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星红旗时隔多年第一次在石头村村委会的上空迎着朝阳冉冉升起。虽然旗杆依旧锈迹斑斑但那抹鲜艳的红色却像一团火焰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的希望。
周毅没有耽搁。
他带着王大力和几个年轻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用最原始的测绘工具绳子和木棍，硬生生将那条长达十公里的崎岖山路重新勘测了一遍。他又熬了一个通宵将勘测数据工程难度所需材料和预估成本，写成了一份极其详尽专业到足以让任何工程师都挑不出毛病的修路计划书和预算报告。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再次来到了云雾乡政府。
他知道乡长张海峰是指望不上了。但修路毕竟涉及到交通规划必须要经过乡里分管领导的审批。这是绕不过去的程序。
他打听清楚了乡里分管交通水利这块的是副乡长吴建军。
周毅敲响了吴建军办公室的门。
“进来。”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周毅推门而入看到了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正是吴建军。
他看到进来的是周毅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嫉妒，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丝虚伪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乡的大名人周书记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但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吴乡长您好。”周毅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直接开门见山将报告递了过去，“吴乡长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下我们石头村的修路计划希望乡里能在政策上给予支持。”
“修路？”
吴建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接过报告却没有看而是直接扔在了桌角，仿佛那是什么会脏了他手的东西。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用一种审犯人似的口气斜着眼问周毅。
“周书记啊你来我们云雾乡也有小半个月了吧？”
“是的吴乡长。”
“那你对我们乡里的情况应该也了解一些了？”
“正在努力学习。”
“呵呵。”吴建军冷笑一声放下了茶杯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云雾乡下辖十三个行政村其中有七个村子都通路困难！”
“别的村子那些干了几十年几十年的老支书老主任都不敢开口说修路。你一个刚来的嘴上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一来就要修路？你以为你是谁？玉皇大帝啊？”
他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充满了羞辱和挑衅。这就是赤裸裸的刁难。
周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吴乡长石头村的情况不一样。我们是全县最偏远的村子交通问题已经成了制约我们发展的最大瓶颈。只要解决了路的问题……”
“行了行了！”吴建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修路钱从哪来？”
“我这份报告里有详细的预算。我们初步估算需要大概三十万。我们希望乡里能从扶贫款里支持我们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可以发动群众再向社会募捐……”
“三十万？！”吴建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他妈还真敢开口啊！你知不知道乡里一年的机动财政总共才多少钱？三十万！你干脆把乡政府给卖了算了！”
他指着周毅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向社会募捐？你以为你是谁？大慈善家吗？你前两天不是刚从县里一个老板那弄了两万块吗？怎么？那点钱不够你花的？”
他的话里充满了暗示和污蔑。
周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吴乡长请您注意您的言辞。那两万块是黄总捐给我们村修缮小学的，每一分钱都会有明确的账目随时可以查。跟修路的钱是两码事。”
“哼谁知道呢。”吴建军阴阳怪气地说，“反正我告诉你乡里一分钱都没有！你那份报告我也不会批！”
他就是要故意卡住周毅。他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在云雾乡他吴建军才是管事的人！得罪了他连襟孙大志就是这个下场！
周毅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据理力争。
“吴乡长修路是为了全村的老百姓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就算乡里财政有困难也应该向上级部门反映积极为我们争取政策。您这样一句话就把路堵死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负责任？”
吴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到周毅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眼神里充满了恶毒和轻蔑。
“小子我告诉你什么叫负责任！”
“让你安安分分地在村里待着别他妈给老子惹是生非就叫负责任！”
“你以为你斗倒了一个孙大志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得罪的人多着呢！你想在云雾乡干事？门儿都没有！”
他终于撕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也最丑陋的面目。
周毅看着他眼神冰冷。他知道跟这种人已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了。
他不再争辩只是弯下腰准备捡起那份被吴建军扔在桌角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报告。
吴建军见他服软以为他怕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唰唰唰”几下就给撕了个粉碎！
他将撕碎的纸片狠狠地摔在了周毅的脸上如同在施舍一个乞丐。
“拿去！这就是你那狗屁不通的计划书！”
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周毅的脚下。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周毅缓缓地直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吴建军却从他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刺骨的寒意。
周毅没有去捡地上的碎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吴建军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没钱没政策是吗？”
“对！没钱没政策！”吴建军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好。”周毅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吴建军那充满嘲讽的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没钱没政策修什么路？你要是真有本事能自己把这条路给修起来我吴建军的吴字就倒过来写！
周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让吴建军在未来无数个日夜里都悔不当初的话。
“吴乡长。”
“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