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兲郑重点头,翻掌自乾坤鼎中托出本源石:
“你看,便是此物。”
心下亦掠过一丝侥幸——危机袭来的刹那,他已抢先一步将本源石纳入鼎内。
倘若这石头不够坚固,在女娲一击之下化为齑粉,他怕是连悲泣之处都无处可寻。
“这不过是一块寻常石头。”
女娲神色稍缓,却又染上疑色:
“你莫不是编谎骗我?”
“绝无可能!”
齐兲连连摇头,同时引出一缕元神之气,缓缓渡入石中。
“咔嚓——”
本源石微微一震,表面石壳应声绽裂,露出内里半透明的琥珀色晶核。
犹如梦境凝成的宝石,流转着朦胧光晕。
其中道纹隐现,生生灭灭,演化不息。
“真美……”
女娲眸光一亮,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
“咳,我便原谅你此番冒失。
只是作为赔礼,你须将……”
“此物可不能给你!”
不待她说完,齐兲已迅疾将本源石收回乾坤鼎。
之所以不纳入元神,一则是忌惮其中或有未明之险——尽管西王母曾以昆仑镜探察,仍须谨慎为上;二则是这石头不知为何,根本无法收入元神之内。
他打算日后再细细探究。
“我并非要它!”
女娲轻撇嘴,正要再说,一股巍峨磅礴的威压陡然自虚空深处碾来。
齐兲与女娲同时转身望去。
只见万里之外天象骤变,墨云翻涌,雷光裂空。
重重劫云不断堆叠、汇聚,天地间弥漫着窒息的压抑。
“哗——”
北冥海面骤然掀起连天巨浪,一头巨鲲破水而出,旋即化作垂云之大鹏,振翼直上九霄。
眨眼之间,已凌于劫云之下的虚空。
幽光流转间,化为人形。
鲲鹏!
“天道在上——”
“今日吾鲲鹏创三千妖文,以续洪荒妖族传承。
妖文不灭,妖族不绝,天道为证!”
恢弘道音如钟鸣鼎震,顷刻传遍洪荒天地。
洪荒万灵骤然沸腾,尤其妖族更是激动难抑,纷纷望向北冥之海的方向。
为一族立文,非同小可。
妖文须渡天劫,方能存世。
无数妖族暗自祈祷,望鲲鹏必成。
这关乎一族命脉传承。
而此时,鲲鹏正以指为笔,于虚空勾画一个个玄奥符文。
每一字成形的刹那,便迸射刺目金辉。
待他收势,三千金色妖文已在半空中流转不息,光华熠熠。
“三千妖文,现世!”
鲲鹏朗声长喝,天穹劫云应声 。
“轰隆——”
“咔嚓!”
雷霆自厚重劫云中劈落,撕裂长空,接连轰击在那三千枚妖文之上,震得符文明灭不定,光华摇曳。
鲲鹏静立一旁,并不出手相护。
妖文若要存立于世,便须独力经受天道雷劫,外力相助,反不为天地所认。
轰鸣声不绝于耳,虚空碎裂,风火雷霆交织翻涌,仿佛不将这三千文字彻底湮灭便不肯罢休。
然而妖文金光流转,彼此勾连,化作一道 金罩,将漫天雷劫尽数阻隔在外,毫发无伤。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终了,金罩骤然收敛,化作一道炽烈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劫云。
只听得一声震响,劫云四散,三千妖文同时迸发万丈金辉,映得天穹一片辉煌。
紧接着,功德金光自九天垂落,九成归入鲲鹏之身,余下一成则分作三千细流,逐一没入每枚妖文之中。
得功德灌注,妖文光芒大盛,旋即散作无数光点,如雨般洒向洪荒大地。
刹那间,洪荒万千妖族心有所感,三千文字自然浮现于灵识深处。
众生皆知——妖族传承,自此而立。
北冥海上,万妖俯首,声震四野:“谢过妖师赐我族文字!妖师慈悲!”
鲲鹏却无暇回应,只凝神吸纳那磅礴功德。
此番功德之盛,犹胜昔日天庭初立之时。
不过瞬息,他便借新得的先天灵宝冥水黑莲斩出善念化身,修为直入准圣中期。
然而功德仍有盈余,足可再斩一尸,奈何手中已无合用之宝。
北冥宫虽为上品先天灵宝,却非斩尸良选,若勉强用之,必损道基。
鲲鹏只得将余下功德敛入元神,化为一道功德金轮悬于身后,留待日后机缘。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道贺之声:“恭贺鲲鹏道友创成妖文,功德无量!”
鲲鹏早知有客至,身形一晃,已现于齐兲与女娲面前,含笑道:“两位道友别来无恙,今日怎有闲情来此北冥?”
齐兲朗笑:“随意云游,恰逢道友壮举,特来一观。”
“云游?”
鲲鹏眼中掠过一丝微妙之色,忽而勾起唇角,“二位身怀鸿蒙紫气,可是洪荒皆知的至宝,如此从容游历,就不怕遭人觊觎?”
齐兲眉梢微挑,尚未开口,一旁女娲忽地伸出手来,语带嗔意:“灵宝还我。”
鲲鹏一怔:“什么灵宝?”
“那方大印,”
女娲鼓着腮道,“昔日分宝崖上所赠,如今该还我了罢。”
鲲鹏顿时愕然无言。
齐兲见状大笑:“都要抢人紫气了,从前送的灵宝自然该先讨回来才是。”
他心中莞尔,这般情状,倒似幼时玩伴争执赌气、索回赠礼一般天真。
鲲鹏面露尴尬。
他本是一句戏言,并无真夺之念。
何况那麒麟印早被他用以斩却恶尸,又从何归还?正因斩尸功成,他方有机缘夺得冥水黑莲,说来还欠着女娲一份因果。
至于齐兲——方才虽动过一念,心头却骤生警兆,如临深渊。
他素来信赖这份对危机的直觉,往日屡次凭此脱险,唯有紫霄宫中争座那次,明知凶险仍不愿退,结果一无所获。
自那以后,他对此感愈加笃信。
“玩笑而已,鲲鹏岂是忘恩之辈?”
他旋即展颜,转开话头,“二位可愿往我道场小坐?府中有冥水寒露,于元神滋养大有裨益。”
女娲别过脸去:“不去。”
齐兲与女娲同时开口。
“啊?”
鲲鹏显然没料到两人会如此直接地回绝,难道是在提防他设下圈套?
此刻他确实无意争夺二人之物,真正目标乃是红云。
尤其想起不久前双方还因冥水黑莲起过激烈冲突。
“我并无歹意!”
“我不信你。”
女娲短短五字让鲲鹏险些气息翻涌。
如此不留情面么?
他感到自己的信誉——不,该说是作为羽族与海族的品格遭到了彻底怀疑。
齐兲暗自觉得有趣,却旋即忆起女娲始终跟随自己的情形。
“我尚有要务处理,改日再叙,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齐兲已身化流光向东急掠。
既已寻得通臂猿猴的本源石,当务之急是归去筹划如何取得那段本源灵宝,以便早日斩却执念之尸。
他已在修行之途稍显落后!
“休走!你尚未偿还于我!”
见齐兲离去,女娲未作告别便纵身追上。
“……”
鲲鹏静立片刻,终是转身返回自家洞府。
“方才无人经过,从未有人经过。”
“道友且慢前行!”
齐兲正御风疾行,一道身影倏然浮现于前路。
“东皇太一。”
齐兲目光微凝,掌中现出金箍棒斜搭肩头:
“阁下何事?”
“道友莫急,不过是想向道友暂借一物。”
东皇太一语调和缓,心潮却隐隐波动。
偶遇齐兲本属意外,更察其境界稍逊于己。
虽知对方领悟力之法则,然此道艰深难修,短期之内进境必然有限。
思及此处,东皇太一决意出手拦阻。
妖族天庭尚缺两道鸿蒙紫气。
“不借。”
齐兲声转冷冽,未问所借何物——意图昭然,东皇太一意在鸿蒙紫气。
怒火自心底升腾。
这是第三次了,太一第三次欲夺他机缘。
真当他温驯可欺,不会震怒么?
见齐兲断然回绝,东皇太一眼神微沉:
“道友还是借出为好。
宝物虽珍,亦需有命消受——”
“做梦!”
齐 喝截断其言,力之法则灌注棒身,迎头劈落。
钟鸣震彻苍穹,音波所至虚空片片碎裂。
天地无光,烈风狂啸。
“轰!”
东皇太一未及全力应对,被磅礴巨力砸入大地。
然混沌钟护体周全,未伤分毫。
齐兲亦受反震倒退,脚下气爆连连。
直至百丈外方稳住身形。
“啧……”
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齐兲咧了咧嘴。
这先天护身至宝的防御果真骇人!
东皇太一心中同样震动不已。
方才一击威势惊人,此刻耳畔仍有轰鸣。
混沌钟本为他的灵宝,照理不该反伤其主。
但这力之法则霸烈异常,竟突破了常理。
暗自估量之下,他察觉齐兲对力之法则虽有精进,却未至大成。
以如今修为,应有胜算。
念及此,东皇太一神念轻转,混沌钟荡开玄妙涟漪,顷刻笼罩齐兲。
四周空间仿佛凝固,齐兲动作顿生滞涩。
“这是……混沌钟的镇封空间。”
齐兲并无惧色。
力之法则流转周身,滞涩感瞬息消散。
东皇太一神色微变,未料镇封空间竟被如此轻易破除。
不愧是至极之力。
见神通无效,东皇太一催动混沌钟化作万丈巨影。
刹那之间,那口巨钟已悬于齐兲正上方,钟内混沌气息翻腾奔涌,化作地火水风种种异象。
罡风如刃,神雷似蟒,自钟内倾泻而下,直扑齐兲顶门。
与此同时,东皇太一的身影凭空隐去。
齐兲目光一沉,乾坤鼎自其头顶显化,骤然扩开,鼎口传来浩荡吸力,将那漫天风雷尽数吞纳。
他手中金箍棒却已向后横扫而出!
“嗤——”
棍风过处,一道金色虚影被洞穿,却只是残像。
齐兲攻势未歇,长棍顺势转向,朝另一侧疾劈。
“嗤——”
东皇太一再次避过。
如此往复十数合,见难以伤及齐兲分毫,东皇太一倏然退开。
随即,一轮炽烈真火轰然爆散,灼热焰流吞没齐兲所在虚空,顷刻铸成无边炼狱。
热浪翻腾,空间都似要熔化。
齐兲念动,祖龙珠现于掌中,沛然水灵之气环护周身,将焚天烈火隔绝在外。
“滋滋”
爆响不绝,水火相激,蒸腾起弥天白雾。
雾海之外,东皇太一凌空而立,眸中寒光如刃。
一对金轮自其身后浮现,轮缘锋锐,转动间割裂道道空间裂隙——正是先天灵宝大日精轮。
他心念甫动,双轮破空激射,直取火海中齐兲的咽喉!
“退!”
齐兲暴喝,金箍棒抡圆横扫,将两轮精轮震得倒飞而出。
他身形疾掠,顶着祖龙珠便向火海外突围。
眼见极速、真火、金轮皆难奏效,东皇太一不再迟疑,现出本相。
一头万丈三足金乌展开遮天双翼,通体燃灼金色烈焰,威压覆压苍穹。
那双冰冷金瞳锁定齐兲,杀意凝如实质。
巨爪擒住化作山岳大小的混沌钟,双翼猛振,携灭世之威俯冲而下!
“隆隆——”
虚空剧震,空间壁垒寸寸崩碎,混沌乱流肆虐咆哮。
“来得好!”
一直守多攻少的齐兲见状,不惊反笑。
东皇太一身法飘忽,若一味游斗,他确难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