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陈嘉屿这几天一直没回家住，就住在陈博文那里。陈博文那房子小，一室一厅，他睡沙发。沙发有点短，腿伸不直，每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但他宁可腰酸背痛，也不想回去面对那扇关着的卧室门和那双躲闪的眼睛。
方若彤给他发过几次信息，他看了，没回。
不是故意冷着她，是不知道说什么。说原谅？他做不到。说离婚？还没到那一步。那就先这么着吧，各自冷静冷静。
这天下午他去城东见个客户，谈完出来四点多。客户公司离方若彤上班的地方不远，开车就十分钟。他坐在车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动了车子。
去看看。
不是想和好，就是想看看。看看她现在什么样，看看她有没有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注意分寸”。
车拐进那条街的时候，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她真的改了，也许那天的事就是个意外，也许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然后他看到了。
鑫源贸易公司门口，方若彤和赵文博站在上次那个位置。
这一次赵文博没动手动脚，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但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方若彤低着头看手机，赵文博凑在她边上，伸手指着屏幕，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陈嘉屿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他就那么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他看到方若彤抬起头，朝赵文博笑了笑。那笑容他太熟悉了，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每次她开心的时候都这么笑。以前她这么笑是看着他，现在是对着别人。
然后两人一起往街对面走。
街对面有家奶茶店，粉色的招牌，门口排着几个人。方若彤和赵文博走过去，站在队尾，还挨在一起。赵文博说了什么，方若彤又笑了，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陈嘉屿发动车子，跟过去。
他把车停在奶茶店斜对面的路边，熄了火，就那么看着。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若彤把包放好，拿出手机。赵文博站起来，应该是去点单。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杯奶茶回来，一杯放方若彤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方若彤举起奶茶，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举起来自拍。赵文博凑过去，头挨着她的头，比了个耶。
两个人看着手机屏幕笑。
陈嘉屿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女人，是他老婆。那个跟她头挨着头自拍的男人，是她认识一个月的“弟弟”。而他，她合法的丈夫，坐在路边的车里，像个偷窥者。
他掏出手机，给方若彤发微信：
“在干嘛？”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眼睛盯着那扇玻璃窗。
他看到方若彤低头看了看手机，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方若彤的回复：“在公司加班，晚点回去。”
陈嘉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又抬头看奶茶店。方若彤把手机放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继续跟赵文博说话。赵文博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奶茶洒了。
陈嘉屿把手机放回仪表盘。
他没有回复。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扇玻璃窗里的两个人。奶茶店里灯光暖黄，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温馨又美好。她笑得那么开心，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多了。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带她来过这种奶茶店。那时候她也会自拍，会要他一起拍。他不太爱拍照，但每次都配合，因为她高兴。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拉他拍照了。她拍自己的，拍奶茶，拍街景，发朋友圈。他偶尔点赞，她回个笑脸。
再后来，她开始跟别人拍照了。
陈嘉屿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根烟。
他不常抽烟，但最近抽得有点多。陈博文说你再抽下去肺都黑了，他说没事，就这段时间。
烟抽到一半，他看到方若彤和赵文博站起来，往外走。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赵文博往东走，方若彤往西走——那是回公司的方向。
陈嘉屿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
公司五点半下班，她现在回去，正好赶上打卡。
他把烟掐了，发动车子。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玻璃窗。他们坐过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两个小姑娘，也在自拍。
他的车从那条街驶过，汇入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还是方若彤：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
又震了一下：
“我买了菜，晚上做饭。”
他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下班高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夹在其中，不知道往哪开。回陈博文那儿？回那个没有她的家？还是就这么开着，开到没油为止？
最后他还是开回了陈博文那儿。
陈博文还没下班，屋子里空荡荡的。他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她低头看手机，她抬头笑，她举着奶茶自拍，她和那个男人头挨着头。
还有那条信息。
“在公司加班。”
他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方若彤发的一张照片——一桌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配的文字：“做好了，等你回来。”
他把照片放大看。
菜做得很用心，红烧肉颜色漂亮，时蔬翠绿翠绿的，汤冒着热气。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她的和他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奶茶店里，她喝的那杯奶茶，她对面的那个人，她脸上那个他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陈博文回来的时候，陈嘉屿还躺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哥？”陈博文开了灯，“你怎么了？”
陈嘉屿坐起来，揉了揉脸。
“没事。”
陈博文看着他，没多问，去厨房热饭了。
陈嘉屿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信息。
“做好了，等你回来。”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帮忙热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