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深夜潜行
何霄在后山的小屋里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没出过院子一步。每天起来,吃饭,发呆,看云,等赵宏。赵宏每天下午来,陪她坐到天黑。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说的话也都是些平常事,阿莲今天怎么了,小月画了什么画,青云又学了什么新剑法。
何霄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不傻。赵宏不说,她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那几个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师父虽然压着,但能压多久,谁也说不准。
第七天晚上,赵宏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没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她娘。
她没见过她娘,但听过很多人讲她娘的事。何烈讲,何忠讲,刘婆也讲。讲她娘小时候多调皮,多爱笑,多喜欢爬树。讲她娘出嫁那天多高兴,一路上都在笑。讲她娘怀她的时候多辛苦,吐了好几个月。
她想着这些,忽然笑了。
“娘,”她轻声说,“您放心,我没事。赵宏对我很好,阿莲、青云、小月都对我很好。师父也护着我。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几个长老的脸,一会儿是师父说的话,一会儿是赵宏看她的眼神。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坐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月亮,愣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出院子,往后山深处走去。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想走走。
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她停下来,竖起耳朵听。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月光下,几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她眯着眼睛看,认出那几个人——是那几个长老,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穿着黑衣,一看就不是青云门的人。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几个人走到一块空地上,停下来。白发长老说:“就是这儿,没人。”
一个黑衣人点点头,说:“消息可靠吗?”
白发长老说:“可靠。那个叫何霄的,确实是魔教教主的外甥女。我们查清楚了。”
黑衣人问:“她人在哪儿?”
白发长老说:“被掌门关在后山。不过关不了多久。掌门护着她,再过几天,可能就放出来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放出来?那可不行。”
白发长老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白发长老,说:“这里面的东西,放进她的饭菜里。她吃了,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白发长老接过瓷瓶,看了看,说:“这是什么?”
黑衣人说:“化骨散。吃了之后,一个时辰内,整个人化成水,连骨头都不剩。”
何霄躲在树后面,听得浑身发冷。
白发长老说:“行。我找机会下手。”
黑衣人点点头,说:“事成之后,答应的东西,一分不少。”
白发长老笑了:“放心。”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然后散了。
何霄蹲在树后面,等他们走远了,才敢站起来。她的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化骨散。他们要杀她。用化骨散,让她化成水,连骨头都不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一路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回到小屋,关上门,靠着门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坐了很久,她才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睡不着。睁开眼睛,看着房顶,也睡不着。
天亮了。
赵宏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病了?”
何霄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把昨晚的事说了。
赵宏听完,脸色铁青。他站起来,说:“我去找他们。”
何霄拉住他,说:“别去。去了也没用。他们不会承认的。”
赵宏说:“那怎么办?等着他们害你?”
何霄说:“我们去找师父。”
两个人去找青云子。青云子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几个人,我知道。是青云门的元老,根深蒂固。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不了他们。”
何霄说:“那怎么办?”
青云子想了想,说:“你离开青云山。”
何霄愣住了。
青云子说:“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先离开一段时间。等我把那些人都清理了,你再回来。”
何霄问:“去哪儿?”
青云子说:“去你舅舅那儿。”
何霄说:“魔教?”
青云子点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长老再大胆,也不敢去魔教杀你。”
何霄沉默了。
赵宏说:“师父,我陪她去。”
青云子摇摇头:“你不能去。你是青云门的弟子,走了,更落人口实。你留下,帮我盯着那些人。”
赵宏还想说什么,青云子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何霄,今晚就走。”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
何霄收拾好东西,站在院子里,等着。赵宏陪着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青云来了。他背着包袱,站在何霄面前,说:“何师姐,我送你。”
何霄愣住了:“你?”
青云点点头:“师父让我送你。路上有个照应。”
何霄看着他,又看看赵宏。赵宏说:“让他送吧。他武功好,能保护你。”
何霄点点头。
赵宏走过来,抱着她,紧紧的。他说:“等我。等我把那些人都收拾了,就去接你。”
何霄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了。
赵宏松开她,看着她,说:“走吧。”
何霄转身,跟着青云,往山下走。
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赵宏还站在那儿,月光下,一个小小的黑影。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夜,天亮了。两个人找了个地方休息。何霄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山,愣神。
青云坐在旁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霄忽然问:“青云,你说我会回来吗?”
青云说:“会。”
何霄问:“你怎么知道?”
青云说:“因为赵师兄在等你。”
何霄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早晨的露水。
她睡着了。
第二十八章:魔教之行
何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青云坐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盯着山下的方向看。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我睡了多久?”
青云回过头,说:“两个时辰。”
何霄愣了一下:“两个时辰?你怎么不叫我?”
青云说:“你太累了,多睡会儿。”
何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睡了两个时辰,浑身都酸。她走到青云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山下是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方。
“有什么动静吗?”她问。
青云摇摇头:“没有。”
何霄说:“那就继续走吧。”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上午,太阳又升到了头顶。何霄走得满头是汗,衣裳都湿透了。她停下来,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水囊喝水。青云站在旁边,四处张望着,警惕得很。
何霄看着他,忽然笑了:“青云,你别那么紧张。这儿离魔教还远呢,不会有事的。”
青云说:“小心点好。”
何霄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走。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青云立刻把手放在剑柄上,盯着前方。何霄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过了一会儿,从林子里走出几个人来。都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背篓,手里拿着镰刀,一看就是普通百姓。他们看见何霄和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何霄松了口气,说:“吓我一跳。”
青云没说话,但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又走了两天,终于到了魔教的地界。
远远就看见一座山,山上建满了房屋,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小城。何霄来过两次,认得路。她带着青云,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到山门口,有人拦住他们。是两个魔教弟子,穿着黑衣,拿着刀,警惕地看着他们。
“什么人?”其中一个问。
何霄说:“我叫何霄,是你们教主的……外甥女。麻烦通报一声。”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等着。”转身往山上跑。
过了一会儿,何秀云从山上下来了。她看见何霄,眼眶红了,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何霄说:“姨,我遇到点麻烦,想来躲躲。”
何秀云说:“什么麻烦?谁欺负你了?”
何霄摇摇头,说:“进去再说。”
何秀云点点头,拉着她往山上走。青云跟在后面,那两个弟子也没拦。
走到何烈的院子,何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何霄,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问:“孩子,你怎么来了?”
何霄把青云山上的事说了一遍。何烈听完,脸色铁青。
“那几个老东西,敢动你?”他咬着牙说,“我派人去杀了他们。”
何霄摇摇头,说:“舅舅,别冲动。师父说他会处理。我在这儿躲一段时间就好。”
何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你就住在这儿,看谁敢动你。”
何秀云在旁边说:“我让人给你收拾屋子。住多久都行。”
何霄点点头,说:“谢谢姨。”
何秀云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外甥女,这儿就是你家。”
那天晚上,何秀云做了一桌子菜,给何霄接风。何烈也来了,坐在上首,看着何霄,眼里满是心疼。
“孩子,你受苦了。”他说。
何霄摇摇头:“没什么苦。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何烈说:“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何霄说:“舅舅,您别动手。师父会处理的。”
何烈说:“你师父是你师父,我是我。敢动我外甥女,就得付出代价。”
何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何烈看了看他,问:“这孩子是谁?”
何霄说:“他叫青云,是我师弟。他送我来的。”
何烈点点头,说:“好孩子。以后在魔教,没人敢欺负你。”
青云说:“谢谢教主。”
何烈笑了,说:“叫什么教主,叫舅舅就行。”
青云愣了一下,看向何霄。何霄点点头。他才改口:“舅舅。”
何烈哈哈大笑,说:“好,好。”
吃完饭,何秀云带何霄去看她的屋子。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束花。何霄看着那些花,眼眶有些红。
何秀云说:“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何霄点点头,说:“谢谢姨。”
何秀云说:“谢什么。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在山上转转。”
她走了。何霄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她想起赵宏,想起阿莲,想起小月,想起青云山。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她叹了口气,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几个长老的脸,一会儿是赵宏看她的眼神,一会儿是小月画的画。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坐起来,又走到窗前。
月亮还是那么亮。她看着那月亮,轻声说:“赵宏,你在干什么?想我吗?”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站了很久,才回去躺下。
第二天,何秀云带她在山上转。魔教的总部很大,比青云山还大。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路上遇见不少魔教弟子,都好奇地看着她。何秀云介绍说,这是教主的亲外甥女,都客气点。那些人就点点头,叫一声“小姐”。
何霄听着这个称呼,有些别扭。她从来没被人叫过“小姐”。
转了一圈,回到院子里。何烈正坐在那儿喝茶,看见她们回来,招招手,说:“过来坐。”
何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何烈看着她,说:“孩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何霄问:“什么事?”
何烈说:“我想把教主的位置传给你。”
何霄愣住了。
何烈说:“我身体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这教主之位,理应由你继承。”
何霄摇摇头,说:“舅舅,我不行。我是正道的人,怎么能当魔教教主?”
何烈说:“什么正道魔道?都是人。你当了教主,可以改革,可以把魔教变成正教。这是好事。”
何霄说:“可我什么都不懂。”
何烈说:“不懂可以学。有我教你,有你姨帮你,还有那些老臣辅佐你。慢慢来。”
何霄沉默了一会儿,说:“舅舅,让我想想。”
何烈点点头:“好,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何霄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当魔教教主?她从来没想过。她是大夫,是炼丹师,是青云门的弟子。怎么能当魔教教主?
可舅舅说得也有道理。魔教不一定永远是魔教,可以改革。如果她当了教主,也许能改变些什么。
她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她去找何秀云,把这事说了。何秀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你舅舅是真心为你好。他活不了多久了,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你要是愿意,就答应他。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
何霄说:“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秀云说:“那就慢慢想。不急。”
何霄点点头。
又过了几天,她收到了一封信。是赵宏写的,托人带来的。信上说,山上的事正在处理,师父已经掌握了那几个长老的证据,很快就能把他们拿下。让她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最后说,想她。
何霄看着那封信,眼眶红了。她把信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去找何烈。
何烈正在屋里打坐,看见她进来,睁开眼睛。何霄在他对面坐下,说:“舅舅,我想好了。”
何烈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何霄说:“我不能当教主。我是青云门的弟子,是大夫,是炼丹师。我的路不在魔教。”
何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好。你有自己的想法,我高兴。”
何霄说:“舅舅,对不起。”
何烈摇摇头:“对不起什么?你是对的。我老了,糊涂了。你的路,应该你自己走。”
何霄看着他,眼眶红了。
何烈说:“孩子,不管你在哪儿,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
何霄点点头,说:“谢谢舅舅。”
那天晚上,她陪着何烈说了很久的话。何烈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当上教主,讲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没能保护好她娘。何霄听着,心里酸酸的。
临走的时候,何烈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好好活着。”
何霄点点头。
从何烈的院子出来,她站在月光下,看着天上的星星。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往自己屋里走去。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封信。是青云山来的,师父写的。信上说,那几个长老已经被拿下,关进了思过崖。她可以回来了。
何霄看着那封信,笑了。
她去找何烈和何秀云,跟他们告别。何烈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何秀云抱着她,哭了。
何霄说:“舅舅,姨,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何烈点点头,说:“好。”
何霄转身,带着青云,往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何烈和何秀云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青云说:“何师姐,我们回家。”
何霄点点头,笑了。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青云山走去。
第二十九章:迷雾森林
从魔教出来之后,何霄和青云一路往东走。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何霄看了看天色,说:“天快黑了,找个地方住一晚吧。”
青云点点头。
两个人找了一间客栈,要了两间房。何霄洗了把脸,下楼吃饭。青云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何霄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普通,就是清汤挂面,但热乎乎的,吃着舒服。
青云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吃完了。他放下碗,看着何霄,问:“何师姐,咱们明天怎么走?”
何霄想了想,说:“按原路回去,得走七八天。要是走近路,能从迷雾森林穿过去,能省三四天。”
青云愣了一下:“迷雾森林?”
何霄点点头:“听说那片森林常年有雾,很容易迷路。但也有不少人走,只要小心点,应该没事。”
青云说:“那咱们走近路?”
何霄看着他,问:“你不怕?”
青云摇摇头:“不怕。”
何霄笑了:“好,那就走近路。”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屋休息。何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赵宏,想着阿莲,想着小月,想着明天要走的路。想了一会儿,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起来,吃了点东西,继续上路。
走了半天,到了迷雾森林的入口。
站在森林外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一层白茫茫的雾,把整个森林罩得严严实实的。那些树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模糊的影子。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还有树叶腐烂的气味。
何霄说:“进去之后,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青云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森林。
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四周很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听起来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何霄走在前头,青云跟在后面。两个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走了半个时辰,何霄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四周都是雾,看不清方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罗盘,看了看,又收起来。
青云问:“怎么了?”
何霄说:“罗盘失灵了。这地方有古怪。”
青云握紧了手里的剑。
何霄说:“别怕。我记得方向,跟我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时辰,何霄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青云问:“怎么了?”
何霄说:“有声音。”
两个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确实有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何霄说:“有人。”
话音刚落,从雾里冲出几个人来。都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他们看见何霄和青云,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青云迎上去,一剑一个,杀了两个。那些人也不怕,继续往上冲。何霄也抽出匕首,跟他们打起来。
打了很久,终于把那几个人都杀了。青云身上受了几处伤,何霄也受了伤。两个人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尸体。
何霄说:“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青云问:“是谁派来的?”
何霄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那几个长老的人,也可能是别人。”
青云说:“咱们快走。他们可能还有后援。”
何霄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前面有更大的动静。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何霄脸色变了:“快跑!”
两个人转身就跑。后面的人追上来,喊杀声震天。何霄跑得气喘吁吁,青云拉着她的手,拖着她跑。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一片光亮。两个人跑过去,发现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没有雾,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何霄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青云也喘着气,回头看着来路。那些人没有追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何霄说:“这是什么地方?”
青云摇摇头。
两个人四处看了看。空地不大,四周都是雾,像一个被雾包围的孤岛。空地上长满了野花,五颜六色的,开得正艳。中间有一棵大树,很大,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何霄说:“先歇一会儿。”
两个人走到大树下,坐下来。何霄拿出伤药,给青云包扎伤口。包着包着,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你们是谁?”
两个人吓了一跳,四处看,没人。
“往下看。”
他们低下头,看见树根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她蹲在那儿,看着他们,眼睛很大,很亮。
何霄愣住了:“你是谁?”
小女孩说:“我叫小雾,住在这儿。”
何霄问:“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小雾点点头。
青云看着她,问:“你爹娘呢?”
小雾摇摇头:“没有爹娘。我从小就在这儿。”
何霄和青云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住在迷雾森林里,怎么活的?
小雾看着他们,问:“你们受伤了?”
何霄点点头。
小雾从怀里掏出几片叶子,递给他们,说:“这个能治伤。”
何霄接过来,看了看,是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有一股清香。她闻了闻,又看了看,确定没毒,才敷在伤口上。敷上去之后,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她惊讶地看着小雾,问:“这是什么?”
小雾说:“不知道。我从小就知道,这个能治伤。”
何霄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这孩子,从小一个人,什么都要自己摸索。她问:“你吃什么?”
小雾指了指旁边的树,说:“吃果子。这棵树一年四季都结果子,够我吃了。”
何霄抬头看,树上果然挂着一些果子,红红的,像小苹果。
小雾说:“你们饿不饿?我摘给你们吃。”
她爬上树,很快就摘了几个果子下来。何霄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很多汁,很好吃。青云也吃了,点点头。
小雾看着他们吃,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何霄问:“小雾,你一直一个人,不孤单吗?”
小雾说:“孤单。但我习惯了。有时候会有小动物来陪我,跟它们说话。”
何霄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摸摸小雾的头,说:“跟我们一起走吧。出去之后,有人陪你。”
小雾愣了一下,看着她,问:“真的吗?”
何霄点点头:“真的。”
小雾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扑进何霄怀里,抱着她,哭着说:“谢谢姐姐。”
何霄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不哭,不哭。”
青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眶也有些红。
那天,他们在空地上待了很久。小雾带他们看她的家,一个树洞,里面铺着干草,很简陋。何霄看着那个树洞,心里更酸了。
天黑的时候,他们生了堆火,坐在火边说话。小雾靠在何霄身上,很快就睡着了。何霄看着她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青云说:“何师姐,你真的要带她走?”
何霄说:“嗯。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
青云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发了。小雾从来没离开过那片空地,一开始有些害怕,但何霄牵着她的手,她就不怕了。
何霄说:“小雾,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森林吗?”
小雾想了想,说:“知道。我跟小动物们走过。”
她带着他们,左拐右拐,穿过一片片雾。走了半天,终于走出了迷雾森林。
站在森林外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雾眯着眼睛,看着那太阳,说:“原来太阳这么亮。”
何霄笑了,说:“以后你天天都能看见。”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三天,终于回到了青云山。
阿莲和小月在山门口等她们,看见何霄回来,都跑过来。小月抱着何霄的腿,说:“何婶婶,你终于回来了!”
何霄摸摸她的头,说:“回来了。”
阿莲看见小雾,愣了一下:“这是谁?”
何霄把迷雾森林里的事说了。阿莲听完,蹲下来,看着小雾,说:“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雾看着她,又看看何霄,点点头。
赵宏也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何霄,眼眶有些红。何霄走过去,扑进他怀里。赵宏抱着她,紧紧的,说:“你终于回来了。”
何霄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那天晚上,阿莲做了一桌子菜,给何霄接风。小月和小雾坐在一起,很快就熟了。小月拉着小雾的手,说:“以后我教你画画。”
小雾点点头,笑了。
何霄坐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赵宏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院子里。
何霄说:“赵宏,你知道吗,我这次出去,明白了一件事。”
赵宏问:“什么事?”
何霄说:“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人在等你,就能回来。”
赵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何霄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第三十章:新的家人
小雾来了之后,何霄的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一开始,小雾很不习惯。她从小一个人在迷雾森林里长大,没见过这么多人,没听过这么多声音。第一天晚上,她缩在床角,不敢睡觉。何霄陪着她,哄了半天,她才肯躺下。
躺下之后,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何霄问她,她摇摇头,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何霄醒来的时候,小雾已经不见了。她吓了一跳,赶紧出去找。找了一圈,在后山的一棵树上找到了她。她坐在树杈上,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何霄站在树下,喊她:“小雾,下来吃饭。”
小雾低头看她,愣了一会儿,才慢慢爬下来。
何霄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别一个人跑这么远,我会担心的。”
小雾点点头,不说话。
回到院子里,阿莲已经做好了早饭。小月坐在桌边,看见小雾,招手说:“小雾,快来,今天有粥喝。”
小雾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那碗粥,热气腾腾的,她愣住了。她从来没吃过热的东西。在森林里,她都是吃野果,喝溪水,生的,冷的。
何霄说:“吃吧,趁热。”
小雾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吐,咽下去了。然后她又舀了一勺,又吃了一口。
小月看着她,问:“好吃吗?”
小雾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那天上午,何霄去医馆,小雾非要跟着。何霄就带她去了。医馆里病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小雾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有个老太太看见她,问:“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怪水灵的。”
何霄说:“是我妹妹。”
老太太笑了,说:“你妹妹?以前怎么没见过?”
何霄说:“刚接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何霄给小雾买了糖葫芦。小雾从来没吃过,看着那红红的果子,不敢下口。何霄教她,咬一口,外面的糖脆脆的,里面的山楂酸酸的。小雾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吗?”何霄问。
小雾点点头,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舍不得吃。
下午,小月来找小雾玩。小月比她大几岁,懂的事情多。她拉着小雾的手,带她去后山采野花,捉蝴蝶。小雾慢慢放开了,跟着她跑,跟着她笑。
晚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泥,满脸的汗。阿莲看见,笑了:“这是去哪儿打仗了?”
小月说:“我们去捉蝴蝶了,没捉到。”
小雾在旁边说:“我看到了,好大的蝴蝶,飞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何霄看着,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小雾主动躺下睡觉,没再缩在床角。何霄问她:“不怕了?”
小雾摇摇头,说:“姐姐在,不怕。”
何霄摸摸她的头,说:“睡吧。”
小雾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雾慢慢适应了青云山的生活。她开始跟何霄学认字,跟小月学画画,跟阿莲学做饭。她学得很快,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好奇。
有一天,何霄问她:“小雾,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雾想了想,说:“想跟姐姐一样,当大夫。”
何霄笑了,说:“好,那我教你。”
从那天起,小雾也开始学医了。她跟小月一起,每天听何霄讲课,记药材,背汤头。她记性很好,看过一遍就能记住。何霄夸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青云有时候也来,教小雾练剑。小雾没练过,拿着剑都费劲。青云就慢慢教她,从最基础的开始。小雾学得很认真,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继续练。
赵宏看着这一切,跟何霄说:“你这儿,越来越热闹了。”
何霄笑了,说:“是啊,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何霄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星星,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从青石镇到青云山,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小雾跑过来,靠在她身上,问:“姐姐,你在想什么?”
何霄说:“在想,我有很多家人。”
小雾抬起头,看着她,说:“我也是。我有姐姐,有小月姐姐,有青云哥哥,有赵宏哥哥,有阿莲姐姐。好多家人。”
何霄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小雾打了个哈欠,说:“姐姐,我困了。”
何霄说:“困了就去睡。”
小雾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说:“姐姐,晚安。”
何霄点点头:“晚安。”
小雾进去了。何霄一个人坐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她娘。她娘站在一片光里,看着她,笑了。她说:“霄儿,你做得很好。”
何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娘慢慢走近,伸手摸摸她的脸,说:“好好活着,娘在天上看着你。”
何霄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笑了。
“娘,”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的。”
第三十一章:瘴气中的幻境
小雾来了之后,何霄的日子更忙了。
每天早上起来,先给两个孩子做饭。小月和小雾坐在桌边,等着吃饭。小月话多,一边吃一边说,说昨天画了什么画,今天想去哪儿玩。小雾话少,就听着,偶尔点点头,笑一笑。
吃完饭,何霄去医馆。小月跟着去帮忙,小雾也跟着去。两个小人儿站在柜台后面,一个抓药,一个递药,配合得还挺默契。病人看了都笑,说何大夫有福气,收了两个好徒弟。
何霄听了,心里也高兴。
下午的时候,何霄炼丹,两个孩子就在旁边看。小月已经会一些了,能帮忙看火候。小雾刚开始学,什么都不懂,就瞪着眼睛看,看得认真。
阿莲有时候也来,教她们一些窍门。小月学得快,小雾学得慢,但很认真。阿莲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晚上,何霄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两个孩子坐在她旁边,一个靠左边,一个靠右边。赵宏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安稳,幸福。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太久。
那天下午,何霄正在炼丹房里忙活,忽然有人跑进来。是林远,满脸焦急,喘着气说:“何师姐,不好了!青云出事了!”
何霄心里一紧,问:“什么事?”
林远说:“他下山除妖,进了迷雾森林,现在还没出来!”
何霄愣住了。
迷雾森林,她去过。那片森林常年有雾,很容易迷路。她上次能出来,全靠小雾带路。可小雾那时候住在那儿,认识路。青云一个人进去,凶多吉少。
她放下手里的活,说:“我去找他。”
林远说:“我跟你去。”
何霄摇摇头:“你留下,告诉赵宏。我带上小雾。”
她跑出去,找到小雾,把事说了。小雾听完,点点头,说:“姐姐,我带你去。”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连夜下山。
走到山门口,赵宏追了上来。他拉着何霄的手,说:“我跟你去。”
何霄说:“你留下,万一山上有什么事。”
赵宏说:“山上有阿莲。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何霄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往迷雾森林走去。
走了两天,到了森林入口。
站在外面,往里看,还是那层白茫茫的雾。小雾看着那些雾,眼神有些复杂。她在这儿住了八年,一个人,跟动物说话,吃野果子。现在回来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何霄问:“小雾,你认识路吗?”
小雾点点头:“认识。我带你们走。”
三个人走进森林。
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小雾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一点都不犹豫。何霄和赵宏跟在后面,紧紧跟着她。
走了半个时辰,小雾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何霄问:“怎么了?”
小雾说:“有声音。”
三个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确实有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脚步声,很乱,很多。
小雾说:“是妖兽。”
话音刚落,从雾里冲出几头妖兽来。张牙舞爪的,朝他们扑过来。赵宏迎上去,一剑一个,杀了。又有几头冲出来,又杀了。
杀了很久,终于把那群妖兽都杀了。赵宏身上受了几处伤,何霄也受了伤。小雾躲在何霄身后,吓得浑身发抖。
何霄抱着她,说:“别怕,有姐姐在。”
小雾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走近一看,是青云。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
何霄蹲下来,给他把脉。脉很弱,受了重伤。她拿出伤药,给他敷上,又喂他吃了一颗丹药。
过了一会儿,青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何霄,他愣了一下,说:“何师姐……你怎么来了……”
何霄说:“来找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赵宏把青云背起来,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森林入口,天已经黑了。他们找了个地方,生了堆火,休息。青云靠在大树上,脸色苍白,但已经清醒了。
何霄问他:“你怎么会受伤?”
青云说:“遇上妖兽了。很多,打不过。”
何霄说:“以后别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青云点点头。
小雾坐在旁边,看着青云,忽然问:“哥哥,你疼吗?”
青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疼。”
小雾从怀里掏出几片叶子,递给他,说:“这个能治伤。”
青云接过来,看了看,认出是迷雾森林里特有的草药。他敷在伤口上,很快就不疼了。他看着小雾,说:“谢谢。”
小雾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火边,谁也没说话。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森林入口,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何霄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迷雾森林的情景。那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小雾,从里面走出来。现在她带着赵宏,带着小雾,带着青云,从里面走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赵宏握住她的手,问:“想什么呢?”
何霄说:“想,有你们真好。”
赵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小雾靠在何霄身上,已经睡着了。青云闭着眼睛,也在休息。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跳一跳的。
何霄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这些人在,她就能走下去。
第三十一章:瘴气中的幻境
从迷雾森林回来之后,青云一直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时候坐着坐着,会忽然愣住;有时候练着剑,会忽然停下来,看着某个地方发呆。何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他自己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片白茫茫的雾,就听见那些妖兽的吼叫声,就闻见那股潮湿的霉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已经出来了,明明已经安全了,可那些东西,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进来一片银白色的光。他盯着那月光,愣了很久。
第二天,他去找何霄。
何霄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看见他来,问:“怎么了?”
青云说:“何师姐,我想跟你说点事。”
何霄看了看他,跟病人说了声抱歉,带着他走到后院。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何霄问:“什么事?”
青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迷雾森林里,看见了一些东西。”
何霄问:“什么东西?”
青云说:“我看见王师兄了。”
何霄愣住了。
王铁柱,那个教青云拿斧头的师兄,那个送青云第一把剑的人,那个死在妖兽爪下的人。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青云说:“他站在雾里,看着我。我想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他就那么站着,一直看着我。”
何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青云说:“后来雾散了,他也不见了。可我一直忘不掉那个画面。晚上睡觉的时候,一闭眼就看见他。”
何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青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青云摇摇头。
何霄说:“那是幻境。迷雾森林里的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你看见的,不是真的王铁柱,是你心里的执念。”
青云愣住了。
何霄说:“你一直放不下王师兄,对不对?”
青云低下头,没说话。
何霄说:“他死了,你很难过,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他。可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青云的眼泪流下来了。
何霄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傻孩子,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王师兄在天上看着你,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青云点点头,擦掉眼泪。
何霄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来找我。别一个人憋着。”
青云说:“嗯。”
那天晚上,青云躺在床上,想着何霄的话。他想起王铁柱的样子,想起他教自己拿斧头的样子,想起他送自己那把剑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些画面,不那么可怕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王铁柱。王铁柱站在一片光里,朝他笑。他说:“好好活着。”
青云点点头,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轻松。
他走出门,往后山走去。
后山还是那个样子,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他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四周,忽然笑了。
“王师兄,”他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的。”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早晨的露水。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剑,开始练。
一招一式,认认真真。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三十二章:何霄的影像
从后山回来之后,青云心里踏实多了。
他每天还是练剑,砍柴,吃饭,睡觉。日子跟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以前心里总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现在那东西没了,整个人都轻快了。
何霄看在眼里,心里高兴。她有时候打趣他:“青云,最近怎么老笑?”
青云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说:“有吗?”
何霄笑了,说:“有。笑得跟朵花似的。”
青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月和小雾在旁边听见了,也跟着笑。小月说:“青云哥哥笑起来好看。”
小雾点点头,说:“好看。”
青云的脸红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安稳,没什么大事。
可有时候,平静的日子也会起波澜。
那天下午,何霄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信是从魔教寄来的,何秀云写的。信上说,何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他想见何霄最后一面。
何霄看完信,手抖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信收起来,继续给人看病。可心已经乱了,好几次开错方子,小月在旁边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
晚上回到院子里,她把信给赵宏看了。赵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吧。”
何霄看着他,说:“我怕。”
赵宏问:“怕什么?”
何霄说:“怕他真死了。怕我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赵宏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陪你去。”
何霄摇摇头:“你留下。我一个人去就行。”
赵宏说:“那怎么行?我不放心。”
何霄说:“有什么不放心的?魔教现在是我的家,他们不会害我。”
赵宏看着她,最后还是点点头:“那你小心。有什么事,传信给我。”
何霄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东西,下山了。
小月和小雾站在门口送她,小月拉着她的手,说:“何婶婶,早点回来。”
何霄摸摸她的头,说:“好。”
小雾也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等你。”
何霄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在下山的路上,她心里很乱。一会儿想着何烈,一会儿想着她娘,一会儿想着小时候的事。她走得很急,恨不得一步就走到魔教。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魔教。
何秀云在山门口等她,看见她,眼眶红了:“孩子,你可算来了。”
何霄问:“舅舅怎么样?”
何秀云摇摇头,说:“不太好。你快去看看。”
何霄跟着她往里走。走到何烈的院子,推开门,看见何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何霄,笑了。
“孩子,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何霄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手很瘦,皮包着骨头,凉凉的。
“舅舅,”她说,“我来了。”
何烈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说:“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何霄说:“怎么会?我这不是来了吗?”
何烈笑了,说:“好,好。能再见你一面,我死也瞑目了。”
何霄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摇摇头,说:“舅舅,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何烈说:“孩子,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几天了。”
何霄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何烈抬起手,给她擦眼泪,说:“别哭。我活了这么多年,够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何霄说:“舅舅,我没事。我很好。”
何烈说:“我知道。赵宏那孩子对你好,阿莲、青云、小月、小雾,都陪着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孩子,我死了之后,你姨会照顾你。有什么事,就找她。还有那些老臣,都是我的人,他们会听你的。”
何霄点点头。
何烈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何霄问:“什么事?”
何烈说:“你娘临死的时候,托人带给我一样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何霄。何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玉佩不大,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霄”字。
何烈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她说,等她女儿长大了,把这个给她。”
何霄看着那块玉佩,眼泪又流下来了。
何烈说:“她一直惦记着你。她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何霄把玉佩握在手里,贴在胸口,说:“娘,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何霄守在何烈床边,一夜没睡。何烈睡睡醒醒,醒的时候就看着她,跟她说几句话。说小时候的事,说他跟她娘的事,说他这辈子的事。
天快亮的时候,何烈忽然说:“孩子,我困了。”
何霄说:“困了就睡吧。”
何烈点点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何霄看着他,看着他的胸口慢慢起伏,慢慢变缓,最后停止了。
她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脸已经凉了。
她低下头,趴在他身上,哭了。
何秀云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也哭了。
那天,魔教举丧,全教上下都穿上了白衣。何烈被葬在后山的祖坟里,旁边是他父母的墓,再旁边,是一个空墓,那是留给她娘的。
何霄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愣了很久。
何秀云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别太难过了。你舅舅走得很安详。”
何霄点点头,没说话。
站了很久,她才转身,跟着何秀云往回走。
回到何烈的院子,何秀云说:“孩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霄说:“回青云山。赵宏在等我。”
何秀云点点头,说:“好。有空常回来看看。”
何霄说:“我会的。”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临走之前,她去何烈坟前,又站了一会儿。
“舅舅,”她说,“我走了。您安息。”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早晨的露水。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一程,回头看了一眼。那坟还立在那儿,静静的,在阳光下。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五天,回到青云山。
赵宏在山门口等她,看见她,跑过来,抱着她。
何霄靠在他怀里,说:“赵宏,我舅舅走了。”
赵宏说:“我知道。你还有我。”
何霄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山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莲带着小月和小雾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小月想跑过去,阿莲拉住她,摇摇头。
过了很久,何霄才松开赵宏,看着阿莲她们,笑了。
“我回来了。”她说。
小月跑过来,抱着她的腿,说:“何婶婶,你终于回来了。”
小雾也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想你。”
何霄蹲下来,抱着她们两个,说:“我也想你。”
那天晚上,阿莲做了一桌子菜,给何霄接风。小月和小雾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的事。青云也来了,坐在对面,不说话,但脸上带着笑。
何霄吃着饭,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这些人在,她就能走下去。
吃完饭,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宏在旁边陪着。小月和小雾也坐在旁边,一个靠左边,一个靠右边。青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笑。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何霄靠在他肩上,说:“赵宏,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幸福。”
赵宏笑了,说:“知道。”
何霄说:“有你们在,我真幸福。”
赵宏握紧她的手,说:“我也是。”
小月抬起头,问:“何婶婶,什么叫幸福?”
何霄想了想,说:“幸福就是,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高兴。”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那我跟何婶婶在一起,也很幸福。”
何霄笑了,摸摸她的头。
小雾也抬起头,说:“姐姐,我也幸福。”
何霄说:“好,都幸福。”
月亮慢慢移动,照在他们身上。
何霄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第三十二章:月下誓言
何霄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睁开眼睛,看着房顶,愣了一会儿。昨晚的梦还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但有一个画面特别清楚——她娘站在一片光里,朝她笑。那笑容很温暖,跟她爹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的赵宏。他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勾画得很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又睡着了。
何霄笑了,把手收回来,继续看着房顶。
想着昨晚的梦,想着她娘的笑容,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从青石镇到青云山,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躺了一会儿,她轻轻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静,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有点凉。她走到那棵老松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月亮。
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小雾站在门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姐姐,”小雾走过来,靠在她身上,“你怎么起这么早?”
何霄把她揽进怀里,说:“睡不着,出来坐坐。”
小雾打了个哈欠,说:“我也睡不着。”
何霄笑了,说:“那陪姐姐坐一会儿。”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小雾靠在何霄身上,很快就又睡着了。何霄看着她的睡脸,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一个人蹲在树根旁边,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很亮。现在胖了点,脸上有肉了,睡得很安稳。
她摸摸小雾的头,轻声说:“小雾,以后姐姐保护你。”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露水。
天慢慢亮了。
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月亮渐渐淡下去,星星也一颗一颗消失了。何霄抱着小雾,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小月也跑出来了。她看见何霄和小雾,跑过来,说:“何婶婶,你们怎么在这儿?”
何霄说:“看日出。”
小月抬起头,看着东边,说:“真的,太阳快出来了。”
她也在何霄旁边坐下,靠着她。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等着太阳升起来。
太阳终于出来了。先是红红的一小片,慢慢变大,变圆,最后整个跳出来,把天边染成了金色。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小月说:“真好看。”
小雾醒了,揉揉眼睛,看见太阳,也笑了。
何霄说:“以后每天早上,咱们都来看日出。”
小月和小雾点点头。
这时候,赵宏也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笑了。走过来,在何霄旁边坐下,问:“怎么不叫我?”
何霄说:“让你多睡会儿。”
赵宏把她揽进怀里,说:“以后看日出,叫我一起。”
何霄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那天早上,五个人——赵宏、何霄、小月、小雾,还有后来出来的青云——一起坐在院子里,看了日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月忽然说:“何婶婶,我们一家人真好啊。”
何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真好。”
小雾也说:“姐姐,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的日子。”
何霄摸摸她的头,说:“以后会更好的。”
那天上午,何霄去医馆,小月和小雾跟着去帮忙。病人还是那么多,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治。小月已经能独立看一些小毛病了,小雾还不行,但她在旁边看着,学得很认真。
下午,何霄炼丹,两个孩子就在旁边看。小月帮忙看火候,小雾帮忙递药材。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炼出来的丹药成色也越来越好。
阿莲来串门,看见她们,笑了:“你们这师徒三人,越来越像样了。”
何霄说:“那是,也不看看谁教的。”
阿莲撇撇嘴,说:“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小月和小雾在旁边笑。
晚上,何霄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宏在旁边陪着。小月和小雾坐在她旁边,一个靠左边,一个靠右边。青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笑。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小月忽然问:“何婶婶,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何霄想了想,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们一直在一起,平平安安的。”
小月说:“那我的愿望也是。”
小雾说:“我也是。”
青云说:“我也是。”
赵宏笑了,说:“你们都说了,我也只能说了——我也是。”
何霄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她深吸一口气,说:“那咱们就永远在一起。”
月光下,几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何霄躺回床上,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从青石镇到青云山,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她忽然想起她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霄”字。她摸了摸放在枕头底下的玉佩,心里说:“娘,您看见了吗?我很好。有这么多人陪着我,我很幸福。”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她娘。她娘站在一片光里,朝她笑。她说:“霄儿,娘看见了。你很好。”
何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娘慢慢走近,伸手摸摸她的脸,说:“好好活着,娘在天上看着你。”
何霄点点头,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小月和小雾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出来,小月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何婶婶,快来看日出。”
何霄笑了,跟着她们走过去。
赵宏和青云也已经在院子里了。五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把天边染成金色。
何霄靠在赵宏肩上,轻声说:“赵宏,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赵宏握紧她的手,说:“我知道。”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三十三章:白骨洞穴
那天看完日出之后,何霄心里一直有个念头。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时候坐着坐着,会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她娘站在光里朝她笑,笑得那么温暖,那么安心。她知道那是梦,可又觉得不只是梦。
有一天,她忍不住跟赵宏说了。
赵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去看看她?”
何霄愣了一下:“看谁?”
赵宏说:“你娘。去她坟上看看。”
何霄低下头,没说话。
赵宏握住她的手,说:“想去就去。我陪你。”
何霄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三天后,两个人下山了。
小月和小雾非要跟着,何霄不让。小月撅着嘴,说:“何婶婶,你就带我们去嘛。”小雾不说话,就拉着何霄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霄心软了,看看赵宏。赵宏笑了,说:“带上吧。”
四个人一起下山,往青石镇走。
走了三天,到了青石镇。镇子还是那片废墟,杂草长得更高了。何霄站在镇子口,看着那些荒草,心里酸酸的。
小月拉着她的手,说:“何婶婶,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何霄点点头。
小月四处看了看,说:“好大啊。”
何霄笑了,说:“以前可热闹了。”
四个人穿过废墟,往后山走。后山的路长满了草,有的地方已经看不清了。何霄凭着记忆,带着他们往上走。走到那棵大松树下,停下来。
她娘的坟还在,长满了草。坟前那块石头还在,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了。何霄蹲下来,拔了拔草,添了添土。站在坟前,愣了很久。
小月和小雾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赵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握紧她的手。
过了很久,何霄才开口:“娘,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像是在回答她。
何霄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里,说:“这是您留给我的,我一直带着。您放心,我很好。有赵宏陪着我,有阿莲、青云、小月、小雾陪着我。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她顿了顿,又说:“娘,我想您。”
眼泪流下来了。
小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何婶婶,别哭了。奶奶在天上看着您呢。”
小雾也走过来,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说:“姐姐,不哭。”
何霄点点头,擦掉眼泪,说:“好,不哭。”
四个人在坟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天快黑了。何霄说:“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
赵宏点点头。
他们在镇子边上找了个破庙,收拾收拾,住了进去。生了堆火,烤着干粮,围坐着说话。
小月问:“何婶婶,你娘长什么样?”
何霄想了想,说:“我没见过。但听我舅舅说,她长得很美,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小月说:“那肯定跟何婶婶一样好看。”
何霄笑了,说:“我哪有你奶奶好看。”
小雾说:“姐姐好看。”
何霄摸摸她的头。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破庙里,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他们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忽然遇见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拄着根拐杖,慢慢走着。他看见何霄,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是……何大夫?”他问。
何霄看着他,认出来了,是镇上的人,以前常来她家药铺抓药。她点点头,说:“是我。您怎么在这儿?”
老头说:“我搬到邻村去了。今天回来看看。”
他看了看何霄身后的几个人,问:“这是……”
何霄说:“这是我丈夫,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妹妹。”
老头点点头,说:“好,好。你娘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何霄的眼眶红了。
老头说:“你娘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你爹也是好人。他们要是还在,该多好。”
何霄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老头叹了口气,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何霄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愣了很久。
赵宏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说:“走吧。”
何霄点点头。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天,回到青云山。
阿莲和青云在山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阿莲跑过来,拉着何霄的手,问:“怎么样?”
何霄说:“还好。”
阿莲看着她,知道她心里难受,没再问。
小月和小雾跑去找青云,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见闻。青云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那天晚上,何霄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宏在旁边陪着。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
何霄靠在他肩上,说:“赵宏,我今天在娘的坟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赵宏问:“什么事?”
何霄说:“人死了,不是真的没了。只要你记得她,她就一直在。”
赵宏想了想,说:“有道理。”
何霄说:“所以我以后要多做好事,多救人。等我死了,也会有人记得我。”
赵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说:“你死了,我也记得你。”
何霄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不许死。”
赵宏说:“好,我不死。”
何霄靠回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她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上面刻着“霄”字。她摸了摸放在怀里的玉佩,心里说:“娘,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的。”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露水。
她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第三十四章:被困
从青石镇回来之后,何霄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那天在娘的坟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爹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缠着她爹讲故事。她爹说,后山深处有一个山洞,洞里住着一条白蛇,那蛇修炼了上百年,快成精了。她吓得不敢再听,她爹就笑了,说逗她玩的。
可她现在想来,她爹不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把这想法跟赵宏说了。赵宏听完,想了想,说:“你想去看看?”
何霄点点头。
赵宏说:“行,我陪你去。”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往后山走。
小月和小雾又要跟着,何霄不让。小月撅着嘴,说:“何婶婶,你就带我们去嘛。”小雾不说话,就拉着何霄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霄心又软了,看看赵宏。赵宏笑了,说:“带上吧,人多好照应。”
小月高兴得跳起来,小雾也笑了。
四个人一起往后山走。
后山很大,何霄小时候跟她爹来过几次,但那时候小,记不清路了。她凭着记忆,带着他们往里走。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了,还没找到那个山洞。
小月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何婶婶,还有多远啊?”
何霄说:“快了,再走一会儿。”
小月爬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快黑了。何霄停下来,四处看了看,说:“今晚先找个地方歇着,明天再找。”
赵宏点点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了堆火。几个人围坐着,烤干粮吃。小月和小雾靠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何霄看着她们,轻声说:“这两个孩子,跟着咱们吃苦了。”
赵宏说:“她们乐意。”
何霄笑了,靠在他肩上。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林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有点凉。
何霄说:“赵宏,你说那个山洞真的存在吗?”
赵宏说:“存在不存在,明天找了就知道。”
何霄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找。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沟里发现了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何霄拨开藤蔓,往里看。洞很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小月缩了缩脖子,说:“何婶婶,我怕。”
何霄说:“别怕,有我们在。”
赵宏拿出火把,点上,走在最前面。何霄拉着小月和小雾,跟在后面。四个人慢慢往里走。
洞里很黑,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四周是石壁,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地上有很多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里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熏得人想吐。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大厅,有几十丈宽,很高,看不见顶。大厅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
那白蛇有水桶那么粗,十几丈长,浑身雪白,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光。它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身体微微起伏,在呼吸。
小月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小雾也躲到何霄身后,浑身发抖。
何霄也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她示意赵宏,慢慢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候,那白蛇忽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竖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它盯着他们,发出嘶嘶的声音。
赵宏说:“跑!”
四个人转身就跑。白蛇在后面追,速度很快,碎石被它撞得四处飞溅。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洞。何霄拉着小月和小雾往左边跑,赵宏往右边跑。白蛇犹豫了一下,朝赵宏追去。
何霄跑了一段,停下来,喘着气。小月和小雾也喘着气,脸色煞白。
小月说:“何婶婶,赵叔叔他……”
何霄说:“别怕,他武功高,能对付。”
可她也担心,那白蛇太大了,赵宏一个人,能行吗?
她们在洞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何霄说:“走,回去看看。”
三个人往回走。走到岔洞口,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何霄喊了一声:“赵宏!”
没人回答。
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答。
她的心沉了下去。
小月说:“何婶婶,赵叔叔会不会……”
何霄说:“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没底气。
她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是一个洞口,被一堆碎石堵住了。碎石很大,堆得高高的,把整个洞口都封死了。
何霄愣住了。
小月说:“何婶婶,这是……”
何霄没说话,走过去,开始扒那些碎石。手被划破了,流血了,她也不停。小月和小雾也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扒。
扒了很久,扒开一个小口子。何霄趴在上面,往里喊:“赵宏!赵宏!”
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何霄……”
何霄的眼泪流下来了。她喊:“赵宏,你等着,我救你出来!”
赵宏说:“别急,我没事。这洞塌了,我被困住了。但里面还有空间,我还能撑几天。”
何霄说:“我马上找人救你。”
赵宏说:“你小心。”
何霄站起来,对小月和小雾说:“走,回去叫人。”
三个人往外跑。跑出山洞,天已经黑了。她们不顾天黑,继续跑。跑了一夜,终于跑回青云山。
阿莲和青云正在院子里,看见她们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何霄把事说了,青云二话不说,拿起剑就走。阿莲也跟上去。
几个人又往后山跑。跑到那个山洞,进去,走到那个塌陷的地方。碎石还是堆得高高的,堵得严严实实。
青云说:“我来。”
他运起功力,一掌一掌地拍在碎石上。碎石崩裂,慢慢被清理开。何霄也在旁边帮忙,扒那些小的碎石。
扒了很久,终于扒开一个大口子。青云钻进去,过了一会儿,扶着赵宏出来了。
赵宏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但还活着。他看见何霄,笑了。
何霄跑过去,抱着他,哭了。
赵宏说:“别哭,我没事。”
何霄说:“你吓死我了。”
赵宏说:“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那天晚上,他们把赵宏扶回山上。何霄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哭。赵宏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小月和小雾也来了,站在旁边,看着赵宏。小月说:“赵叔叔,你疼不疼?”
赵宏摇摇头,说:“不疼。”
小雾说:“赵叔叔,你真勇敢。”
赵宏笑了,说:“你们也勇敢。”
那天晚上,何霄守在赵宏床边,一夜没睡。赵宏睡睡醒醒,醒的时候就看着她,跟她说几句话。说洞里的情况,说他怎么躲过那白蛇,说他知道她一定会来救他。
天快亮的时候,赵宏睡着了。何霄看着他,看着他的脸,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从青石镇到青云山,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赵宏,以后不许这样了。”
赵宏在睡梦中,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窗外,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绝境逢生
赵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何霄一直守在他床边,不敢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把一次脉,看看伤势有没有恶化。脉象慢慢平稳了,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小月和小雾也来看过好几次,每次都轻手轻脚的,不敢出声。小雾站在床边,看着赵宏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小月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出去,说:“让赵叔叔好好休息。”
阿莲和青云也常来。阿莲帮着熬药,青云守在院子里,怕有人打扰。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第二天傍晚,赵宏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何霄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很轻。
何霄握着他的手,说:“睡不着。”
赵宏看着她,看着她熬红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一疼。他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说:“我没事了,你去睡会儿。”
何霄摇摇头,说:“我不困。”
赵宏说:“你骗人。眼睛都红了。”
何霄低下头,不说话。
赵宏说:“听话,去睡会儿。我保证,等你醒了,我还在这儿。”
何霄看着他,终于点点头。她趴在床边,握着赵宏的手,很快就睡着了。
赵宏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她担心坏了。从他们认识那天起,她就一直这样,什么都替他着想,什么都为他担心。
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傻子,我不会有事的。”
何霄在睡梦中,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赵宏一直没睡。他就那么看着何霄,看着她睡觉的样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像一块玉。她的睫毛很长,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他想,这辈子,能遇上她,真好。
第二天一早,何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赵宏不在。
她心里一紧,赶紧穿好衣裳跑出去。
院子里,赵宏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小月和小雾坐在他旁边,一个给他递水,一个给他递果子。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很好。
何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赵宏看见她,招招手,说:“过来坐。”
何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月和小雾识趣地跑开了,去后山玩。
何霄看着他,问:“你怎么起来了?”
赵宏说:“躺了两天,骨头都躺僵了。出来晒晒太阳。”
何霄说:“你伤还没好。”
赵宏说:“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何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宏握住她的手,说:“何霄,谢谢你。”
何霄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赵宏说:“谢谢你救我。”
何霄说:“你是我丈夫,我不救你谁救你?”
赵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晒着太阳。阳光暖暖的,照在他们身上,很舒服。
过了很久,何霄才说:“赵宏,以后不许这样了。”
赵宏说:“好。”
何霄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赵宏说:“不会的。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小心。”
何霄靠在他肩上,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宏笑了,没说话。
那天下午,阿莲来了。她给赵宏带了一锅鸡汤,说是特意炖的,补身体。赵宏喝了,说好喝。阿莲得意地笑了,说:“那当然,我炖的汤,谁喝谁说好。”
小月和小雾也回来了,一人捧着一碗汤,喝得津津有味。小月说:“阿莲阿姨,你炖的汤真好喝。”小雾点点头,说:“好喝。”
阿莲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何霄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宏在旁边陪着。小月和小雾也坐在旁边,一个靠左边,一个靠右边。青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笑。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小月忽然问:“何婶婶,那天在山洞里,你怕不怕?”
何霄想了想,说:“怕。”
小月问:“那你为什么不跑?”
何霄说:“因为我不能丢下赵叔叔。”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雾问:“姐姐,什么叫‘不能丢下’?”
何霄说:“就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在一起。”
小雾想了想,说:“那我也不丢下姐姐。”
何霄笑了,摸摸她的头。
那天晚上,几个人说了很久的话。说到半夜,小月和小雾困了,回去睡觉。青云也走了。只剩下何霄和赵宏,还坐在那儿。
何霄靠在他肩上,说:“赵宏,你知道吗,那天在山洞里,我真的以为要失去你了。”
赵宏说:“我知道。我也以为要失去你了。”
何霄抬起头,看着他。
赵宏说:“被埋在洞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出不去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谁来陪你?”
何霄的眼眶红了。
赵宏说:“后来我就想,不行,我得出去。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何霄靠回他肩上,说:“谢谢你出来。”
赵宏笑了,说:“谢什么。我是你丈夫,不为你出来,为谁?”
月亮慢慢移动,照在他们身上。
何霄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他在,她就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