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一路上都没开口,陈白却像个傻狍子一样东瞧瞧西看看,从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里,追寻记忆的影子。
“陈白。”走到半路,林婉秋突然轻轻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讨好我?”女孩垂眸,淡淡地问,“是不是又惹事了?”
“就不能是我单纯想道歉吗?”陈白顿了顿,反问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林婉秋抿着嘴巴,乖巧点头。
陈白叹了口气,认真道:“我就是单纯觉得,很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林婉秋便小心翼翼的伸手,在他额头前犹豫片刻,随后才轻轻贴了上来。
“没发烧啊……难道白天出门的时候被车撞傻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陈白长出一口气,想问她怎样才愿意跟自己和好。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已经问过一个了。”
“那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能问。”女孩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不过你已经问完两个了。”
陈白:“那我能不能问四个?”
林婉秋插起一根新的鸡柳,很淑女的咬下一口:“可是你已经问完四个了。”
“林婉秋,你学过数学没有?”这下换陈白不淡定了,“我什么时候问第四个问题了?!”
林婉秋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现在。”
陈白突然僵在原地。
见状,女孩低下头,趁他不注意,嘴角扬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被车撞傻的那个。
人家拿她的钱请她吃了份鸡柳,居然还会觉得开心……
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好怀念。
……
片刻后,陈白终于缓过神。
他朝女孩摆摆手,轻声道:“我帮你拿书包。”
林婉秋看他一眼,提防的小声嘀咕:
“无事献殷勤……”
陈白故意用很浮夸的语气道:“怎么能叫无事献殷勤,这都是我为了跟你和好付出的努力。”
“好了好了!给你!”
似乎是受不了这种故意肉麻的话,林婉秋连忙把书包塞到陈白怀里。
从学校到家也就步行十多分钟的路程,快走到小区门,陈白抓住机会,连忙说道:
“给我吃一口呗?”
陈白从小就爱抢她东西吃,女孩倒没拒绝,低头看看袋子,试图寻找另一根竹签。
“怎么没有?我记得阿姨明明给了两根的……”
抬头,就见陈白很合时宜的张嘴,正等待她的投喂。
林婉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人脸皮一向很薄……
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你……你做梦!自己吃!”
“我帮你拿包呢,你包死重,腾不开手。”陈白故意提了提两个书包,他现在正一手拿着一个。
见女孩有些动摇,他又继续道:“我都馋了一路了,你真的忍心吗?”
路灯下,女孩有些扭捏的别开脸,声音也小小的:
“那也不行啊,这根我都用过了……”
“你把竹签倒过来,用另一头不就完了?”陈白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林婉秋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没顾得上多想,用原本握着那端插起一块鸡柳,慢慢递到他嘴边。
矜持的少女满脑子都是才不要跟这个混蛋间接接吻,全然都忘了自己本来没打算喂……
将鸡柳送到陈白嘴里,林婉秋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什么。
女孩轻咬下唇,表情肉眼可见的愈发冰冷。
“陈白……你混蛋!”
这起手式陈白记得。
下一步就该掐他软肉或者踩他脚了,从小就是这样。
见女孩真的要下手,他撒腿就跑。
好不容易有了重来的机会,他也想放下所有杂念,难得的再幼稚一次。
两人在一盏又一盏路灯下跑过,从马路边跑到小区门口,一路跑进小区。
“你俩慢点!”
门卫老大爷看着少年少女在夜色里追逐的身影,扇扇手里的蒲扇,不由笑了两声。
陈白这小子坏,从刚上幼儿园就经常气的林婉秋追着他跑。
这些年,小区门口的马路越修越宽,周边的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这对少年少女的校服款式也跟着一变再变,个子也越来越高。
两人身边却依旧只有彼此。
不过这欢快的样子,得有几年没见过了啊……
俩娃娃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身体是真好用,林婉秋都累得不行了,陈白还精力充沛。
他站在家门口,转身看着楼梯拐角处,正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女孩。
和印象中一样,林婉秋果然跑两步就跑不动了,完完全全的体能杂鱼。
“你从小就没追上过我,何苦呢?”
陈白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从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摆出一个方便继续跑的架势,把水往前递了递。
“喝不喝?还没拆的。”
“才不要你的水。”
林婉秋放弃了“教训”他,只是低头调整呼吸。
良久才抬起脸,将脸侧碎发撩回耳后,有些扭捏的说:
“陈白……”
少女脸上少有的展露出些许羞涩,兴许是因为刚跑过步,小脸还有些泛红。
“咋?”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要说什么?”陈白觉得有趣。
女孩挺直身子,朝他勾勾手指,小声道:
“你先过来~”
刚走下一节楼梯,陈白察觉到不对,又连忙跑了回去。
不禁后怕的吞了口唾沫。
这么多年没跟林婉秋说话,差点就上当了。
林婉秋那触不可及的高冷都是给外人看的,下手捏他软肉的时候可从不留情。
他浑身上下哪些地方最敏感,林婉秋知道的绝对比他本人还清楚。
见陈白果然不吃“色诱”这套,林婉秋心底不知为何闪过一丝落寞。她一时想不通,干脆就没再想了。
朝陈白冷哼一声,背起书包便转身回家。
女孩下楼梯的声音逐渐远去,刚刚的喧闹彻底安静下来,陈白这才转身,摸出兜里的钥匙,打开房门。
家里的陈设依然那么老旧而温馨,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走到主卧门前,他终于看到那无比怀念的背影。
彼时,沈梦婷正坐在桌前,拿笔正记录着什么。
果然,老妈一直有记账的习惯。
上辈子他能安稳读完大学,全靠老妈每天对着这个账本,一点点精打细算。
陈白调整好心绪,刚想说话,便听见女人小声说:
“欠大哥家的钱上个月才还上,不能再找大哥借了,二哥二嫂上次说话很不好听,估计不愿意再借,但还是得试一试……”
“小白的生活费不能省……而且小白马上要过生日,得从别的地方再省些钱下来,给他买个礼物……”
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可听进陈白心里却重的和石头一样,一句又一句落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些年,沈梦婷一直靠开女装店维持母子俩的生活,收入很不稳定。
一旦哪个月业绩差了点,就得思考该问谁借点生活费了。
看着这道上辈子只能在梦中见到的背影,陈白沉默良久,方才有些生疏地道:
“妈……”
“我回来了。”
沈梦婷做事专注,根本没留意到他刚才轻轻开门的声音,被他吓一哆嗦,气得起身拍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