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余晖透过律所巨大的落地窗，给韩振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礼貌地敲响了那扇挂着“青蓝法律咨询”牌子的实木大门。
盛青蓝推开门，先是看了一眼跟在韩振邦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卫昂，随后才把冰冷的视线落在韩振邦身上。
“韩总，两位‘英雄’这是？”盛青蓝语气不善，并没有请两人进门的意思，身体横在门框处，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韩振邦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对方的冷脸。
他刚才在面试的时候目睹了这女人的被周摇光气炸的场景，知道对付她不能硬来。
“盛小姐，没想到你虽然投身金融界，这律所倒还经营着呢。”
“偶尔接些案子练练手，没断了老本行而已。”盛青蓝随口回了一句，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表，“韩总，有什么事直说吧，我这儿正忙着呢。”
韩振邦却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看似在整理领口，实则借着这股气势逼得盛青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趁着这一丝空隙，韩振邦已经像只泥鳅一样闪进了律所的会客厅。
看到韩振邦这种堪称“无赖”的进门方式，盛青蓝气极反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向门外的卫昂：“这位好汉，你也请进吧。”
三人落座，盛青蓝显然没有倒茶迎客的打算，气氛僵持得有些冷。
“盛小姐，我想跟你打个赌。”韩振邦开门见山，他知道跟这种智商绝伦的女强人打交道，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激起她的胜负欲。
“韩总，赌博犯法。”盛青蓝挑了挑眉，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她只说犯法，却没说不赌。
“其实你离开之后，我也想加入周先生麾下。但周先生录取的门槛很高，他给我提了两个条件。”
盛青蓝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好奇。
她虽然跟韩振邦不熟，但“凌云咨询头号悍将”的名号她是听过的。
放着家业不继承，跑去投奔一个行事诡异的新人？这反差太大了。
“想必，其中一个条件跟我有关吧？”盛青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韩振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边的卫昂，正式介绍道：“这位卫昂兄弟，是老板昨天招的人，曾在最尖刀部队服役，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盛青蓝不明所以地看向卫昂，等待后话。
韩振邦随后没有任何隐瞒，将周摇光交代的任务，以及自己刚刚花掉四百万买卫昂一个“认可”的事实，悉数抛了出来。
盛青蓝听完，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惊愕。她没有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凌云咨询的招牌和韩振邦的履历，还不至于为了骗她而编造这种轻易就能拆穿的谎言。
“别人上班是为了挣钱，韩总为了一个入职门票就砸进去四百万，这种魄力……”盛青蓝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确实少见。”
她没有嘲笑韩振邦人傻钱多，她知道，韩振邦这种精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盛小姐，我韩振邦入行十年，能闯到今天，靠的不是我舅舅，而是我这双眼睛。”韩振邦微微前倾，眼神灼热，“我已经花了四百万，这对我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数字，但我愿意再拿出两百万，跟盛小姐赌一把。”
“哦？怎么赌？”
“很简单。如果将来盛小姐在这家公司因为任何原因干得不痛快而离职，这两百万就算我输给你的补偿；反之，如果你认可了这家公司，甚至觉得留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即可。”
盛青蓝盯着韩振邦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半晌，她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好，这赌约我接了。”
一直坐在旁边像块背景板的卫昂突然沉声开口：“我做见证人。”
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那种属于顶尖人才之间才有的默契在这一刻悄然萌发。他们相视一笑，原本陌生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那么，韩总，咱们那位‘神秘’的周老板，现在在哪儿等我们复命？”盛青蓝拎起手里的爱马仕包，语气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韩振邦看了看表：“面试快要结束了，咱们走，我把杨嘉和另一位刚刚面试通过面试的李玄真叫来，顺便……去听听老板的宏图伟业。”
当周摇光走出大厦旋转门的那一刻，落日的余晖正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空旷的广场上。
他脚步微顿，视线掠过神色复杂的苏军和王磊，投向了夕阳深处。
下班高峰的人群中，六道风格迥异、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身影，正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卫昂像一杆插在柏油路面上的标枪，劲装下的肌肉线条在逆光中透着金属般的质感，神色平静得如同一面古镜；
杨嘉则歪斜地靠着灯柱，单手插兜，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里嚼着什么，那副混不吝的市侩气里竟然藏着一丝难得的安分；
盛青蓝最是夺目，高跟鞋踩在光影边缘，大檐帽与墨镜遮住了那张女生男相英姿飒爽的脸，却遮不住她身上那种冷峻气质带来的凌厉气场；
韩振邦从容地倚在黑色越野车的车头，见到周摇光出来，他没有立刻迎上来邀功，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里透着一种稳重的通透；
最奇特的是李玄真与陆行知，两人正凑在一起交谈。
李玄真负手而立，仙气飘飘地讲着什么，而大教授陆行知则推着眼镜频频点头，仿佛两人正在交流某种跨越千年的玄学逻辑。
周摇光看着这副画面，原本一整天面试而产生的疲惫感竟瞬间烟消云散。
卫昂沉默刚毅
杨嘉灵动贪婪
盛青蓝冷傲缜密
韩振邦雄浑老练
李玄真务实圆融
陆行知理智通透
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生态平衡。
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哑然失笑。转过头，看了看身边那位脸色难看、却又满眼不可思议的苏军，低声打趣道：
“苏总，你看，你这儿的庙虽然大，但这尊‘真神’，最终还是得落在我的盘子里。”
苏军张了张嘴，看着自家那个视如己出的外甥韩振邦，又看了看那两个连他都搞不定的刺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周先生，你的眼光独到，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周摇光在夕阳的余晖中侧过头，语气平淡的对着苏军开口：
“苏总，告诉剩下所有的面试者，让他们回去吧。所有面试就此结束。”
周摇光拍了拍苏军，指着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顶楼大厅，示意道：“走吧，我们上楼加会儿班。既然人选齐了，先把尾款结了。我不习惯欠别人的，尤其是账目。”
苏军怔住了。
他看着周摇光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又回头看了看校场点兵般等在那里的六位精英，心里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这位周先生，心思就像深不见底的枯井，你以为他要点火，他却在关灯。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六人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韩总，带着大家去临江酒店定个最好的包房，最好的酒菜随便上，我稍后就到。”
说完，周摇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自动旋转门后，只留下苏军一脸苦笑地跟了进去。
广场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晚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残叶，在六人脚边打着旋。
杨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着旋转门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韩振邦：“韩总，我没听错吧？咱们等了这么久，大老板就这样把我们晾在这儿，自己跑去结账了？这种时候，他难道不该说两句‘共创辉煌’之类的场面话吗？”
“场面话值几个钱？”
盛青蓝冷哼一声，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挫败感。她原本以为像周摇光这样的人，录用她之后至少会有一番关于金融布局的深度探讨，没曾想，她得到的只是一句“去订房”。
“这叫‘定调子’。”
韩振邦到底是老猎头，他拍了拍车头，招呼众人上车，“老板这是在告诉咱们，在他这儿，事情办成了是本分，钱给够了是情分。至于感情和面子……那得看咱们接下来的表现值不值那个价。走吧，老板让订最好的包厢，咱们就别替他省钱。”
陆行知挤进后座，笑道：“我以为至少得有个拜将封侯的仪式感。”
“陆居士，贪嗔痴了。”李玄真轻飘飘地坐进车里，理了理黑白道袍的下摆，语气淡然，“周总这是在教咱们‘守静’。心不乱，席才吃得香。”
陆行知推了推眼镜，看着周摇光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没有沮丧，反而有一种挖掘到史前遗迹般的兴奋。
卫昂一言不发，直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那意思很明显：他只负责执行老板的下一道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