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洋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选择在附近开了个房间,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在橘黄的灯光下,仔细翻阅那份文件夹。
照片的角度很专业,结合他前世的记忆和卧底期间搜集的信息,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份证据的真实性。
马老三确实手脚不干净,也确实喜欢仗势欺人搞点小动作,对手下很多小弟打骂不断,红姐要除掉他,于“公”于“私”都可以理解。
更何况今天他得罪的还是幕后老板,陈永明平白无故的挨了一掌和一脚,以贩毒份子的凶残狠毒来说,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只是沈洋没想到的是,阿明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迅猛,前世因为自己及时出现,马老三和阿明的冲突只是口角而已,但后来听说马老三还是被人整的生不如死,从那之后不说没了以前的威风,看到人都不敢抬头直视了。
当时没有联想到一块,现在想想阿明还真是睚眦必报,怪不得以前得罪过他的人,要么突然消失了,要么在行动中被抓,而这里也有沈洋通风报信的功劳。
想到自己被阿明当枪使,沈洋就恨的捶胸顿足,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一个既完成了“清理门户”的表象,又能避免亲手杀人,甚至能反过来利用这次危机的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资金流向上,马老三贪墨的赃款,大部分除了挥霍,其余的流向了他的情妇的账户。
他脑海中记得前世曾经调查过马老三,知道他的情妇,带着他们年仅四岁的私生子,住在城南汽运中心的一个豪华小区里。
一个计划,在沈洋脑中逐渐成型,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行走于刀锋之上的生路。
他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将文件夹里的关键信息牢记于心后,走进卫生间,用打火机将其点燃,看着灰烬完全被水冲走,处理完所有痕迹后,悄悄离开了房间。
沈洋一路上换乘公共交通,并且不断的变换路线,凭借反跟踪技巧,谨慎的向着城南那个小区摸去。
一路上,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接近小区时,还刻意绕了一段路,从一个热闹的菜市场穿过,故意在人群中穿行。
就在他即将走出市场后门,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他并未立刻回头,而是自然的停下脚步,在一个水果摊前假装挑选橘子,眼角的余光则快速扫视着身后。
人流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很平常,沈洋心中虽有些疑虑,但没有发现什么反常后,只当神经太过紧张了,付钱买了几个橘子,继续不紧不慢的向前走。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他找到了那栋居民楼,确认了门牌号。
他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在楼下隐蔽处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趁着夜色和楼道声控灯熄灭的间隙,如同幽灵般快速上楼,来到了马老三情妇家门口。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呵斥孩子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警惕的声音。
“物业的,楼下反映你家卫生间漏水,让我来看看。”沈洋的声音平稳,显得很像真的是物业人员。
房内沉默了一会,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猫眼暗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在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后,过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颇有几分姿色但眉宇间带着风尘气的女人,正是马老三的情妇,李丽。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不是熟悉的物业人员,正要开口询问,只见沈洋一脚迅速卡住门缝,身体随之挤进了屋内,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尖叫声压了回去,然后反手关上了房门,动作极为流畅。
“别叫!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沈洋压低声音,目光先是敏锐的扫过客厅。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坐在沙发上,惊恐的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泥头车玩具。
没有发现马老三的踪迹,看来他不在这里,沈洋心中暗道一声晦气。
李丽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恐惧,试图逃脱沈洋的束缚。
别出声,沈洋眼神凶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依旧控制着她的行动,将她推到客厅的角落,同时亮出了从文件夹里拿出来的一张马老三的照片,在她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人吧?马老三。”沈洋的声音冰冷,“他惹上大麻烦了,有人要清理他。”
李丽看到照片,又听到“清理”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颤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想给他陪葬,就听我说。”沈洋松开她的手,但目光依旧死死的锁定着她,“马老三拿了不该拿的钱,证据确凿,有人下了命令,活不过今晚。”
“不……不可能……老三他……”李丽脸色煞白一片,瘫坐在地上,惊恐的语无伦次。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沈洋粗暴的打断她,“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马老三没在这里,去哪里了?”
“他在他西郊的一个远房表叔家养伤……”李丽在极度的恐惧下,下意识的直接说了出来。
“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就说家里出事了。”沈洋命令道,“告诉他,有鬼鬼祟祟的陌生人在附近,让他路上注意点。记住,别说我在这里。”
李丽看着沈洋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不敢反抗,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马老三的电话,照沈洋说的将话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马老三听后,沉默了一下,最终答应马上回来,看来他还是挺在乎这个情妇以及儿子的。
沈洋没有因为马老三还没有到来而有所松懈,他的神经紧绷着,时刻观察着周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洋让李丽和孩子待在客厅,自己则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如同潜伏的猎豹。
大约四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停在了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马老三绑着绷带,一脸急切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挎着一个沉重的旅行包。
“阿丽,出什么事——”他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大变,看到了客厅中央脸色惨白的李丽,以及从门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沈洋。
“沈...沈洋?!”马老三如同见了鬼,旅行包“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摸后腰,那里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但沈洋的动作更快,在他摸到枪之前,沈洋已经如同鬼魅般来到他的后背,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顺势卸下了他后腰别着的一把仿制手枪,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腿弯,马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见到沈洋出现,马老三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他眼中充满了怨恨,但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沈洋能看在过去的关系上,放他一马。
“洋哥!饶命!饶命啊!”马老三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涕泪横流的求饶,“钱!我有很多钱!还有我以前攒的一些金子!我都给您!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我保证立刻消失,永远不再回来!”
沈洋捡起地上的旅行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和一些金条,数额不小,他只是淡淡瞥过,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马老三身上。
“洋哥!洋哥!”马老三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马老三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也知道祸不及妻儿!求您看在这些年兄弟情分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沈洋沉默了几秒,语气冷静而又平缓清晰:“马老三,看在你以前多少还有点苦劳的份上,我给你留一条路。”
马老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渴望。
“红姐已经对你下了死命令,我不能违抗。”沈洋继续说道,“但今晚,我可以当作我没来过。”
马老三激动得不住磕头:“谢洋哥!谢谢洋哥不杀之恩!”
沈洋粗暴打断马老三的话,“现在,立刻离开这座城市,你的女人和孩子留下,我会保证他们安全。等风头过去,再让他们去找你。”
说到这里,沈洋俯下身,目光如尖刀般直刺马老三眼底:“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活路。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再回来或者敢把今晚的事泄露半个字……”
未尽的话语裹挟凛冽杀意,让马老三浑身发冷,他的牙齿打颤,不停磕头:“不敢!绝对不敢!谢谢洋哥!谢谢洋哥不杀之恩!我这就走!立刻就走!”
马老三哆哆嗦嗦的和李丽说了几句,又摸了摸孩子的头,胡乱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甚至来不及拿更多东西,就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了这里。
沈洋站在窗口,撩开窗帘一角,看着他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消失在夜色中。
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他还必须通知老张,希望老张能够及时拦截住马老三。
他不敢久留,简单叮嘱了李丽几句后,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栋居民楼。
在远离小区几条街后,他找到一个偏僻的没有监控的公用电话,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是我。”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毒贩马老三,现在被贩毒组织追杀,刚从城南情妇李丽家离开,带着大量现金,准备潜逃。”
他简洁而准确的报出了李丽的地址:“城南建设路幸福苑小区,三栋二单元401,马上派人保护李丽母子,同时抓捕马老三!”
将信息简短汇报后,不等老张回应,他立刻挂断电话,迅速离开电话亭,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以老张的性格和对情报的重视,警方会立刻行动。
只要能及时截住马老三,就能坐实他“卷款潜逃”的罪名,自己既能向红姐交代,又避免了亲手杀人,还能让马老三受到法律制裁。
一切本该顺利。
然而——
“张队,幸福苑401没人!屋里收拾过,但很匆忙,生活物品还在,人不见了!”对讲机里传来队员急促汇报。
老张——张正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脸色铁青,孩子玩具还散在地上,电视甚至没关。
“全城布控点有没有发现?”他按住对讲机问。
“没有!各交通枢纽、出城要道都没发现马老三踪迹!就像……就像蒸发了一样!”
警方的行动很迅速,他挂断电话后,十来分钟,就行动起来了,竟然全都扑空?
马老三一家,如同从这个世界彻底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