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东宫来了个女先生
林晓站在东宫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可她的手心,还是在冒汗。
给太子和公主上课——这要是放在现代,相当于给国家领导人的孩子当家教。她一个小学老师,何德何能?
裴敬之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
林晓抬头看他,小声道:“大人,您说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裴敬之唇角微微抽了抽:“先生,皇后娘娘的懿旨,装病怕是躲不过。”
林晓叹了口气,认命地迈步走进东宫。
东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更像一个学堂。
穿过几道回廊,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海棠,树下摆着书案和蒲团,角落里还有一个秋千架——显然是给公主准备的。
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对裴敬之行礼:“裴大人。”
裴敬之点点头,对林晓介绍道:“这位是太子少傅陈大人,负责东宫日常课业。”
林晓连忙行礼:“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好奇?
“久闻林先生大名。”他笑道,“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林晓干笑两声:“陈大人过奖。”
陈大人侧身引路:“太子和公主已在里面等候,林先生请。”
林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中。
院中央的书案后,端坐着两个孩子。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眉清目秀,身着明黄色的小袍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神情比同龄孩子沉稳许多——这是太子李承乾。
他旁边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眼睛圆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着林晓——这是公主李丽质,也就是后来的长乐公主。
见林晓进来,两人起身行礼——虽是对着先生,但那仪态,已是十足皇家风范。
“见过林先生。”两人齐声道。
林晓连忙还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殿下。”
李承乾看着她,目光沉稳,语气却带着几分审视:“母后说,先生的教法与旁人不同,让我们好好学。”
林晓心里一紧——这孩子,不好糊弄。
李丽质却已经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袖,仰头问道:“先生,母后说你会讲故事,是真的吗?”
林晓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紧张忽然消散了几分。
这孩子,跟阿宁一样,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丫头。
她蹲下身,与李丽质平视,笑道:“公主想听什么故事?”
李丽质歪着头想了想,道:“想听……想听会打仗的故事!”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会打仗的故事?这小姑娘,口味还挺重。
她站起身,看向李承乾:“太子殿下想听什么?”
李承乾沉默片刻,道:“先生讲什么,本宫便听什么。”
林晓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确实比同龄人沉稳,但也比同龄人更……端着。
她看向裴敬之,见他微微点头,便定了定神,开始了她在东宫的第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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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讲的是《史记》中“赵氏孤儿”的故事。
她没有直接翻译文言,而是用讲故事的方式,将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娓娓道来。她讲屠岸贾如何残暴,讲程婴和公孙杵臼如何舍身救孤,讲赵氏孤儿如何长大复仇……
李丽质听得入迷,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发出惊呼。
李承乾虽然面上沉稳,但那双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讲完故事,林晓没有急着总结,而是问道:“大家觉得,程婴和公孙杵臼,谁更伟大?”
李丽质抢着道:“都伟大!他们都救了那个小孩!”
林晓点头:“公主说得对。但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李丽质愣住了,歪着头想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公孙杵臼。”
林晓挑眉:“为何?”
李承乾道:“他用自己的命,换赵氏孤儿的命。程婴虽然也苦,但至少活下来了。”
林晓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想得深。
她笑道:“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但妾身想问问,程婴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李承乾一怔。
林晓继续道:“他活下来,是为了把赵氏孤儿养大,为了等待复仇的机会。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背负着好友的牺牲,都在忍受着世人的唾骂。这样的活,比死更难。”
她看向两个孩子,目光温和:“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
李承乾愣住了,若有所思。
李丽质眨眨眼,小声问:“先生,那到底谁更伟大?”
林晓笑了:“妾身不知道。妾身只知道,他们都是英雄。只是英雄的路,各不相同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比如正义,比如承诺,比如……爱。”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承乾沉默着,目光里却多了一丝什么。
廊下,裴敬之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林晓说过的话——教学,不止在书本,更在人心。
她今日讲的,不止是一个故事。
她是在教这两个孩子,什么是牺牲,什么是担当,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人,如何能不让人心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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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李丽质拉着林晓的衣袖不肯放。
“先生,你明天还来吗?”
林晓蹲下身,笑道:“公主想让妾身来吗?”
李丽质用力点头:“想!先生讲的故事比陈大人讲的好听多了!”
不远处的陈大人脸色一僵。
林晓干咳一声,小声道:“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陈大人讲的是正经学问,妾身讲的只是故事。”
李丽质眨眨眼,一脸天真:“可是先生的故事里也有学问啊。那个程婴,妾身就记住了。”
林晓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李承乾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先生明日还讲吗?”
林晓看向他,见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她看出来了。
她笑了:“殿下想听什么?”
李承乾想了想,道:“本宫……想听那个韩信的故事。就是上次母后说的,那个胯下之辱的。”
林晓眼睛一亮:“好!明日妾身就讲韩信!”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旁的陈大人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教了太子和公主两年,从未见他们如此期待上课。
这个林晓,究竟有什么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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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宫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裴敬之牵着林晓的手,慢慢往外走。
“先生今日讲得很好。”他轻声道。
林晓侧头看他:“真的?”
裴敬之点头:“太子和公主都很喜欢。”
林晓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可是妾身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太子殿下。”林晓道,“他太沉稳了,不像个八九岁的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情绪都不外露。这样下去,容易出事。”
裴敬之沉默片刻,道:“先生说得对。太子自幼被立为储君,身边的人对他要求极高,他不敢放松,也不敢表露情绪。”
林晓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历史上的李承乾——那个后来谋反被废的太子。
如果她能做些什么,让他不至于走上那条路……
她握紧了裴敬之的手。
“大人,妾身想好好教他。”她认真道,“不止教他读书,也教他……做个孩子。”
裴敬之看着她,目光柔和。
“先生想做什么,本官都支持。”
林晓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裴敬之愣住了,耳根瞬间红透。
“先、先生……”
林晓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人,您这脸红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裴敬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别过脸,小声道:“本官……本官尽力。”
林晓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老古板,真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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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舍房,助教少女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她便扑上来。
“先生先生!今日怎么样?太子和公主好教吗?”
林晓被她晃得头晕,连忙道:“好教好教,都好教。”
助教少女眼睛一亮:“真的?”
林晓点点头,走进屋里,在窗边坐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清冷又温柔。
她想起今日李承乾那双沉稳却藏着期待的眼睛,想起李丽质拉着她衣袖不肯放的小手,想起裴敬之那红透的耳根……
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穿越到唐朝,好像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在这里,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教自己想教的书,爱自己想爱的人。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她弯了弯唇角,熄灯睡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继续去东宫,给那两个孩子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