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面试大幕拉开,凌云咨询的会客厅被从全国各地连夜飞来的面试者挤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这一层楼几乎汇聚了国内职场最顶尖的一批精英:有常春藤名校的归国博士,有全球百强企业的离职中层,也有在金融街叱咤风云的操盘手。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镶了金边般的豪华履历,神情中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气。
然而,面试的残酷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预计二十分钟的面谈,被周摇光压缩到了极致。有些人推门进去,屁股还没坐热,周摇光只扫了一眼简历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便淡淡地吐出“下一个。”
快,快得让人绝望。
平均三五分钟就要换一个人的频率,让走廊里的气氛从最初的亢奋变成了死寂般的压抑。
那些被辞退的精英们走出大门,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七千元“车马费”提醒,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我面过麦肯锡,面过顶级投行,从没见过这种面试法。”一名刚出来的面试者坐在走廊长椅上,失神地自言自语。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大家心里都在盘算一笔账:七百人,每人七千现金,这就是接近五百万的纯支出。
这仅仅是面试的“出场费”!
这些钱对面试者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职场规则里,就算是最阔绰的外企,顶多也就是实报实销机票和酒店费用;一些大型峰会的特邀嘉宾或资深记者,拿到的劳务费也就两三千顶天了。
“七百人,每人七千。还没开工,光买门票就花了五百万?”有人压低声音惊叹,“这究竟是什么企业?”
这种颠覆常理的行为,让原本高傲的精英们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他们开始意识到,坐在那扇厚重大门背后的年轻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名校光环,他在寻找某种他们目前还没能理解的东西。
会客厅内,气氛同样紧绷。
苏军看着周摇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他注意到,周摇光今天的翻看简历的速度极快,但他并不是在敷衍,而是在进行某种高频的“共鸣筛选”。
“下一个。”周摇光冷淡地开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女性瞬间夺走了室内所有的光彩。
盛青蓝。
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冽的女人,长发利落披肩,眉宇间透着一种巾帼不让须眉凌厉,深蓝色的职业西装将她的身材衬托得极度干练。
周摇光翻看着那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简历,随口读道:“政法大学毕业,25岁就开始独立承接刑事辩护?27岁跨界跳槽去金融行业,现在是国内某顶级投行的投资顾问,好几桩经典并购案例里都有你的名字。”
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蛮优秀的。”
然而,还没等凌云的高管们露出赞许的神色,周摇光紧接着抛出了一个让全场陷入死寂的问题:
“你都31了,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嫁人?你是取向有问题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磊刚喝进嘴的茶险些喷出来,苏军更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这已经不是刁难,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盛青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周摇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良好的修养迫使她没有立刻发作。
“30!另外,这是我的私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如果不是现在公司的那个老板一直对她有非分之想,让她感到厌恶,她绝不会顶着暴雨飞过来参加这场荒诞的面试。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个年轻面试官再敢吐出一个不尊重她的字眼,她绝对会把桌上的那杯冷咖啡泼向那张那令人厌恶的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摇光却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眼底的火气,他根本没心思调戏女人,眼神清澈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他还是换了个频率:
“那么说说,你为什么要从律师转到金融?”
盛青蓝强压情绪,冷冷地答道:“人性的自私阴暗面见多了,觉得没意思,想赚钱。”
周摇光点点头,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回归正常流程时,他又猛地加了一把火:
“如果公司需要你用‘美人计’去获取利益,你打算怎么做?”
盛青蓝的底线被反复横跳,她盯着周摇光那张平静的脸,一字一顿,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答道:“如果对方是真英雄的话,我不介意!”
言外之意:如果是你这种卑劣的面试官,想都别想。
会客厅里落针可闻,几个高管尴尬地低下了头。然而,周摇光却轻笑一声,直接合上了简历。
“很好,盛小姐,你被录取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尽量变得正式且柔和了一些:“刚才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那只是针对你职业背景的极端压力测试。你曾是刑辩律师,应该最清楚法律的底线,没人能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
盛青蓝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撞在了棉花上。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周摇光看向王磊,”王总,请给这位盛小姐预支十万工资,算入职定金。”
周摇光重新靠回椅子,对还没回过神的盛青蓝点了点头:“好了,下一位。”
盛青蓝走出大门,没去接那10万“入职定金”。她在纠结,周摇光的几个问题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影响,这点事还不被她放在心上。
但,是否入职她还没下定决心。
这个老板,不仅有钱,而且还很邪性。
本该由那名年轻的接待秘书呼唤下一位面试者,可就在她刚要开口的瞬间,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决然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内响起:
“等一下。”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块石子。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坐在周摇光右侧的凌云首席猎头——韩振邦,缓缓站起了身。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西装下摆,几步来到了那张属于面试者的独凳前,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他直视着周摇光,眼底藏着一丝压抑许久的火焰:“周先生,不知道我韩振邦,是否有资格参加这场面试?”
周摇光还没回话,面试席上的凌云高管们已经彻底呆住了。
坐在周摇光左手边的凌云咨询创始人苏军——那个一向雍容大度的男人,此刻脸瞬间涨红到了极致,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韩振邦,气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要不是碍于周摇光这个少说身价亿万的大客户在场,苏军此刻恐怕已经把烟灰缸抽到了韩振邦脸上。
首席财务总监和人事总监更是飞快对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凌云咨询的太子爷、头号悍将、顶级猎头、创始人苏军的亲外甥,公司内定的接班人,居然要在自家的主场,向自家的客户跳槽?
周摇光看到这一幕,反而彻底来了兴趣。他放下手中的签字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直表现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韩振邦看向自家舅舅,又对着苏云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更多的是解脱:
“舅舅,抱歉。大学毕业我就跟着您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凌云的每一块砖、每一份合同,我都倾注了心血,也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栽培。但是……看了苏先生这两天的面试,我突然想换种生活。一种更刺激、更不确定、也更有意思的生活。舅舅,您知道,这不是钱的事。”
“当然,这也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今天选错了,也可以随时回来。谢谢您,舅舅。”
“哼!简直胡闹!不知轻重!”
苏军重重地冷哼一声,气极反笑,“好,好得很!你是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你想飞,我拦得住吗?”
苏军说罢,又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转过头看向周摇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牵强且尴尬的苦笑:“周先生,让您见笑了。我也没想到,我这凌云咨询的首席猎头,竟然也会被您‘挖’了墙角。关键……这小子还是我亲外甥,这事闹的……”
没等周摇光接话,苏军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唉,他要走,我这当舅舅的就算拦得住,也不能拦。人各有志,周先生您年轻有为,要是看得中这小子,就让他跟着您涨涨见识吧!我这血压有点高,得先失陪一下了。”
临出门前,苏军又狠狠瞪了韩振邦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要是入不了周先生的眼,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原本的面试方,此刻空出了两个显著的位置。
韩振邦一如既往,面带笑容静静的坐着,只不过身份却从面试者转变成了应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