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乃是洪荒开辟后方有的位业,昔日混沌中唯有混元大罗金仙,只需悟透三成法则便可比肩圣人,却无天道庇佑、不死不灭之能。
若非如此,那些混沌魔神又何至于尽数陨落?
在洪荒成就圣位,元神便会在天道长河中烙下印记,纵使身殒亦有重生的机缘。
而欲在此界成圣,唯有借鸿蒙紫气斩却三尸、再行合一。
自然,若能如道祖般自辟大道亦可——只是齐兲暗自掂量:“论悟性,我较之道祖终究逊色几分,此路怕是难通。”
他低声自语,终究按下这念头。”还是专心三尸合一罢!只要最终不倚仗功德强求融合,再徐徐参悟法则,二者并行,方是稳妥之道。”
两相兼顾,来日道基自然更为坚实。
“既要凭自身之力三尸合一,那用以寄托化身的先天灵宝便不可轻率择选。”
须得寻得三件同源或属性相契的宝物,斩尸后方有融合归一的可能。
若宝物属性相冲,便只能靠功德强行捏合,成圣后威能必将大打折扣。
然则同源同属的先天灵物本就珍稀难求,何况要凑足三件?他手中法宝虽不算少:如意金箍棒、祖龙珠、乾坤鼎、九天息壤、黑葫芦,却皆非同源。
唯独那金箍棒另有渊源——它本是混沌魔猿的至宝“碎空”,遭盘古斧锋劈作四段,这四截本属同源。
令他踌躇的是,其余三截下落难寻。
自混沌魔猿传承记忆中,他知晓另外三截皆与其余三分本源一体共存,正如他当年化形时金箍棒直接伴生而来。
欲寻残片,便需先找到承载混沌魔猿本源的另外三只灵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与六耳猕猴。
而这正是他难以决断的症结。
据前世所知,赤尻马猴当为无支祁,此时应已化形,虽未成气候,费些工夫尚能寻得;可通臂猿猴需至封神劫时方现世,便是那梅山七怪之首的袁洪;至于西游时的六耳猕猴,更是遥远难期。
即便只等到封神时期,于他而言亦太过漫长——那时诸圣早已归位。”真要枯候至彼时,只怕我的坟茔都已湮没无痕了。”
齐兲摇头苦笑,心中一片清明。
得罪过元始与西方二位教主,同太清和通天也算不上交情深厚——细数起来,手握鸿蒙紫气的几位里,除了红云,竟几乎都与他有过过节。
就连女娲娘娘,先前那一场擒拿之怨是否还被记在心里,齐兲也拿不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咧了咧嘴,心头有些发涩:
“不知不觉竟结了这么多对头?可我分明未曾主动招惹谁啊。”
的确,通臂猿猴与六耳猕猴此刻仍在世间,只是灵识未醒,若要寻访,并非毫无可能。
然而何时能遇,却全看机缘。
在开启灵智之前,它们与寻常山石并无二致,正如他未穿越而来时,那灵明石猴也不过是花果山巅一块浑浑噩噩的巨石。
真要去找,便只能踏遍洪荒,凭冥冥中的一丝感应慢慢摸索。
前世记忆里并无二猴降生的地点,只留下它们成名后的踪迹。
思绪翻涌间,齐兲的神情也明暗不定地变化着。
静立半日,他眼底终于凝起决绝的厉色:
“赌一把罢了!成败皆由天定,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惧?定要证得至强圣位,乃至更高……做那真正与天道并肩的齐兲大圣!”
心念一转,金箍棒自虚空显现,高悬头顶。
这件顶尖的先天灵宝内含四十八重先天禁制,此刻正随着他的意念流转扭曲。
百年光阴无声流过。
齐兲蓦然睁目,一声断喝:
“斩!”
金箍棒上道韵流转,辉光如刃,朝着他自身虚虚一划,仿佛斩断了缠绕的因果与时空。
一道清湛光芒自他元神跃出,没入棒身之中。
金箍棒剧震不息,四十八重禁制接连亮起玄奥道纹,与那清光交融汇合。
不多时,一道与他形貌全然相同、眉目却更显温和的身影自棒中走出——正是他所斩出的善尸。
“见过本尊。”
齐兲微微颔首,善尸化作流光遁入元神顶上的人花之中。
“轰——”
元神霎时清光大放,周身法力随之暴涨数十倍,直至缓缓平息。
准圣之境,成!
这一刻,元神澄明如洗,往日晦涩难悟的法则道术纷纷豁然开朗。
齐兲沉入这般玄妙顿悟之中,几乎忘却时光流逝。
所谓斩尸之道,本就是为了剥离执念,使本体贴近天人合一之境,从而加速悟道。
善、恶、自我三尸各归三花,亦如同多出几具分身,可同时参悟天地至理,效果远非简单叠加所能比拟。
千年之后,齐兲再度睁眼。
准圣修为已然稳固,再无虚浮之感。
连极难精进的力之法则亦突飞猛进,悟透五分。
这比突破境界更令他欣喜。
“痛快!单凭力之法则,便足以在准圣手中立于不败之地了吧。”
“紫霄宫中三千客,不知已有几人踏入此境?想来应当不少。
接引与准提……大抵未曾陨落?毕竟是天道所定的未来圣人。”
自语片刻,他舒展筋骨,起身走出水帘洞。
山巅,望着略显寂寥的花果山,齐兲心中忽然升起做点什么的念头。
但下一刻,他又按捺下来——如今毕竟是巫妖二族执掌天地的时代。
暂且低调行事,早日成就圣位才是正途。
这几万年间,他并非完全不知外界动向。
当初那些追击西方二圣的大能早已返回洪荒,却对结局闭口不谈。
众人也未再寻衅生事,纷纷归于洞府潜心修行。
巫妖二族亦未起大规模纷争,整个洪荒竟陷入一种微妙的平静。
然而准圣时代既已开启,动荡恐怕不久将至。
更何况,众人成圣之期……已然不远。
一念及此,齐兲心头便涌起一股迫在眉睫的紧张。
他必须尽快寻到无支祁,或是混沌魔猿散落于世的其余分神。
唯有如此,方能早日斩却三尸,了却道途上的这重障碍。
更因那最后一步“三尸合一”
绝非易事,须得预留充裕光阴从容应对。
“前世传闻,无支祁扬名之后盘踞淮水,自封水神,曾与大禹争锋,终遭。
但眼下它应当尚属妖猴之身,道行浅薄,不知是否已蛰伏于淮水之畔……总须前往一探。”
低声自语罢,齐兲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疾电般的流光,转瞬消逝于云霭尽头。
西昆仑山深处,道场密室之中,西王母正 参玄。
忽闻密室外传来侍童惊惶的呼喊:“娘娘,不好了!那人又至山门,扬言要攻破道场!”
西王母蓦然睁眼,身前昆仑镜光华流转,护山大阵之外的景象清晰映现。
镜中那道身影令她玉容骤寒,贝齿轻咬:“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她已自密室消失,下一刻便现身于阵法门户之前。
素手一挥,缭绕的白色阵力徐徐散开,显露出外界景象——只见东王公率领数十位大罗金仙凌空而立,面上已透出几分不耐。
见西王母现身,东王公深吸一气,勉强展露笑容:“师妹,前日所言之事,不知你考虑得……”
“不必多言。”
西王母冷声截断,“东王公,此事绝无可能。
你我之间,永无道侣之缘。
若再纠缠,休怪我昆仑镜不认故人。”
东王公面色骤沉,怒意几乎按捺不住,却又强自压下,语气转为恳切:“师妹何故执拗?道祖钦定你我分掌男女群仙,此中深意昭然若揭。
如今我欲立仙庭,将来统御洪荒万修,朝贺如云。
彼时你为仙后,尊荣无极……”
“住口!”
西王母眸中寒光乍现,掌中昆仑镜嗡鸣震颤,凛冽杀气弥漫四野,“即刻离去,否则——”
东王公终于彻底失却耐心。
他虽另有图谋,但此前对这位师妹确曾动过真心,未料对方竟如此决绝。
既如此,便休怪他手段凌厉了。
“冥顽不灵,便莫怨我不念同门之谊!”
他拂袖厉喝。
身后三名大罗金仙应声而出,为首者拱手道:“帝君,容我兄弟三人为君分忧。”
东王公阴沉颔首。
三人当即各祭先天灵宝,直逼阵法结界,其中一人朗声道:“西王母,帝君垂青乃汝殊荣。
既不知好歹,今日便擒你献于帝君座前!”
法宝光华骤起,眼看便要击向大阵。
“自寻死路!”
西王母怒意勃发,身形如轻烟掠出阵外。
昆仑镜凌空飞转,浩瀚神威倾天覆地,一道磅礴白虹自镜面奔涌而出,竟将三件灵宝尽数卷入光潮之中。
镜面白芒暴涨,三人面色陡然惨白,只觉元神与法宝的联系被悍然斩断。
“噗——”
鲜血自三人口中喷溅,惊惧之色涌现。
他们未料西王母神通至此,一招之间便夺宝伤神。
三人再无战意,转身欲遁。
然西王母杀心已起,岂容走脱。
心念微动,三道皎若月华的匹练自镜中激射而出,直贯三人后心。
身躯倏然僵滞,旋即如雪遇烈阳,迸发出千万道灼目辉光,刺得众仙难以直视。
光散之处,空余清风。
那三名大罗金仙竟已形神俱灭,再无痕迹可寻。
自三人出手至灰飞烟灭,不过电光石火一刹。
众仙尚未回神,一切已然终结。
西王母衣袂飞扬,周身道韵如潮翻涌,冰冷的眸光再度落向东王公。
四下寂然无声。
众修士藏于东王公身后,不约而同向后退却半步,面上皆浮起惊惶之色。
瞬息之间,三位大罗金仙竟灰飞烟灭,连半分痕迹亦未留下,若这杀劫落在自己身上,又岂有生机可言?
“不想你竟已踏入准圣之境!”
东王公面色虽沉,却无半分退避之意,反冷笑道:“终究需本座亲自出手。”
话音方落,一股浩瀚威压自其身躯迸发,竟比西王母所展露的准圣气息更显磅礴。
他袖中飞出一柄龙首木杖,凌空化作万丈金龙,昂首长啸,震彻云霄,随即龙尾横扫,直扑西王母而去。
西王母神情微凛,心念转动间,顶上昆仑镜豁然展开,化作遮天巨镜。
镜面道韵奔涌, 显出一口幽深黑洞,吞噬之力席卷四野,周遭古木巨石尽被扯入其中,连数名修为稍浅的散修亦未能逃脱,顷刻间化作飞灰。
余者骇然疾退。
东王公眼中戾气暴涨,御使金龙猛然扎入黑洞深处。
龙吟与镜鸣交织震响,昆仑镜剧烈颤动,镜面黑洞骤然逆转。
金龙悲鸣冲出,却顺势甩尾重击镜身,巨响声中吞噬之力骤衰。
金龙更不罢休,一道炽烈龙息直贯黑洞——
轰然爆鸣中,昆仑镜急剧缩小,化作流光没入西王母体内。
西王母口吐朱红,气息萎靡跌坐于地;东王公亦面色一白,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
“螳臂当车。”
东王公漠然挥手,示意左右擒人。
西王母挣扎欲起,却觉周身法力溃乱,丝毫动弹不得,眸中不禁掠过绝望。
她早知东王公执意结为道侣的图谋——二者各为先天纯阴、纯阳之炁化形,双修可令修为倍增;若更进一步互相吞噬,更可铸就先天阴阳道体,脚跟直追三清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