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3:13:50

拿下新能源项目后,林砚在沈氏集团的处境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看他时带着打量和质疑的目光,现在收敛了许多。有人在电梯里主动跟他打招呼,有人在食堂碰到他会点点头,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砚一概笑笑,不多说。

这天下午,他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准备回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叙。

“查到了?”林砚接起来。

江叙那边顿了顿,说:“查是查到了,但没什么特别的。苏念,临州大学金融系研究生,成绩优异,籍贯临州下面一个县,父母早年离异,跟着母亲过。母亲再嫁了,嫁的是苏家一个旁支,但她和苏家没什么来往。平时在学校图书馆打工,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社交。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林砚皱皱眉:“太干净了。”

江叙笑了:“干净还不好?非得查出点什么才行?”

林砚没接话。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行,我知道了。”他说,“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林砚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每天就是上课、图书馆、回家。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总觉得放在苏念身上,有点不对劲。

电梯门开了,一楼到了。

林砚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傍晚的阳光不那么刺眼了,斜斜地照在门口的台阶上。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沈知意站在那里。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尖的下巴现在更尖了,颧骨凸出来,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裙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单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不知道多少天没睡好。

她看到林砚的那一瞬间,眼睛里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刺眼,像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想绕过她,去路边打车。

“砚哥!”

沈知意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冰,抓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他肉里。

“砚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砚低头看着她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要掉下来。

他抽回手。

那动作不重,但很坚决。沈知意的手被甩开,悬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沈小姐。”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请叫我小姑父。”

沈知意愣住了。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你非要这样伤我吗?”她的声音发抖,断断续续,“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可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林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知意哭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得语无伦次:“这半个月……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爸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以前那些朋友,一个个都不接我电话……我出门买东西,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林泽宇那个王八蛋,他连电话都不接了……”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又想抓林砚的胳膊。林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沈知意的手再次落空,她愣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

“我想明白了……”她哭着说,“我真的想明白了……我爱的是你,不是他……是他勾引我的,是他一直缠着我……砚哥,你相信我,我爱的一直是你……”

林砚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年,爱了十年。曾经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

他说:“说完了?”

沈知意愣住了。

林砚越过她,往路边走。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他刚才看到有客人下来。

“砚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他的腿被人抱住了。

沈知意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他的小腿,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她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哭腔:“砚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保姆,给你当丫鬟,给你当什么都行……你别不要我……”

旁边有人停下来看。下班时间,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砚低头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看到她散乱的头发,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抖。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沈家大小姐,现在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乞丐。

他蹲下来。

沈知意感觉到他蹲下,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妆花了,黑一道白一道地挂在脸上。她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砚哥,你原谅我了?”

林砚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沈知意,你知道吗,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永远回不了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她耳朵里。

沈知意的笑凝固在脸上。

林砚站起来,抽回腿。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点点把自己的腿从她手里抽出来。沈知意想抱紧,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抱不住。

他转身,走向那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启动,从她身边驶过。

沈知意还跪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旁边有人走过来,想扶她。她推开那人的手,自己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跪麻了,站不稳,晃了晃才站稳。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出租车里,林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林砚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树,那些楼,那些人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恨,不是快意,不是心疼,不是任何情绪。

就是空白。

他想起前世,沈知意在他墓碑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她是真的难过。现在想想,她哭的是什么?是失去一个爱她的人,还是失去一份安稳的生活?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车子驶过临江,江面上倒映着夕阳,金灿灿的一片。林砚看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沈惊鸿那天在佛前许的愿——

“若你能沉冤得雪,我愿意用我十年寿命交换。”

那个女人,和他无亲无故,为他奔走三年,为他跪在佛前。

这个女人,他爱了十年,掏心掏肺,最后把他推进海里。

林砚闭上眼睛。

耳边还回响着沈知意的哭声,眼前还浮现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但那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触不到。

车子停在那栋公寓楼下。林砚付了钱,下车,上楼。

打开门,客厅里亮着灯。沈惊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林砚点点头,换鞋,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走廊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惊鸿。她坐在灯下,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和白天在公司的样子不太一样。

“怎么了?”沈惊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林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临江的夜景依旧璀璨。江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眼睛。

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前世沉入海底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还有来生,他再也不要这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