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砚被敲门声叫醒。
他打开门，沈惊鸿的助理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纸袋上是某个定制西装品牌的logo，林砚认得那个牌子，一套西装够普通人挣一年。
“林先生，这是沈总让我送来的。”助理把纸袋递过来，“车八点半在楼下等。”
林砚接过纸袋，道了谢，关上门。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深灰色的领带，连袖扣都配好了。他换上试了试，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西装很合身，衬得整个人挺拔了不少。但他看的不是衣服，是眼睛。那双眼睛和前世不一样了，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再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卑微。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林砚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出门。
八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楼下。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助理站在车旁，看到他过来，拉开车门。沈惊鸿坐在后座，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上车。”
林砚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向沈氏集团。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惊鸿在看手里的文件，偶尔用笔在上面划一下。林砚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
车子停在沈氏集团楼下的时候，刚好九点整。
林砚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八层的大楼。前世他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送沈知意或者接沈知意，从来没有自己走进去过。那时候他觉得这栋楼太高，太冷，不是他能进去的地方。
现在他跟着沈惊鸿，走进那扇旋转门。
大堂里的人看到沈惊鸿，纷纷让路，低头问好。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认出他是谁之后，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有人假装在忙却一直往这边瞟。
林砚什么都没说，跟着沈惊鸿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惊鸿站在前面，背对着他，忽然开口：“等下会有很多人看着你。不用理他们。”
林砚点头：“知道。”
电梯门开了，二十八层，沈氏集团的核心。
沈惊鸿走出去，林砚跟在后面。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忙碌。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沈惊鸿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沈氏集团的高管层，二十多人，围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旁。门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砚身上。
然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有人嘴张到一半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林砚站在那里，迎着那些目光，面不改色。
沈惊鸿走到主座，坐下。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对林砚说：“坐这里。”
林砚走过去，坐下。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全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今天的晨会，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林砚从现在起担任我的特别助理，负责新能源板块的拓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举手：“沈总，林先生昨天刚和沈知意小姐……”
“第二。”沈惊鸿打断他，“林砚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昨天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议论。”
全场再次安静。
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有惊讶，有不解，有好奇，有等着看好戏的。林砚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这些目光看的不是他。
沈惊鸿翻开面前的文件：“下面开始今天的议程。财务部先汇报。”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至少表面上很顺利。每个部门依次汇报工作，沈惊鸿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在文件上写几笔。林砚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汇报，脑子里记着每一个数据，每一个人，每一个部门之间的关系。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沈明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林砚身上，冷笑一声：“沈惊鸿，你带着这个人来公司，是嫌沈家不够丢人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惊鸿，等着看她怎么反应。沈明远是她二哥，沈家的二爷，在公司里也有股份，不是普通员工可以随便打发的。
沈惊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着沈明远。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哥，林砚现在是沈氏的人，你有什么话，等会议结束后再说。”
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更怒了：“等会议结束后？我现在就要说！这个人昨天在婚礼上让我女儿当众出丑，今天你就把他带进公司，你让外面人怎么看我们沈家？”
他指着林砚，声音越来越大：“他凭什么进沈氏？凭他会演戏？凭他那些伪造的证据？”
林砚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沈明远的话顿了一下。
林砚看着沈明远，不卑不亢：“沈先生，我来沈氏是沈总的决定。至于我凭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一个月后，新能源项目的业绩会给你答案。”
沈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砚的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沈明远被看得不自在，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想反驳，但一时想不出词。说林砚没资格？林砚已经说了，一个月后看业绩。说他是骗子？那些证据就在那里，林家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调查。
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你……你好样的！”
然后他转身，摔门而去。
那一声巨响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惊鸿拿起文件，语气不变：“继续。市场部，轮到你们了。”
市场部经理愣了一下，赶紧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汇报。
林砚坐回座位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他拿起笔，继续记录刚才听到的内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余光扫到会议桌对面，有一个人一直在看他。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他看到林砚的目光扫过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林砚不认识他，但记住了这张脸。
会议继续进行。一个个部门汇报完毕，沈惊鸿一一做了指示。林砚在旁边听着，记着，把这些信息一点点收进脑子里。
十一点，会议结束。
沈惊鸿站起来，所有人跟着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跟我来。”
林砚跟着她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特别助理办公室。
沈惊鸿推开门，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
“这是你的办公室。”沈惊鸿说，“有事找我，直接敲门。”
林砚点点头。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她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江景。从这里能看到临江的那一段，阳光下波光粼粼，和昨晚看到的夜景不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电话，还有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临州市新能源产业扶持计划。
林砚拿起来，翻开。
他知道这个项目。前世就是这个项目，让沈知意和林泽宇赚得盆满钵满，也让他在林家的地位一落千丈。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能拿下这个项目，明明他的方案更好。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秦家。
秦家在背后支持他们，用钱和人脉铺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林砚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