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砚之的公寓。
林念念趴在茶几上，手里拿着彩笔，正在专心致志地画欠条。
是的，画。
因为她现在认识的汉字不超过二十个，写“欠”字的时候总是把上面的“丿”画成一个小圈圈，看起来像一张哭脸。
沈砚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那个采访。
那些话。
那个拥抱。
还有那句“情感负债记录表”。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三岁小孩搞得心脏七上八下的。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
震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开始疯狂震动，像得了癫痫。
沈砚之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99+
工作群消息：99+
微博推送：99+
他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沈砚之被亲妹要求写弃养说明书#【爆】
热搜第二：#三岁小孩弃养说明书是什么鬼#【新】
热搜第三：#沈砚之表情管理失败瞬间#【热】
热搜第四：#沈念念人间清醒#
热搜第五：#沈砚之抱妹妹#
热搜第六：#三岁幼崽开银行后续#
热搜第七：#那些年被孩子暴击的瞬间#
热搜第八：#建议沈砚之参加爸爸去哪儿#
沈砚之：“…………”
他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再看了一眼。
热搜还在，排名甚至还上升了一位。
他又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睛。
林念念的声音从茶几那边飘过来：“哥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沈砚之睁开眼，看着她。
她还在画欠条，头都不抬，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事。”他说。
林念念“哦”了一声，继续画。
沈砚之再次拿起手机，点开热搜第一。
话题置顶的是一个营销号的视频，标题写着：“独家！沈砚之妹妹采访完整版！三岁小孩要求写弃养说明书，全场泪崩！”
播放量：873万。
评论：12万。
转发：5万。
沈砚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这个小孩是来报仇的吧？句句暴击，刀刀致命，沈砚之的表情从冷漠到破防只用了一分钟【笑哭】”
热评第二：“弃养说明书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孩的脑回路是银河系来的吗？”
热评第三：“只有我注意到她说的‘不敢打电话怕打扰哥哥’吗？三岁小孩说这种话，我直接破防了【泪目】”
热评第四：“沈砚之：我拍戏二十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沈念念：哥哥，写个弃养说明书吧。沈砚之：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热评第五：“建议国家把这段采访纳入育儿教材，标题就叫《论如何用三句话让顶流哥哥当场破防》”
热评第六：“只有我想知道，那个‘情感负债记录表’后来写了吗？【狗头】”
沈砚之看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林念念。
她还在画，但画的内容好像变了，不再是欠条，而是一张表格样子的东西。
“你在画什么？”他问。
林念念抬起头，举起手里的纸给他看。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表格，上面有日期、事件、数量、备注几个格子。第一行已经填好了——
日期：3月18日
事件：对不起
数量：1个
备注：已记录，可抵消
沈砚之：“……你真记下来了？”
林念念眨眨眼：“当然啦，说了要记的。”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继续低头看手机。
评论区往下翻，画风开始变了。
热评第七：“说实话，沈砚之这三天的确没回家吧？小孩说三天没见，说明他拍戏忙到连家都不回。那这小孩谁在带？保姆？助理？”
热评第八：“不是我说，既然收养了人家，就要负责任啊。三天不回家不打电话，三岁小孩得多没安全感才会问‘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心碎】”
热评第九：“沈砚之粉丝别洗了，你家哥哥确实做错了。小孩不会说谎，她说不敢打电话，那就是真的不敢。”
热评第十：“我觉得沈砚之可能只是没经验？毕竟单身男青年突然多了个妹妹，不知道怎么带也正常吧。看后面他不是抱她了吗？眼眶都红了。”
沈砚之划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他往下翻，发现评论区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心疼念念的，觉得他做得不够好。
一派是帮他说话的，说他只是没经验，后面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他正看着，手机突然震了——来电显示：王姐。
经纪人王姐，圈内人称“铁血女王”，带过三个顶流，处理过上百次公关危机，据说半夜三点接到艺人电话从来不会骂人，只会说“别慌，我来处理”。
沈砚之接通。
“喂。”
电话那头，王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砚之！你看热搜了吗！”
沈砚之面无表情：“正在看。”
“你妹妹火了！”
“看到了。”
“不是那种火，是那种火！你知道现在多少媒体在找我吗？二十三家！二十三家媒体！都他妈想采访你妹妹！”
沈砚之沉默。
王姐继续输出：“《爸爸去哪儿》节目组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妹妹愿不愿意参加下一季！《妈妈是超人》也打了，我说他妈的是哥哥不是妈妈，他们说可以改名叫《哥哥是超人》！”
沈砚之继续沉默。
“还有个儿童奶粉品牌想找你妹妹代言！三岁！代言奶粉！你见过三岁的代言人吗！”
沈砚之终于开口：“念念才三岁，不能接代言。”
王姐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不能接，我已经拒了。但我得告诉你，你妹妹现在的人气，比你高。”
沈砚之：“……我知道。”
王姐：“你知道？”
沈砚之：“热搜前十她占了四个，我占了三个，她比我多一个。”
王姐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现在的问题是，这事儿怎么处理？网上已经有人在骂你了。”
沈砚之没说话。
王姐继续说：“我的建议是，冷处理。别回应，别解释，过两天就消停了。你要是回应，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沈砚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林念念。
她还在画，但这次画的好像是一个小人，小人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哥哥。
他突然开口：“王姐，如果我不想冷处理呢？”
王姐愣住了：“什么意思？”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她说她不敢打电话，怕打扰我。”
王姐没说话。
沈砚之继续说：“她说她在等我电话，等了三天。”
王姐轻轻叹了口气。
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姐心里一颤：“我确实没打。我确实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三天。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王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砚之，你是艺人，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网友不会管你是不是第一次当哥哥，他们只会骂你。”
沈砚之说：“我知道。”
王姐又说：“而且你现在正是转型的关键期，这部民国戏是冲奖的，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沈砚之说：“我知道。”
王姐最后说：“听我的，冷处理。过两天就没事了。”
沈砚之没回答，只是说：“王姐，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热搜还在，评论还在，骂他的和帮他的还在吵。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累。
他出道六年，被骂过无数次。骂他资源咖，骂他靠脸吃饭，骂他没演技，骂他耍大牌。他从来没解释过，也从来不在乎。
但今天，看着那些骂他的话，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因为这次，骂他的是真的。
他确实没打电话。
他确实三天没回家。
他确实让一个三岁小孩一个人待着，不敢打扰他。
茶几那边，林念念的声音又飘过来：“哥哥，你怎么了？”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画完了画，正趴在茶几边上，歪着脑袋看他。两只眼睛乌溜溜的，里面倒映着客厅的灯光。
沈砚之忽然问：“念念，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林念念眨眨眼：“什么话？”
“就是……不敢打电话，怕打扰我。还有，怕我不想要你。”
林念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真的呀。”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那你现在呢？现在还怕吗？”
林念念没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爬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沙发边，爬上沙发，挨着他坐下。
“哥哥，”她仰起小脸，“你刚才打电话，我听到了一点。”
沈砚之愣了一下：“听到什么？”
林念念认真地说：“听到有人说你被骂了。是因为我吗？”
沈砚之摇头：“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沈砚之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念念看着他，突然说：“哥哥，需要我发声明澄清吗？”
沈砚之愣住了：“什么？”
林念念一本正经地说：“就是那种，帮你说好话的声明。我可以告诉别人，哥哥对我很好，给我买好吃的，抱我，还说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沈砚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念念继续说：“不过这个要收费的。”
沈砚之：“……”
“出场费可以打折，毕竟是自家人。”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你认真的？”
林念念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情感负债记录表”，翻到背面，上面居然已经画好了另一个表格——
“公关服务报价表”
口头澄清：1根棒棒糖/次
书面声明：2根棒棒糖/次
视频道歉（仅限三岁以内受众）：3根棒棒糖/次
热搜危机公关：5根棒棒糖/次
备注：自家人打八折，支持分期付款，接受糖果抵押
沈砚之盯着那张表，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抖动。
林念念吓了一跳：“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太贵了？可以再打折的！”
沈砚之没抬头，只是闷闷地说：“没事。”
林念念凑近一点：“真的没事？”
沈砚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他在笑。
林念念愣住了。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砚之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真的被逗笑的、控制不住的笑。
“哥哥，你笑了？”
沈砚之收敛了一下表情，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他把林念念拎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念念，”他说，“你真的是……”
“是什么？”
沈砚之想了想，最后说：“是个天才。”
林念念眨眨眼，然后认真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沈砚之忍不住又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条消息。
“王姐，不用冷处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王姐秒回：“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林念念，打字：
“发条微博，承认错误，然后谢谢我妹妹。”
王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确定？”
沈砚之：“确定。”
王姐：“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需要我帮你拟文案吗？”
沈砚之：“不用，我自己写。”
放下手机，他打开微博，开始打字。
林念念窝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打字。
“哥哥，你在干嘛？”
“发微博。”
“发什么？”
“承认错误。”
林念念眨眨眼：“那我用不用也发一个？”
沈砚之低头看她：“你也会发微博？”
“不会，但你可以帮我发。我可以口述，你打字。”
沈砚之想了想，问：“你想说什么？”
林念念认真地想了想，说：“你就写：念念说了，哥哥虽然有时候不回家，但是会给她买好吃的。她原谅哥哥了，让大家也别骂了。要是非要骂，可以骂轻点。”
沈砚之沉默了。
林念念继续说：“最后加一句：念念说，骂人的话要收费，一句一根棒棒糖。收到的棒棒糖她会和哥哥分着吃。”
沈砚之：“……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林念念理直气壮：“商业思维。”
沈砚之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她的话记了下来。
半小时后，沈砚之的微博更新了。
【沈砚之V：今天的采访大家都看到了。念念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这三天确实没回家，确实没给她打电话，确实让她一个人待着。她问我是不是不想要她的时候，我答不上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原谅我了，让我谢谢她。还让我告诉大家，骂人的话要收费，一根棒棒糖一句。收到的棒棒糖她会和我分着吃。最后，谢谢念念。第一次当哥哥，做得不好，以后会努力。】
配图是一张照片——茶几上那张“情感负债记录表”，还有旁边画着“哥哥”两个字的画。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沈砚之居然回应了！还承认错误！这是真实存在的顶流吗！”
“那句‘第一次当哥哥，做得不好，以后会努力’我哭了”
“念念那个‘骂人收费’是什么神仙脑回路哈哈哈哈！”
“所以以后骂沈砚之要先交棒棒糖？这公关策略我给满分！”
“只有我注意到那张‘情感负债记录表’真的写了吗？念念这小财迷实锤了！”
“建议沈砚之把这条微博置顶，以后谁骂他直接甩链接：骂我可以，先给我妹妹交棒棒糖”
王姐在微信上发来消息：“牛逼。这条微博发完，风向全转了。现在热搜第一是#沈砚之第一次当哥哥#，第二是#骂沈砚之要交棒棒糖#。你妹妹真是个人才。”
沈砚之看了一眼窝在他腿上的林念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小小的一团，软软的，暖暖的。
他把手机放下，轻轻把她抱起来，走向卧室。
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晚安，念念。”
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记得写保证书……”
沈砚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到客厅，拿起那张“公关服务报价表”，翻到背面，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保证书：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念念打电话。如果忘了，罚棒棒糖一根，当场兑现。”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
但屋里，很暖。
第二天早上，林念念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根棒棒糖。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出场费。——哥”
林念念盯着纸条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它折好，塞进自己的“重要文件”口袋里。
系统突然播报：“叮——昨日热搜事件综合结算。”
“宿主热搜霸榜时长：16小时。”
“热搜话题数量：7个（其中第一2个，第二2个，第三1个）。”
“全网讨论量：5.2亿。”
“沈砚之微博回应正面评价率：92%。”
“额外奖励：4小时寿命。”
“当前寿命：4天19小时27分钟。”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耶。
然后拿起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真甜。
门外传来沈砚之的声音：“念念，起床吃饭。”
林念念应了一声，从床上爬下来，哒哒哒地跑出去。
餐桌上放着热好的牛奶和面包。
沈砚之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
林念念爬上椅子，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哥哥，你今天出门吗？”
沈砚之放下手机：“下午去片场。上午在家。”
林念念眼睛亮了：“那上午陪我玩？”
沈砚之点头：“嗯。”
林念念高兴地晃了晃小短腿，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哥哥，昨天的出场费收到了。谢谢。”
沈砚之嘴角抽了抽：“不客气。”
林念念继续说：“以后还有这种业务，随时找我。熟客可以再打折。”
沈砚之：“……快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