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仿佛觉得刚才的问法不够具体，又拍了拍那本厚书的封面，补充道，语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像个热情分享自己珍藏教辅的好学生：
“带最新真题解析和名师独家点评的那种。”
“刷完这本，”他指了指脚下的《五年修真三年模拟》，“保证你对炼气、筑基这两个阶段的所有灵力基础运行、各类常见术法核心原理、实战中的灵活变招应用、乃至晋升时可能遇到的心魔隐患类型及预防措施，都能了如指掌，融会贯通。”
“我觉得，”李凡眨了眨眼，语气真诚，“这比单纯打架……涨知识。真的。”
云台之上，风，似乎真的停了。连远处瀑布的轰鸣、仙鹤的鸣叫，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隔绝。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中了某种高明的幻术。
做……题？
做题？？？
烈火宗天才祝焱周身那吞吐不定、炽烈燃烧的火焰，在听到这石破天惊（或者说匪夷所思）的三个字时，明显剧烈地摇曳、滞涩了一下，像是熊熊燃烧的火把猛地被无形的、冰冷的巨锤砸中了焰心。他脸上那混合着傲气、愤怒、不屑与即将“惩奸除恶”的兴奋表情，如同精美的瓷器遭遇重击，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贯穿整体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整个表情慢慢崩解、凝固，最终变成了一种极致的、空白的茫然，仿佛听到了某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逻辑无法理解的天外魔音，连神魂都为之冻结。
“做……题？”
他无意识地重复道，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在舌尖滚过，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他僵硬地低头，看向李凡脚边那本厚实、封面除了那行大字外朴素得近乎寒酸、却莫名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知识厚重感”的大部头。封面上《五年修真三年模拟（炼气筑基综合强化版）》的字样，在他因怒火和茫然而有些模糊的视野中扭曲、放大，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带着镇压与拷问力量的符文，要直接烙印进他的识海。
云台之上，那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漫长如同三个世纪。
然后，“嗡”的一声，巨大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被彻底捅破、炸开的马蜂窝，轰然席卷了整个云台！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那……那是什么古怪法宝？！为何毫无灵力波动，也无宝光瑞气，却让人观之灵台不适，心生凛然？”
“五年修真……三年模拟？此乃何意？某种推演天机、卜算心法的秘典？还是记载了五年修炼心得、三年实战模拟的笔记？”
“做题？做何题？难道是某种闻所未闻的、以题目形式发动的摄魂问心邪术？需以神念解答，答错则神魂受创？”
“快看魔尊！他……他的反应！他好像……很激动？！不，那眼神……是狂热？！”
不错，高台之上，一直稳坐如山、只是眼神冰冷注视着祝焱的血煞魔尊，在听到孙儿那句“做题吗”，尤其是看到那本《五年修真三年模拟》出现的瞬间，猛地坐直了身体！他那双看惯了尸山血海、早已波澜不惊的猩红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灼热光芒，如同饥饿的凶兽发现了绝世珍馐，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孙儿手下那本看似平平无奇的厚书！
他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那低语却如同蕴藏着渡劫期大能一丝神魂力量的惊雷，清晰地滚过死寂后再度死寂的云台，狠狠地砸进每一个陷入石化状态的修士耳中、心中：
“……卷……”
随即，那低语化作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发现新大陆般激动与不容置疑霸道的低吼：
“给我往死里卷！！！”
紧接着，血煞魔尊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陡然拔地而起的魔山，袖袍无风自动，狂舞如龙，周身收敛的魔威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外泄，更添慑人气势。他声震四野，带着一种开辟时代般的激昂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告道：
“我要让整个修真界——”
“都特么给我学会配平炼丹方程式！！！！”
大部分修士对“卷”字尚在懵懂，只觉得这字眼从魔尊嘴里吼出来，透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不死不休的狠厉劲头。但“配平炼丹方程式”……一些精于丹道的长老和弟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与一丝隐隐的悸动。炼丹之道，自古讲究君臣佐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讲究灵性感悟、火候掌控和那一丝玄之又玄的“运气”与“丹缘”。“方程”？“式”？“配平”？每个字拆开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如同天书般晦涩，又隐隐觉得……这冰冷的词汇背后，似乎触碰到了某种被华丽辞藻和“感悟”所掩盖的、赤裸而精确的规律本质？那种感觉，如同在迷雾中瞥见了一线截然不同的微光，虽然陌生甚至令人不安，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
祝焱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阵红阵白来形容，简直是五彩斑斓。最初的茫然过后，是被当众戏耍的滔天羞愤！他，烈火宗百年一遇的天才，火灵体拥有者，竟然被一个魔崽子用一本“破书”和一句“做题”吓得气势一滞？这传出去，他祝焱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道心还要不要了？
台下自家长老那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焦急眼神和无声的呵斥（快认输滚下来！），他看到了，但此刻被羞愤冲垮的理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装神弄鬼！不知所谓！”祝焱低吼一声，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看我将你这邪书连同你一并烧成灰烬！任你什么题目幻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炎龙破！”
他不再保留，体内火属性灵力疯狂运转，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炽白的火焰猛地向内收缩、凝聚，随即一条比之前更加狰狞、凝实、龙鳞毕现、通体呈深青色、散发着焚金融铁恐怖高温的火焰巨龙，自他双掌间咆哮而出！龙吟隐隐，带着灼热的气浪与毁灭的气息，张牙舞爪，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悍然扑向云台边缘那小小的身影和那本碍眼的厚书！
这一击，威力已然超出了“切磋”的范畴，直逼生死相搏！几位负责裁判与维护秩序的长老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出手干预，但瞥见魔尊那冰冷刺骨、隐含警告的眼神，以及对方似乎并无动作的意思，他们的动作又迟疑了。
李凡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青色火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他烤干的炽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伸出小手，不轻不重地拍在那本《五年修真三年模拟》的封面上，心念微动，沟通系统。
只见那本厚书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快速翻动，最终定格在某一页。一道清濛濛的、毫无烟火气、甚至不带丝毫杀伐或防御意味的柔和光芒，自书页上升腾而起，瞬间在李凡身前展开成一个半透明的、约莫一人高、写满了密密麻麻奇异符号、公式、文字和图解的光幕，如同一面知识的墙壁，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他和那条凶猛火龙之间。
接下来，让所有围观者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足以焚金化铁的深青色火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上了那清濛濛的光幕——
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没有激烈的灵力对耗湮灭的光芒！
没有术法被击破的溃散景象！
那凶猛的火焰巨龙，仿佛一头扎进了一片无边无际、无形无质的“知识的泥沼”，又像是撞上了一堵由无数个“为什么”、“怎么样”、“其原理是”、“数据支持为”、“综上所述”砌成的、叹息般的绝对之墙。光幕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泛起，只是其上字符开始如流水般飞快闪烁、排列、组合。
最终，光幕中央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工整的题目文字：
“题干：低阶火系攻击术法‘炎龙破’（标准版），经大量实例数据统计与灵力波动分析，其标准灵力构成比例如下：基础炎力（提供燃烧与高温）占比约为45%（±2%），爆裂属性灵力（提供冲击与范围伤害）占比约为30%（±1.5%），剩余部分为维持术法形态稳定、进行基础操控所需的操控性灵力及不可避免的灵力杂质（约25%）。问：若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施展此术法时，灵力输出总量精准控制在100标准灵力单位，为确保‘炎龙’形态在飞行攻击过程中基本稳定，不至因操控不足导致中途提前溃散或结构失衡引发反噬，其中操控性灵力的投入最少需保持多少单位？请简述判断理由。（本题综合自《青阳丹书》附录三‘低阶火法灵力微析’、赤明真人《低阶术法精微操控心得》第七章、及‘三千道藏’基础考核近三百年相关真题变形）”
题目下方，整齐排列着四个选项： A. 5单位 B. 10单位 C. 15单位 D. 20单位
那条狰狞的青色火龙，就这么僵在了半空！龙头距离光幕不足三尺，炽热吐息几乎要舔舐到光幕表面，龙身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形态，周身的火焰却如同凝固的青色琉璃，吞吐不定，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基于“原理”与“规则”的力量，将它死死地定在了那里。
施法的祝焱，如遭九天雷劫，整个人都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突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的题目，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他当然会“炎龙破”！这是他引以为傲、从炼气期就开始苦练、练了不下十万次、早已烂熟于心的拿手术法！闭着眼睛都能施展出来！
但是……灵力具体怎么构成？每种属性占比多少？操控性灵力最少要投入多少单位？这……这谁没事去研究这个？！不都是按照功法口诀运转灵力，凭感觉控制输出，靠无数次练习形成的经验和肌肉记忆吗？！师父教导时，最多说一句“注意心神操控，稳住形态”，谁会去量化到具体“单位”？！
那清濛濛的光幕似乎有灵，或者说，其背后的“判题机制”在默默运转。见祝焱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半天没有反应，光幕上题目下方又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答题时间剩余：5息。超时未答或答错，将自动判定为‘基础原理掌握不牢，术法理解浮于表面’，并展示详细答案解析、错误原因及针对性学习改进建议。”
紧接着，冰冷的倒数开始，每个数字都仿佛敲打在祝焱的心头： “5……”
祝焱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拼命想要回忆师父是否讲过相关数据，或者自己练习时是否有过模糊的感觉……没有！什么都没有！感觉？经验？在此刻这道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题目面前，全都化为了虚无和可笑！他只能死死盯着那几个同样冰冷的数字选项，凭借残存的本能和直觉去猜：可能是C？或者B？印象中师父好像提过操控不能太少……难道是D？
“4……3……2……1。”
“时间到。未能在规定时间内选择正确答案。”
光幕一闪，题目下方原有的选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详细无比的解析文字：
“本题正确答案为：C. 15单位。”
“解析如下：根据《青阳丹书》附录三所载‘基础炎力稳定性公式’及大量实证数据拟合曲线，结合赤明真人在《低阶术法精微操控心得》第七章中明确提出的‘形态维持临界灵力占比’概念（第152页），可推导出标准版‘炎龙破’的形态稳定临界公式为：操控性灵力占比 ≥ 总灵力的（100% - 基础炎力占比 - 爆裂灵力占比 - 3%冗余缓冲）。代入题干给定数据（基础炎力取中值45%，爆裂灵力取中值30%，冗余缓冲取3%），计算可得：操控性灵力占比需 ≥ 22%。以100单位总灵力计，即操控性灵力需 ≥ 22单位。”
“但题干要求为‘最少需保持多少单位’，并确保‘基本稳定’。考虑实战中灵力输出存在波动，且操控性灵力需应对目标移动、环境干扰等变量，结合历年真题标准答案及多位金丹期术法名师点评共识，取15单位为兼顾稳定性与灵力效率的‘最低安全值’。若低于此值，根据模拟推演，术法形态在飞行超过七成距离后失稳溃散概率超过70%，并有约12.5%的概率因灵力回路局部压力失衡引发逆向冲击，对施术者造成轻度反噬（表现为经脉灼痛、灵力短暂紊乱）。”
“建议：加强低阶术法原理性学习，摆脱单纯经验依赖。推荐辅修典籍：《灵力微观构成与属性交互导论》（筑基篇）、《常见攻击术法结构稳定性分析与优化》（初阶）。”
“鉴于答题者未能正确解答此题，系统判定：对该术法‘炎龙破’的理解停留在表面运用阶段，未能深入掌握其灵力结构与稳定机理，根基存在不实之处。现给予具体学习建议：重修《炼气期至筑基初期火属性灵力精细化操控》第三章至第五章，重点理解‘灵力分配权重’与‘形态稳定阈值’概念，并完成课后配套习题集第127题至第150题（涉及不同总灵力下的最优操控分配）。提示：理解高于盲练，原理指导实践。”
最后，在解析文字的最下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鲜艳的、无比刺眼的红色“×”！旁边还有一行朱红色的批注，笔迹锋锐如剑：
“此类涉及术法根本原理的基础题型都未能掌握，何以追求更高深复杂的术法神通？根基不牢，大道难期。戒之，慎之！”
“噗——！”
几乎是在那个鲜红的“×”和“戒之慎之”的批注弹出的瞬间，那条僵持在半空、早已失去灵力后续支持、全凭惯性维持形态的深青色火龙，仿佛被无形之手精准地掐中了其内部那因“操控性灵力不足”而变得极其脆弱不稳定的核心节点，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不甘的哀鸣般的爆裂声，随即，整个灵力结构彻底紊乱、崩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嘭”的一声闷响，整条威武的火焰巨龙当场溃散成无数细小的、失去控制的青色火星子，如同节日里最廉价的烟花，簌簌落下。还没等这些火星子碰到下方的云台地面，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悄然拂开、湮灭，半点都没能沾到李凡的衣角，甚至连他面前那本《五年修真三年模拟》的封面都未曾染上一丝焦痕。
而那位烈火宗的天才弟子祝焱，在眼睁睁看完光幕上那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解析、尤其是那个仿佛烙印进他神魂里的刺眼红“×”和“戒之慎之”的冰冷批注后，脸色由惨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又由潮红瞬间褪成骇人的青灰，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
“你……我……这……”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先是指向李凡，又指向那本已经自动合上、恢复朴实无华样貌、静静躺在地上的厚书，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的憋闷、被当众剖析羞辱的耻辱、对自身所学产生巨大怀疑的茫然、以及整个世界观遭到颠覆性冲击的荒谬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方才术法被强行中断带来的一丝灵力反噬，化作一股腥甜的热流，猛地直冲顶门！
“哇——！！！”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祝焱口中狂喷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他双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仰天就倒，竟是被气得、被“知识壁垒”撞得、也是被那口郁结之气与轻微反噬冲得，直接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早有准备的烈火宗长老们，此刻也顾不得颜面尽失，其中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台，一把接住自家这丢人现眼、昏迷不醒的“天才”弟子，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看也不敢看魔尊方向，匆匆向裁判席方向拱了拱手，连认输的话都顾不上说完整，便夹着祝焱，灰头土脸、如同丧家之犬般飞速退了下去，背影都透着股仓皇与绝望。
全场，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沉、更持久的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仿佛连时间和空气都被冻结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聚焦在那本被李凡弯腰重新抱回怀里、仿佛只是本普通厚重典籍的书，以及云台边那个拍了拍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何必呢”的无奈表情、甚至还小小地叹了口气的嫩黄小身影上。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厮杀，没有惨烈的灵力对轰，没有邪法魔功的诡异景象。
一场本该激烈火爆、甚至可能见血重伤的正面冲突，就以这样一种离奇、安静、近乎“文明”、却又让人从灵魂深处冒出寒气的、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终结了。
正道修士们感到的，并非对魔道强横武力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渗入骨髓的……懵。以及懵过之后，随之而来的、细思极恐的寒意与自我怀疑。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似乎不具备直接攻击力，但它提出的问题，它对一项常见术法原理那冰冷、精确、层层剥茧般的剖析，那种不留任何情面、直指核心的“解析”和“判定”，尤其是最后那个红“×”和“戒之慎之”的批注，比任何直接的武力打击、神魂攻击，都更让人道心震颤，神魂不稳！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彻底和残酷的“解构”与“否定”！尤其是对年轻弟子而言，那种对自身引以为傲、苦练多年的所学，被如此赤裸裸地“数据化”、“公式化”地评判为“不及格”、“根基不实”的冲击，堪称毁灭性的“道心打击”！
而高台之上，血煞魔尊眼中的光芒，已经炽烈得如同两轮血日，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抚掌大笑，笑声轰隆隆如九天雷云滚动，充满了畅快、兴奋与一种发现无上至宝的激动：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做题’！好一个‘根基不实’！‘戒之慎之’！看见没？！你们都看见没？！这便是闭门造车、只知埋头苦练、不明根本大道、不通术法原理的可笑下场！空有一身灵力，施展的术法却尽是破绽，连自己用了多少力、为何这样用都搞不清楚，不是根基不实是什么？！”
他霍然转身，猩红的目光如同最凌厉的探照神光，带着实质般的压力，扫过下方那些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惊疑不定、甚至有些年轻弟子眼中已经流露出惶恐和自我怀疑神色的正道修士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力、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种开辟新纪元的激昂：
“从今日起！我血煞魔宗，正式开设‘修真基础原理讲习堂’！首批核心教材，便是本尊孙儿手中这等能直指大道根本、夯实无上道基的神书！凡我魔宗弟子，炼气期需熟读并掌握《三年模拟》精髓，筑基期需精通并灵活运用《五年修真》奥义！每旬一小考，检验学习成果；每月一大比，排名定赏罚；年末统一测试，成绩直接与修炼资源配额、宗门贡献点、乃至进入高级秘境资格挂钩！成绩优异者，重赏！资源倾斜！重点培养！屡次不及格者……哼！”他冷笑一声，魔威凛然，“地火窟里抄书百遍起步，不悟透其中道理，不准出来！若是屡教不改，干脆废去修为，从头练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精准地投向那些明显已经动摇、尤其是各派带来的年轻弟子眼中除了恐惧和茫然外、隐隐冒出难以置信、好奇、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知其所以然”的渴望光芒的方向，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既是宣言，更是对整个修真界固有秩序的挑战：
“本尊在此宣布，血煞魔宗‘讲习堂’，欢迎各正道门派，遣送‘交流弟子’前来！无论出身，无论资质，只要有心向学，皆可报名（需经审核）！一起学！一起考！让本尊看看，是你们那套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悟’、‘机缘’厉害，还是我魔宗奉行的‘题海战术’、‘精准修炼’、‘原理先行’更能夯实大道之基，培养出真正明悟自身道路的修士！”
“修真之路，本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以前是打打杀杀，争天材地宝，夺洞天福地，抢虚无气运！但从今往后——”
血煞魔尊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与黑色大氅在激荡的灵风与魔气中猎猎作响，他昂首向天，声音震动九天云层，带着一种睥睨天下、重订规则的霸道与激昂：
“都给本尊卷起来！比的不是谁更狠、谁更阴、谁运气更好！而是比谁基础更牢！比谁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更深！比谁的丹方配得更平、更优、更有效率！比谁的阵法解得更快、更准、更富创意！本尊要这修真界沿袭了万年的腐朽风气，从此焕然一新！卷出一个朗朗乾坤，卷出一条通天大道！”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正抱着那本厚书、仰着小脸、似乎被他这番“激昂演说”震得有点呆住的李凡，那张威严狰狞、令小儿止啼的老脸上，瞬间切换成了堪称“慈祥”（虽然依旧吓人）的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放柔了八个度，带着商量的语气：
“乖孙啊，这书……爷爷觉得，实在是妙用无穷，乃宗门崛起之基。不过，光有《五年修真三年模拟》可能还不够全面，咱们是不是还得配套点《历年真题权威详解》、《名师密押冲刺卷》、《百日筑基提升计划》什么的？哦，对了，最好再按不同修炼方向分个科目细化一下，比如剑修的《剑气力学与剑招轨迹优化》、法修的《元素反应速率与复合法术结构》、丹修的《药材君臣佐使量化分析与丹火控制曲线》、阵修的《基础符文能量流转计算与复合阵眼叠加效应》……”
李凡看着爷爷眼中那堪比发现了上古混沌至宝、不，比那还要灼热兴奋的光芒，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有点发凉。
他好像……无意中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某个深不见底的、名为“内卷”的潘多拉魔盒的开关？而且这个开关，还被他家这位本就行动力爆表、且显然已经彻底“上头”的魔尊爷爷，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有点高冷、存在感不强的“反派自救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刷新了一条新的信息，字体都仿佛带着一丝雀跃：
【检测到宿主间接引发‘内卷风暴’初步形成，修真界固有修炼认知体系受到显著冲击，部分修士世界观开始动摇。符合‘颠覆性自救’隐性支线标准。奖励生成中……】
【获得：《黄冈密卷·金丹心魔解析与渡劫策略特别版（附命题组组长亲笔批注及错题本）》x1】 【获得：《海淀真题·元婴大道争锋与瓶颈突破三十年精华精选（含跨界飞升理论拓展题及思路解析）》x1】 【获得：特殊法则建筑图纸——《三年模拟五年修真·闭关刷题秘境（时间流速1：10，内置自适应题库与模拟实战空间）》x1】 【提示：请宿主注意引导‘内卷’风气向可持续、高质量、良性竞争方向发展，避免因焦虑过度或挫败感累积引发区域性、大规模‘道心崩溃’事件。当前‘修真界平均焦虑指数’轻微上升0.5%。请再接再厉，稳健操作。】
李凡：“……”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看怀里这本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五年修真三年模拟》，又用意念感知了一下系统空间里多出来的、光是名字就散发着更浓厚“学术压迫”气息的几大本“密卷”、“真题”，以及那张光看名称和描述就足以让任何经历过题海战术的学子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的“闭关刷题秘境”图纸。
再抬起头，看看爷爷那张“摩拳擦掌、热血沸腾、准备大干一场改革修真界”的兴奋脸庞，看看云台下那群正道修士们或惊恐万状、或茫然无措、或若有所思、或脸色铁青、或眼底深处隐隐冒出“好像……真的有点东西？”的复杂难言神色。
李凡默默地，把怀里那本厚书，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他觉得，这个原本打打杀杀、快意恩仇（虽然危险）的修真界，怕是真的要完。
不，准确地说，是要彻底变天，朝着一个画风清奇、前途未卜的“卷王”时代，一路狂奔而去了。
而他这个只想安静躺平、混吃等死的穿越者，似乎正被命运的洪流（和他家爷爷）推着，站在了这个时代变革的风口浪尖……虽然这风口，吹的是教辅书的油墨味和试卷的纸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