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林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黑乎乎、结着蛛网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凉冰冰的土炕,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霉味的稻草。鼻尖萦绕的全是土腥味、霉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气息。
这里不是她的现代小公寓。
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靖朝,青榆村,苏家。
她是苏家二儿媳,也叫林晚,丈夫常年在外做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家里婆婆强势嘴硬,大嫂刻薄爱计较,原主性格懦弱,在家中地位低微,累活重活全是她的,吃的穿的却永远是最差的。
就在昨天,原主连着两顿没吃上一口东西,本就虚弱的身子扛不住,硬生生饿晕过去,再没醒来。
再次睁眼,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
上辈子的林晚,没什么大本事,唯独从小跟着奶奶学了一身持家、做饭、腌菜、做酱的好本领。普通的青菜萝卜,到她手里,能腌得脆嫩鲜香,能酱得入味下饭,街坊邻居都夸她手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穿越,竟然真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懒货!还不起床,想躺到天黑是不是!”
尖利的骂声从门外扎进来,木门被一脚踹开。
婆婆苏氏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不耐烦。
大嫂王氏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若是以前的林晚,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可现在的林晚只是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虽弱,却异常沉稳:
“娘,我醒了。”
苏氏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这二媳妇,怎么敢抬头看她了?
林晚扶着墙慢慢下炕,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虚软。原主这身子,是真的被饿到了极致。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米缸见底,灶台冰冷,连一块糠饼都找不到,只有墙角堆着几把蔫巴巴、老得发硬的野菜。
王氏嗤笑一声:“看什么看,有野菜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林晚没理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野菜上,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处理方法——
老根发苦,必须掐干净;叶片偏老,要用开水焯一遍去涩;再过一遍凉水,挤干水分,这样煮出来才不会涩口。
这不是她刻意去想,更不是原主的记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仿佛只要是食材,到了她眼前,就藏不住最适合的做法。
林晚压下心中的惊讶,弯腰拿起野菜,转身进了灶房。
她动作熟练地择菜、洗菜、烧水,每一步都稳当利落。
苏氏和王氏站在外面,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背影,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二媳妇,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水开之后,林晚把野菜放进去焯了一瞬,迅速捞出来过凉。
只是简单两步,原本又老又涩的野菜,立刻变得清爽许多。
她又耐心地刮下锅底残留的碎米,一点点凑够小半碗,然后下锅慢熬。
火苗跳动,米香混着野菜的清香慢慢飘出来。
苏氏的鼻子动了动,王氏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诧异。
这味道,怎么跟以前那些又苦又臭的野菜粥,完全不一样?
不过半刻钟,三碗清亮干净的野菜粥端上桌。
粥水清淡,野菜翠绿,闻着就让人舒服。
苏氏迟疑着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苦,不涩,软糯清香,顺口得不像话。
王氏更是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
林晚安静地喝粥,心里却无比清楚。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任人磋磨。
她有一双手,有一肚子过日子的本事,更有这莫名其妙得来的、对食材了如指掌的本事。
活下去,并且活得好,一点都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