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无甚顾虑,此丝气息于人无害,不过如风中残香,无碍本体。
西王母未作多思,接过那缕气息,便将其打入昆仑镜内。
镜身再颤,镜中景象飞速流转,先是映出齐兲自身形貌。
西王母微微一怔,未及深想,画面骤变,现出无支祁身影。
继而第三幅景象,是那块奇石。
至此,西王母眼中已浮现了然之色,但她旋即敛去思绪,不再深究——知晓过多,并非益事。
紧接着,第四幅画面于镜中缓缓凝聚成形。
齐兲精神一振,凝神注视。
“嘭!”
第四幅景象轰然崩碎!昆仑镜发出一声哀鸣,宝光顷刻暗淡,裂纹隐现。
“噗——”
西王母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元神剧震,道体一软,向后倒去。
齐兲大惊,急忙上前搀扶,助她缓缓坐定:“道友速速调息!”
西王母已无力言语,当即闭目盘坐,运转玄功。
望着她面如金纸、元神受创的模样,齐兲眼中阴云密布。
是他。
那镜中一闪而灭的虚影,与昔 在灭世雷罚之下所窥见的身影,一般无二。
六耳猕猴那灵宝碎片果然藏着古怪。
齐兲心念转动,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赤尻马猴与通臂猿猴的线索并未受扰,尚可依计追寻。
只是行事仍需谨慎为上。
“六耳猕猴之事,只能待我成圣之后再作打算了。”
他暗自思忖。
以眼下修为,断然无法抗衡那道神秘虚影。
“嗯……”
就在此时,一旁 调息的西王母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她黛眉紧锁,面容浮现痛楚之色,周身法力剧烈震荡,道韵规则竟有溃乱之象,伤势似要失控。
齐兲见状神色一凝,当即自元神中引出一物,正是附着葫芦藤的九天息壤。
他迅疾刮下微尘似的一小粒,屈指弹入西王母眉心紫府。
浓郁磅礴的生机道韵霎时弥漫开来。
西王母周身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面上痛色亦渐渐舒缓。
“呼……”
齐兲这才稍定心神,将九天息壤收回。
方才实在凶险,若非恰有这等蕴藏无尽生机的先天至宝傍身,西王母轻则道基受损、境界跌落,重则恐有道消身殒之危。
那道虚影的威能,着实深不可测。
得了九天息壤滋养,西王母元神迅速稳固。
不过半日光景,她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竟还隐隐精进了一层。
“多谢道友援手之恩。”
西王母转醒后,当即敛衽致谢。
齐兲摆手道:“道友是为助我而受创,我岂能坐视。
倒是我该谢你,为我探得了欲寻之人的踪迹。”
“可惜最后一人未能查明。”
西王母起身,面有憾色。
她略作迟疑,神色转为凝重,“齐兲道友,请恕贫道多言,那最后一位……万勿轻易招惹。
方才我所受反噬之中,蕴藏着一股远超准圣境界的恐怖伟力。”
齐兲知她好意,并未多言解释,只微微颔首:“道友提醒,我记下了。”
西王母见状也不再多劝。
她想起那恍若天威的浩瀚力量,至今仍感心悸,那绝非准圣所能企及,至少也是圣人层次。
然而当今洪荒,明面上唯有道祖一位圣人……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寒意彻骨。
齐兲并未察觉西王母心中已联想到道祖身上。
既已获知所需消息,他便不愿久留,遂打了个稽首道:“此番多赖道友相助。
他日道友若遇难处,可来东方花果山寻我。”
西王母连忙还礼:“道友于我有救命大恩,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既然道友另有要事,贫道便不相留了。
此地亦非久居之所,我亦准备另觅道场静修。”
齐兲本欲开口,言明可代为解决东王公之扰,西王母却似已看穿他的心思,先一步婉拒:“道友心意贫道领受。
那人终究是道祖亲封,不宜正面冲突,以免触怒天威。”
齐兲话到嘴边又转了回去:“既然道友决意暂避,我便不再多事。
不过……他也逍遥不了太久了。”
言罢,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清光遁去。
西王母闻言一怔,尚未及细思话中深意,眼前已不见齐兲踪影。
……
离了西昆仑道场,齐兲径直往妖族聚集之地行去。
他打算先尝试能否悄无声息地将无支祁带出。
至于直接向帝俊、太一索要?此念他根本未起。
身为妖族皇者,纵使麾下只是微末小妖,他们也绝无可能应允外人索求——此例一开,威信何存?
不料他才离西昆仑不远,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东王公,齐兲眉宇间浮起不耐:“让开。
我有要事在身,没空与你纠缠。”
若非东王公牵涉巫妖大劫之局,他早已一棍扫去。
之所以对此人殊无好感,皆因昔日混沌之中,东王公曾对他所得的鸿蒙紫气流露觊觎之意。
虽未及真正出手,他与女娲、红云等人便已突围遁回洪荒,但当时东王公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他至今记得分明。
他心中自有一份账目记得分明,那些人曾对鸿蒙紫气动过念头的,他皆一一默记在心。
倘若日后彼此相安无事,他也不会刻意寻衅——毕竟当日混沌之中,谁又未曾起过争夺之念?可若有人再主动来犯,前尘旧怨便须一并清算了。
眼前的东王公便是如此。
虽此刻尚未显露杀机,但拦路于此,必然别有用心。
见齐兲仍是那般淡漠睥睨之态,东王公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浮起温厚笑意:
“不过耽搁道友片刻。
我乃奉道祖法旨立仙庭,掌理洪荒秩序,特来邀道友共襄大业。”
呵。
齐兲几乎冷笑出声。
搬出圣人之名,便想压他低头?若是旁人或许会被这番架势慑住,可他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位,不过是天道棋盘上一枚将弃之子罢了。
统御洪荒众生?何其荒唐。
三清成圣尚不敢轻言此事,接引准提纵使面皮再厚亦难企及。
凭你?
他无意再与此等自寻死路之人多言,转身欲走。
东王公面色一沉,再度闪身阻在前路。
“道友这是瞧不起我仙庭么?”
“并非瞧不起,”
齐兲摇头,在东王公神色稍缓的刹那,续道,“是根本未曾入眼。”
“齐兲——安敢辱我至此!”
东王公手中龙头拐杖骤然祭起,周身法力奔涌,强压着几乎破体的怒意低吼:
“最后问你,入,还是不入?”
齐兲投去一道仿佛看痴愚草木般的目光,身形已化流光纵逝。
这一眼终是点燃了所有积压的羞愤。
“想走?留下鸿蒙紫气!”
东王公化作金虹疾追,身后数十道大罗气息亦紧随而起。
感知到后方追兵与那句索要紫气的喝声,齐兲眼中寒意骤凝。
遁光乍止,他并无半句赘言,反身掣出金箍棒,挟着崩岳裂海之势直劈而下!
真当他不会动怒么?
“轰——”
巨棒挥落之瞬,空间如绸缎般扭曲震颤,暴烈的能量席卷四野。
东王公面色剧变,龙头拐杖应念化作万丈金龙,昂首长吟,迎面撞向那擎天之柱。
两股神力对撼,激起罡风如刀,冲击波纹撕扯着方圆虚空。
金龙哀鸣一声缩回拐杖原形,倒撞回东王公胸前。
他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似枯叶般向后抛飞。
“今日留你性命。
若再有下次,天地皆不能救。”
齐兲收棒而立,留下冰冷警告,旋即纵身没入云霭深处。
此人眼下还不能殒命——正如西王母所言,他毕竟是圣人亲封,天道大势未至倾覆之时。
至少在与妖庭决战前,这条命该留给帝俊太一去处置。
“齐兲——我誓杀你!!”
凄厉的嘶吼在虚空中久久回荡,浸透骨髓的怨恨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那道身影早已远去无踪。
一名大罗金仙上前扶住面如白纸、唇染血痕的东王公,低声问:
“帝君,往后该当如何?”
癫狂的嘶喊戛然而止。
东王公环视身边寥寥数十位大罗,再想及妖族遮天蔽日的千万兵马,一股深切的无力感猛然攥紧心神。
欲与妖族争衡天地,凭眼下根基,实在太过微渺。
他缓缓闭目,深吸一气,终是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回到蓬莱仙岛后,东王公立即向洪荒传下圣谕:既蒙圣人钦点为洪荒男仙之首,自当整肃天地法度,故今日起创立仙庭,代行天道圣人之意志。
凡洪荒修士,皆须入我仙庭听命,若有违逆,便是悖逆圣人、背弃天道,必遭天谴,神魂俱灭!
麾下众仙闻言,皆肃然高呼:“帝君圣明!”
这一片颂声冲散了东王公心中余怒,令他不由展颜。
想到日后万修朝拜、连那齐兲亦将匍匐乞怜的景象,他胸中热血翻腾,当即振袖喝道:“速返蓬莱!”
回到仙岛,东王公即刻命人筑起祭坛,昭告天道:
“天道在上!吾乃圣人亲授男仙之首,今于蓬莱立仙庭,自号仙帝。
特以龙头拐杖镇守仙庭气运,代圣人统御洪荒秩序。
自即日起,洪荒修行之人,无论境界高低,皆属仙庭辖制!伏惟天道明鉴!”
话音方落,九天骤响,祥云翻涌,金光普照,东海之上竟聚起浩瀚功德金云。
洪荒各方大能皆被惊动——天道竟予认可,更有功德赐下,这仙庭不容小觑!
金云化作光柱,直灌东王公元神。
霎时间灵台清明,伴生灵宝纯阳剑凌空显化。
他借势斩出元神清气,与剑中先天道纹相合,善尸即成,融入地花。
准圣中期,水到渠成。
“哈哈哈,吾果然承天命而生!”
东王公仰天长笑。
下方仙众欣喜若狂,齐声颂唱:“仙庭亘古,帝皇永昌;统御万载,洪荒一统!”
颂声如潮,东王公豪情更盛:“即刻颁布圣令:拒不归顺仙庭者,即为藐视圣人、轻慢天道!诸君当随我收服洪荒众生,共开仙庭盛世。
尔等皆属开疆功臣!”
“谨遵帝命!”
万修激昂应和。
正当蓬莱岛上意气风发之时,昆仑山中却是寒气凝结。
“无论境界高低,皆属仙庭辖制?”
元始面沉如水,“他东王公莫不是要将我三清也纳入麾下?”
自称盘古正宗的元始骤然起身,杀气翻腾:“狂妄匹夫!吾这便去蓬莱斩了他,踏平那仙庭!”
“师弟且慢。”
太清抬手制止,摇头道,“如今他得天道认可,你若贸然打杀,恐遭天惩。
不必我等动手,自会有人容不得他。
当务之急乃是潜心修行,尽早再斩一尸,我等已落后一步了。”
“可是——”
元始额角青筋隐现。
“师兄,大兄所言极是。”
通天亦劝,“妖族岂会坐视?巫族又岂能甘心?所谓仙庭,不过众矢之的。”
元始重重坐下,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师兄,我不愿再苦寻同源灵宝以三尸合一了。
万年寻觅一无所获,我要以异宝斩尸!纵使最终倚仗功德成圣,也在所不惜!”
太清闻言一怔:“师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