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家后院。
苏念蹲在围墙外面的阴影里,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确认保安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间隔后,才站起来,双手攀住墙头,翻了过去。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只猫。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是林泽宇的房间。
苏念贴着墙根往前走,避开路灯的光,走到那扇窗下。她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敲了三下窗户。
窗户开了。
林泽宇的脸出现在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扔下一根用床单拧成的绳子。苏念抓住绳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她平时那副柔弱的样子。
林泽宇伸手拉她进来,关上窗,拉好窗帘。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林泽宇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下的青黑很明显。这几天他被禁足在家,表面上每天看书练字老实得很,实际上快憋疯了。
苏念站在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查清楚了吗?”林泽宇接过U盘,急切地问。
苏念点点头,声音很轻:“林砚的底细,我查了他近三年的所有记录。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行记录、接触过的人,全都查了一遍。”
林泽宇把U盘插进电脑,盯着屏幕:“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苏念说。
林泽宇愣住了,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苏念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这三年,他没有接触过私家侦探,没有大笔不明来源的支出,没有异常的通话记录。他所有的行动轨迹都很正常——上班、回家、陪沈知意、偶尔和朋友吃饭。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林泽宇的眉头皱起来:“那他那些证据哪来的?那些照片,那些银行流水,那段录音——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苏念沉默了一秒,说:“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沈惊鸿。”
林泽宇的眼睛眯起来。
苏念继续说:“我查过,那些银行流水的数据来源,只有银行内部的人才能拿到。沈惊鸿在银行系统有关系,她要想查,能查到。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是酒店对面那栋楼,那栋楼是沈氏的产业。那段录音……”
她顿了顿:“那段录音的来源我没查到,但如果沈惊鸿早就盯上你了,她完全有机会在你和沈知意见面的时候做手脚。”
林泽宇的脸色变了。他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些查出来的数据,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沈惊鸿……”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她为什么要帮林砚?”
苏念看着他,没有回答。
林泽宇忽然转过头,盯着她:“你不是说林砚这三年很正常吗?那他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婚礼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那眼神不是装的,是真的恨。这三年他要是不知道,怎么会那么恨?”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林泽宇听出了那里面的认真。苏念很少说“不知道”,她总是有答案,有办法,有主意。现在她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泽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他都必须付出代价。”
苏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泽宇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秦家那边联系上了吗?”
苏念点头:“联系上了。秦正雄说,只要你愿意合作,他可以帮你。”
林泽宇转过身,看着她:“什么条件?”
“他要林砚的命。”
林泽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他要林砚的命?我比他更想要。”
苏念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我继续和秦家保持联系。”她说。
林泽宇走回她面前,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苏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念念。”林泽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只有你在我身边。”
苏念低下头,没有说话。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林砚出现在林家。
他是来“探望”林泽宇的。林国栋看到他来,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上楼。
林砚敲了敲林泽宇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林泽宇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就是一个用功读书的好学生。他看到林砚,立刻站起来,脸上挤出那种熟悉的、带着讨好的笑。
“哥,你怎么来了?”
林砚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一切都很正常。
“来看看你。”林砚说,“这几天怎么样?”
林泽宇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每天都在反省。爸说得对,我错了,大错特错。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泽宇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哥,咱们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林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好反省。”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对了,那天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孩,是你同学?”
林泽宇愣了一下,然后说:“哦,你说苏念?对,大学同学,普通朋友。她听说我病了,来看看我。”
林砚点点头,没再问,推门出去。
他下楼,和林国栋打了声招呼,走出林家大门。太阳很晒,他眯着眼睛往路边走,准备打车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墙角的地上,有一个烟头。
那烟头很小,是女士烟的那种细支,过滤嘴上有淡淡的口红印。林砚蹲下来,捡起来看了一眼。牌子是爱喜,韩国烟,国内抽的人不多。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烟头,脑子里闪过苏念的脸。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人。
但他想起那天苏念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看他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警惕,想起保安说的“她这几天天天来”。
林砚把烟头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回到沈氏集团,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去了江叙那里。江叙正在开会,看到他的消息,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了?”江叙问,“这么急?”
林砚把那个烟头放在桌上。
江叙看了一眼,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林砚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念。”林砚说,“林泽宇的大学同学,女的,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帮我查她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江叙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拿起那个烟头,看了看,点点头。
“行。有消息告诉你。”
林砚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烟头被他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