”出现了。

果然,就在雷豹脸上露出狞笑,手臂抬起,让手下们一拥而上扑向沈洋的瞬间,

一个冰冷、清晰、和隐隐怒意的女声,从仓库门口传了进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蠢蠢欲动的杀气。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闹出人命来,你们一个个都想进去吃牢饭,把警察引来是不是?!”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循声猛地望去。只见红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仓库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外面披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瞬间镇住了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

雷豹的手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有些畏惧的看向红姐。

红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来,她冷冽的目光,精准而迅速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当她看到地上昏死的马老三,也只是一眼闪过,这种蠢货死了也就死了,她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可是,当她的目光掠过沈洋,落在他身后被牢牢护住的阿明身上时,红姐的瞳孔猛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别人不知道阿明的真实身份,以为他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小弟,但她红姐可是一清二楚!这位看似文弱、任人欺辱的“阿明”,可是组织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是那位神秘莫测手段狠辣连她都要小心侍奉的“老板”!

马老三这个蠢货!竟然把老板给打了?!还打得这么狠,这么惨?!红姐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最深处,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轻微战栗。

老板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的一个不入流的马仔给揍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要是追究起来,她红姐作为此地的直接管理者,一个监管不力、驭下无方、甚至可能被怀疑有异心的罪名,是绝对逃不掉的!

即使她是老板最亲近最信任的情人,但涉及到老板的人身安全尊严受损这种原则问题,她很清楚老板的脾性,冷酷、多疑、惩罚起来绝不手软!红姐太了解那位隐藏在阿明这副皮囊下的灵魂,有多么狠毒和记仇了。

想到这里,红姐的脸色瞬间阴沉,胸腔里翻涌着对马老三的无限杀意,以及对眼前这混乱局面的滔天怒火。她猛的转头,目光如同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警告,狠狠地刺向还在那里的雷豹!

“雷豹!”红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山雨欲来的怒火,“看看你手下干的好事!无法无天!竟然在仓库里,对自己人下这样的狠手!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雷豹被红姐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训斥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脸涨得更红了。

他和红姐虽然名义上都是老板的左右手,但分工不同,地盘和利益也常有交叉,平日里就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不断,但至少维持了表面上的客气。

现在,红姐居然为了一个沈洋,和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废物阿明,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他?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

“红姐!你他妈什么意思?!”雷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怒不可遏的声音,“马老三是我的人!就算他有错,不该对那小白脸动手,也该由我来管教!轮得到他沈洋越俎代庖,下这么重的死手吗?!还有,这个阿明,一个小瘪三,马老三教训他一下怎么了?你为了他们两个,要跟我雷豹翻脸是不是?!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红姐几乎要气笑了,看着雷豹这副有眼无珠、狂妄自大还自以为占理的蠢样,恨不得立刻拔枪亲手毙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她强压着立刻清理门户的冲动,眼神冰寒刺骨“雷豹,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执行任务的人被无故殴打,是‘活该教训’?你是不是觉得,在这码头上,你雷豹的话,比老板的规矩还要大?!”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雷豹那愚蠢而愤怒的脸,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命令道:“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在这里扯这些废话!立刻让你的人,滚开!沈洋和阿明,我现在就要带走!”

“凭什么?!”雷豹寸步不让,反而狞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瞪着红姐,“红姐,别以为老板看重你,你就能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谁他妈也别想走出这个门!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要为了这两个家伙,跟我雷豹撕破脸!”

红姐看着冥顽不灵铁了心要护短的雷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缓缓上前两步,一直走到几乎贴着雷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勉强听清的声音说:

“雷豹,如果我今天非要带他们走,你是不是……要连我一起,给你兄弟‘陪葬’,收拾了?”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最好用你那装满了酒精的脑子,给我想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马老三殴打阿明,你带人围堵沈洋,甚至……你想对我动手。这些事情,你是不是非常乐意,立刻、一字不差地,传到老板耳朵里?”

雷豹的脸色在听到“老板”二字的瞬间,如同被抽干了血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刚才暴怒的汗珠此刻变成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姐那张冰冷美艳却毫无表情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恐惧和强烈的挣扎。

如果只是马老三和阿明之间的冲突,哪怕加上沈洋把马老三打残,也不过是手下人争强斗狠的一件“小事”。事后老板最多责备几句“管教不严”。毕竟,贩毒组织的老板,又不是什么讲究公平正义的大善人,手下打架斗殴,只要不影响生意和稳定,很多时候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如果红姐今天铁了心要保沈洋和阿明,甚至不惜跟自己正面冲突,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无论结果是谁胜谁负,事后老板必定会追责!两个重要头目内讧,在仓库这种重要据点动刀动枪,影响生意、增加暴露风险……这个责任,他雷豹绝对担不起!

“你……”雷豹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还想强撑,但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红姐已经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冷冷道:"怎么?还不让开?"

雷豹的脸色如同调色盘般变幻不定,眼神在昏死的马老三、面无表情的红姐、被围住的沈洋和阿明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颓然地、极其不甘地挥了挥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身后还在发愣的小弟们发出一声暴躁而虚弱的低吼:“都他妈聋了吗?!给红姐……让开!”

红姐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她对一直保持沉默、护着阿明的沈洋,以及沈洋身后低着头的阿明,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沈洋自始至终,脸色都没有太大变化。他护着阿明,紧跟在红姐和两名保镖身后,从容不迫的从眼神复杂且带着畏惧的雷豹手下中间穿过,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雷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在他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谋划中,雷豹这种人,已经快是个死人了,不值得再多费一丝眼神。

走出仓库,来到物流园区的大门口,红姐突然停下脚步,对沈洋道:"沈洋,你先回去。阿明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我顺道带他去"。

沈洋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错愕”和“恍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调侃意味的坏笑。

他故意凑近阿明“低声”调侃道:“可以啊阿明,看不出来啊?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红姐这是要亲自关照你啊?是不是被红姐看上了?你小子,以后要是发达了,飞黄腾达了,可千万要记得照顾兄弟我啊!”

阿明顿时慌得手足无措,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忙伸手去捂沈洋的嘴,紧张地瞥了一眼站在车边、神色不明的红姐,语无伦次地说:“洋、洋哥!你、你胡说什么呢!快别说了!红、红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废物呢……我、我……” 他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将一个底层小弟面对大佬玩笑时惊慌失措、自卑又惶恐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红姐站在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旁,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洋调侃阿明,阿明慌乱否认的这一幕,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东西。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阿明,上车。”

阿明如蒙大赦,赶紧挣脱沈洋,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略显笨拙地钻进了红姐那辆豪车的宽敞后座,蜷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沈洋站在原地,看着阿明上了车,车门关上。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讥诮。

他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物流园区,消失在冬日灰蒙蒙的街道尽头。

两个相互伪装各怀鬼胎的人,在刚刚那场冲突中,在众人面前,淋漓尽致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一个,装作怯懦无能、任人欺凌、需要保护的小弟。

一个,扮演着重情重义、护短强硬、为手下出头的大哥。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令人作呕的好戏。

沈洋眯起了眼睛,眸底寒光闪烁,他知道,经过今天仓库里这一场冲突,他和雷豹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再无转圜余地。而阿明……他再次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心中的冷笑更甚,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