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洋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冷峻挺拔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哒、哒”声,在这突然陷入死寂的仓库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马老三和阿毛的心跳节奏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马老三看清来人,脸上的暴怒瞬间转化为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揪着阿明头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被沈洋无形的气势所震慑。
阿明此时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如同沸油烹心,正想要不计后果的好好收拾马老三,将这侮辱和疼痛十倍奉还给马老三的时候,偏偏沈洋来了!而他又不能在沈洋面前暴露身手和真实的情绪,一时之间,强行压下的杀意和不得不继续扮演弱者的憋屈在他胸腔里冲撞,脸色涨红发紫,竟比挨了巴掌还要难看几分,喉头滚动,强行咽下了一口憋屈的唾沫。
“沈....沈洋哥?”马老三的声音有点干涩,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嘴里胡言乱语“你、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哪用劳烦你亲自……”
沈洋没有理会他,目光先是漠然的扫过地上碎裂的眼镜和计算器,然后才落在蜷缩在木箱旁脸颊红肿嘴角带血捂着肚子微微发抖的阿明身上。如果是上一世,沈洋肯定会认为是被打的才微微发抖,如今他觉得应该是被憋屈的。
看到阿明这副凄惨模样,沈洋心中暗呼痛快,仿佛三伏天喝下一碗冰水。但脸上却迅速凝结起一层寒霜,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悦和……护短般的愤怒。他将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回到马老三身上,那眼神像刀子,剐得马老三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抽搐。
“马老三,”沈洋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却像冰锥一样,穿透空气,直刺耳膜,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什么时候,我沈洋的人,轮到你来动手教训了?你是觉得,我管不好自己的人,还是觉得……你的手太长了?”
马老三脸色骤变,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强自镇定道:“沈洋,你误会了!绝对是误会!是这么回事,这小子干活磨磨唧唧的,搬点货清点个账目都拖拖拉拉,耽误我们不少时间,这不你不在,我……我也是为了出货的进度着想,一时心急,就替你……替你管教管教他……你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我也没下重手……”他越说越没底气,尤其是在沈洋那毫无温度的注视下。
“替我管教?”沈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意味向前逼近一步,“你,也配?”
“沈洋!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马老三被那声“你也配”彻底激怒,残存的畏惧被混混头子的脸面压过,尤其是看到旁边阿毛还在,更是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在这里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为了这么个废物,你想跟兄弟翻脸?!”
“兄弟?”沈洋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动我的人,跟我提‘兄弟’这两个字。你,不配。”
话音未落,沈洋动了!动作快如闪电,势若奔雷!没有任何预兆,毫无废话!
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马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抬起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格挡,同时另一只拳头已经朝着沈洋的面门砸去,但沈洋的动作更快更狠,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精准而狠辣的扣住了马老三砸来的手腕,五指一收,向下一拗!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啊!”马老三痛呼一声,砸向沈洋面门的拳头力道瞬间散了一半。
而沈洋的右拳,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马老三毫无防护的鼻梁正中央!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伴随着马老三杀猪般凄厉的惨叫。
他的鼻梁瞬间塌陷下去,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汹涌喷出,溅了他自己一脸,也溅到了沈洋的袖口上。
但这仅仅是开始!沈洋如同一只被侵入领地的暴怒雄狮,彻底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凶戾气息!他紧紧扣住马老三手腕的手猛的向自己身前一拉,破坏对方重心的同时,右膝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的顶向马老三的腹部软肋!
“呕……”马老三的惨叫戛然而止,然后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干呕,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血沫从嘴里一起喷溅出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刚才的凶悍气势荡然无存。
阿毛看到如此暴力血腥的一幕,整个人都吓傻了,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生寒。他没想到沈洋出手如此狠辣决绝,根本不讲任何情面,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冲着废人去的!这哪是打架,这分明是要杀人!
站在不远处的阿明,虽然脸上还是火辣辣地疼,腹部也阵阵抽痛,恨不得此刻暴揍马老三将其踩在脚下碾碎的是自己!但他也不得不强行按捺住所有冲动,伪装出震惊和后怕的表情,同时心底再次评估沈洋——警队精英的格斗高手名不虚传,动作干净、果断、高效,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杀招。可惜,他这份欣赏和忌惮里,掺杂着太多未能亲手报复的憋闷。
可惜阿明不知道,沈洋已经在门外“欣赏”了他挨打好一会儿,计算着时机才“恰好”闯入。若是知道,他此刻憋屈得想吐的血,恐怕会比马老三还多。
要不是为了把这出“忠心护犊”的戏演给阿明看,博取更深的信任,马老三这种货色,他都懒得亲自下场收拾。之所以下手这么重,看似残暴,实则每一分力道每一个落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要让马老三看起来惨不忍睹,起到震慑和表演效果,又要避开真正的要害,免得真惹出人命麻烦。这一切,都是为了后续更大的计划铺路。
沈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松开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化拳为掌,一记迅疾如风的手刀精准地砍在马老三的颈侧大动脉处!
马老三眼前骤然一黑,呼吸一窒,壮硕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厥过去,仅存的抵抗力也土崩瓦解。
“砰!咚!咔嚓!”击打肉体的闷响和偶尔的骨裂声在仓库里回荡,伴随着马老三从一开始的凄厉惨叫,到后来的哀嚎求饶,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成调的痛苦呻吟。
“啊!别……洋哥……我错了……饶命……”
马老三像是一个灌满了劣质棉絮的沙袋,在沈洋狂暴而精准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东倒西歪,脚步踉跄,最后“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微弱的呻吟,浑身都是血污和尘土,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彻底昏死了过去,像一条死狗。
整个殴打的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却充斥着原始的暴力,一旁的小弟阿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得如同面条,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传来一阵明显的湿热和骚臭味——他已经被彻底吓尿了,瘫坐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惊恐地看着如同煞神般的沈洋。
沈洋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只是胸膛微微起伏。他转过身,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抖如筛糠的阿毛身上。
“洋哥!洋哥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三哥……不,都是马老三干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我什么也没有干啊!”阿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还在语无伦次的求饶。
沈洋没兴趣对这种小角色再多费力气,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阿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的逃离了仓库,连昏死在地的马老三都顾不上了。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更加清晰的穿堂风声,以及马老三偶尔发出的、微弱的痛苦呻吟。
沈洋脸上迅速切换表情,收敛了所有暴戾,转而露出一副混杂着关切与余怒未消的神色,走到阿明面前。
阿明已经放松了刚才因戒备而紧绷的身体,伪装的很虚弱惊魂未定的样子,一副吃力的靠着木箱站了起来,他中断了自己亲手复仇的渴望,然后继续扮演着那个文弱、受欺负、需要保护的小弟角色,他低着头,用手背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那副破碎的眼镜还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能站起来吗?”沈洋的声音充满了温度,比起对马老三的森冷,一个冬天冰冷刺骨,一个春天沁人心脾。
阿明闻声,身体似乎颤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红肿带伤显得狼狈不堪的脸,脸上一副委屈巴巴,似乎有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欲言又止。
沈洋看清楚了阿明此刻的惨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更加震惊和愤怒的表情,仿佛才完全看清手下伤的有多重。“马老三这个王八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听起来像是心疼。但内心却是一阵畅快的暗爽:让你装!天天装得人畜无害,马老三这蠢货,今天倒是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嗯……看在他这份“功劳”上,下次要是再犯到自己手里,可以考虑下手轻点,最多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就行了。
阿明的眼神复杂,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沈洋出手的感激,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真诚:“能……能站起来,谢谢洋哥。”
沈洋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要穿透那层伪装的皮肉,看清其下隐藏的真实灵魂。
那就好,他伸手去扶阿明,然后一副十足可靠好大哥的语气道:“记住,你是我的人。打狗……”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也要看主人。”
他清晰的看到,在听到“狗”这个字眼时,阿明眼底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冰冷和凶戾骤然加剧,虽然转瞬即逝,但没能逃过沈洋的眼睛。
“我明白,洋哥!”阿明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更明显的哽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洋哥你的了!”
沈洋心中冷笑。命?你的命,早就标好了价格,只等我亲手来取。前世你如何将我推向深渊,今生,我便如何将你拖入地狱。
“把东西收拾好,跟我走。”沈洋不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和尘埃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仓库门口的光线再次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