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屿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众合创意的小会议室里，对面坐着的是嘉和实业的周总，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透着精明。她翻着刚签完的合作方案，满意地点点头：“陈总年纪轻轻，做事倒是稳当。这个方案我们开了三次会，你改了多少稿？”
“七稿。”陈嘉屿笑着起身，给周总的茶杯里添了热水，“周总的要求高，我们不敢马虎。”
周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行了，别奉承我。方案过了就是过了，接下来的执行你上心点，咱们长期合作的机会还多。”
“那是一定。”陈嘉屿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半。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本来预计要谈到六点的，没想到提前两小时就签了。
周总走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二十六岁，眼里还有光，嘴角带着笑。新婚半年，事业顺遂，日子过得像他想象中的样子。
他转身拿起手机，给陈博文拨过去。
“哥？”陈博文那边吵得很，有电焊声，有人在喊“把扳手递我”。
陈嘉屿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晚上有空没？出来吃饭。”
“咋了，有啥好事？”陈博文的声音高了八度。
“方案签了，大客户。”陈嘉屿说着，自己也笑了，“晚上我请客，叫上你嫂子，咱仨吃顿好的。”
陈博文在那头笑：“行啊，那我可挑地儿了，你别嫌贵。”
“随便点。”陈嘉屿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经过前台时，小姑娘喊他：“陈总，这么早就走啊？”
“提前下班，接媳妇去。”他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脚步轻快。
楼下停车场，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在夕阳里泛着光。陈嘉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顺手打开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拐出停车场时想起什么，又绕了个弯。
城西那家蛋糕店，方若彤爱吃他家的栗子蛋糕。
他排队等了十分钟，买了最小的一块，店员问要不要写祝福语，他摆摆手：“不用，我媳妇知道我爱她。”
店员小姑娘被他逗笑了，他也笑，拎着蛋糕盒子出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车往鑫源贸易公司开，那条路他熟得很。结婚前接送方若彤上下班，跑了不下两百趟。婚后她说什么“独立”“不想太依赖他”，他也就顺着她，让她自己坐公交。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有好消息，想第一个告诉她。
车停在鑫源公司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陈嘉屿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还有十分钟下班。他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在楼下。
字刚打到一半，他抬起头。
对面公司门口站着两个人。
方若彤穿着那件他陪她买的浅蓝色针织衫，头发披着，下午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在笑。
她对面的年轻男人，正伸手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揉了两下，又顺着发梢滑下来，手指几乎蹭到她的脸。方若彤没躲，仰着头看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年轻男人又凑近了些，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方若彤抬手推了他一把，不是真推，是那种打情骂俏的推，手落在他肩膀上，又收回来。
陈嘉屿握着手机的手僵在那里。
屏幕上那个没发出去的“我在楼下等你”，光标还在闪。
他盯着对面那两个人，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然后他推开车门，蛋糕放在副驾驶座上，忘了拿。
横穿马路的时候有辆车按喇叭，他没听见。他眼里只有那两个人——方若彤还在笑，那个男人的手又搭上她的肩。
“嘉屿？”
他听见方若彤的声音，带着惊慌。
他走到她面前时，那个男人才转过头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周正，眼神里带着点痞气，手还搭在方若彤肩上没放。
陈嘉屿一把拽开那只手，力气大得那男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往前一步挡在方若彤身前，盯着那个男人，声音沉得吓人：
“你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