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5:31:41

第二十章:何霄失踪之谜

小月来了之后,何霄的日子更忙了。

每天早上去医馆坐诊,下午去丹药房炼丹,晚上教小月学医。小月学得很快,比当年的青云还快。何霄教得也认真,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她脑子里。

阿莲有时候打趣她:“你这是要把小月教成第二个你啊。”

何霄笑了:“那敢情好。以后我老了,她接我的班。”

阿莲说:“你才多大,就想着老了。”

何霄摇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一样。她是凡人,靠丹药强行提升修为,能活两百多年就算不错了。两百多年,听起来很长,可跟赵宏的五百多年比,短得可怜。

她不想这些。想也没用。能过一天是一天,能陪他一天是一天。

可有时候,她还是会想。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宏走了快两个月了,一封信也没来。她知道他忙,到处除妖,顾不上写信。可她还是担心。

她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她看着那月亮,想着赵宏。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站了很久,她才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医馆。走到半路上,忽然有人拦住她。

是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衣,脸很长,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眯着,让人不舒服。他站在路中间,看着何霄,问:“你是何霄?”

何霄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说:“我是谁不重要。有人想见你。”

何霄问:“谁?”

那人说:“去了就知道了。”

何霄摇摇头:“我不去。”

那人说:“这由不得你。”他一挥手,何霄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她躺在一张床上,手脚被绑着,动不了。她挣扎了一下,绳子很紧,挣不开。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她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回答。

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答。

她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她是筑基期的修士,虽然被绑着,但体内的灵气还在。她闭上眼睛,运转心法,试着用灵气冲开绳子。

冲了很久,绳子松了一些,但还没断。她继续冲,冲得满头大汗。

忽然,门开了。

那个黑衣男人走进来,看见她在挣扎,笑了:“别费劲了,这绳子是特制的,专绑修士的。”

何霄停下来,看着他,问:“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那人说:“我说了,有人想见你。”

何霄问:“谁?”

那人说:“我们教主。”

何霄愣住了:“教主?什么教主?”

那人笑了:“魔教教主。”

何霄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魔教。她听赵宏说过,那是修仙界的一个邪派,专门修炼邪门歪道的功法,跟正道门派势不两立。青云门跟魔教打过好几次,死过不少人。

她怎么会被魔教抓了?

那人看着她,说:“你放心,我们教主不是要杀你。他是想请你帮忙。”

何霄问:“帮什么忙?”

那人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何霄喊住他:“等等!你们教主是谁?”

那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们教主姓何。”

姓何?

何霄愣住了。姓何的魔教教主?她从来没听说过。

那人走了,门又关上了。

何霄躺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混乱。魔教教主姓何,想见她,要她帮忙。为什么?她一个凡人出身的炼丹师,能帮什么忙?

她想不通。

想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挣扎。绳子还是那么紧,挣不开。她试了各种办法,都不行。最后她放弃了,躺在那里,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那个黑衣男人,而是一个女人。那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很美,穿着华丽的衣裳,头上戴着金钗,手上戴着玉镯。她走进来,看着何霄,眼神很复杂。

何霄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那女人忽然说:“像,真像。”

何霄问:“像谁?”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眶有些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娘,叫什么名字?”

何霄愣住了。她娘?她从来没见过她娘。她爹说,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那女人说:“你娘叫何秀娘,对不对?”

何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娘确实叫何秀娘,她爹告诉过她。

她问:“你怎么知道?”

那女人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说:“因为我是你娘的妹妹。你该叫我一声姨。”

何霄彻底愣住了。

姨?她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个姨。她爹从来没提过。

那女人说:“你娘是我姐姐,亲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后来她遇上了你爹,就嫁到了青石镇。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

何霄问:“那你为什么会在魔教?”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嫁给了魔教教主。”

何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女人看着她,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教主回来,他会告诉你的。”

何霄问:“教主是谁?”

那女人说:“他叫何烈,是你娘的哥哥。也就是你舅舅。”

何霄彻底傻了。

魔教教主,是她舅舅?

那女人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让人告诉我。”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我叫何秀云。记住了。”

门关上了。

何霄躺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魔教教主是她舅舅。她有一个姨,有一个舅舅,都在魔教。她娘从来没说过。她爹也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那个黑衣男人又来了。这回他带了吃的,放在床边,说:“吃吧。”

何霄看着他,问:“我姨呢?”

那人说:“夫人有事,今天来不了。”

何霄问:“你们教主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说:“快了。”

何霄没再问。她吃了东西,保存体力。不管怎么样,得先活着。

又过了几天,门终于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很高大,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他站在门口,看着何霄,眼神很复杂。

何霄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那男人忽然说:“像,真像你娘。”

何霄问:“你是我舅舅?”

那男人点点头:“我叫何烈,是你娘的哥哥。”

何霄问:“你为什么要抓我?”

何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抓,是请。我派人去请你,他不听话,用了些手段。你别怪他。”

何霄说:“请人有用绳子绑的吗?”

何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疏忽了。”他走过来,一挥手,何霄身上的绳子就断了。

何霄坐起来,揉了揉手腕,看着他。

何烈说:“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何霄看着他,想了想,坐了下来。

何烈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说:“你娘,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她遇上了你爹,非要嫁给他。我不同意,觉得你爹配不上她。但我不听我的,还是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她嫁人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我是魔教的人,她是正道的人。见了,会给她惹麻烦。”

何霄听着,没说话。

何烈说:“后来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我听到消息,哭了好几天。我想去看看你,但我不敢。我怕给你惹麻烦。”

何霄的眼眶红了。

何烈说:“这些年,我一直派人暗中打探你的消息。知道你在青石镇长大,知道你爹教你学医,知道你嫁给了赵宏,知道你上了青云山。我都知道。”

何霄问:“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何烈说:“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你在正道,我在魔道。见面了,对你不好。”

何霄问:“那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何烈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快死了。”

何霄愣住了。

何烈说:“我修炼出了问题,撑不了多久了。临死之前,我想见见你。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何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烈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抓你,恨我不早来找你。我不怪你。你恨我,我也认了。”

何霄低下头,没说话。

何烈站起来,说:“你在这里住几天,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孩子,我对不起你。以后……以后你多保重。”

门关上了。

何霄坐在那儿,愣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恨他?他快死了,是她的亲舅舅。原谅他?他抓了她,骗了她。

她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何秀云来了。她坐在何霄旁边,拉着她的手,说:“孩子,我知道你难受。但你舅舅是真的想见你。这些年,他天天念叨你,说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他派人去打探你的消息,画了你的画像,挂在屋里,天天看。”

何霄愣住了。

何秀云说:“他是魔教教主,在外人面前很凶,可对你,他是真心疼的。你出生的时候,他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你娘死了,他哭得跟孩子似的。”

何霄的眼眶红了。

何秀云说:“孩子,去看看他吧。他没多少日子了。”

何霄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何秀云带她去了何烈的房间。

何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凹进去,瘦得皮包骨头。他看见何霄进来,眼睛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何秀云赶紧过去扶他,让他靠在床头。

何霄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何烈看着她,笑了:“孩子,你来了。”

何霄点点头,没说话。

何烈说:“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不原谅就不原谅。能看看你,我就知足了。”

何霄看着他,忽然问:“你得的什么病?”

何烈愣了一下,说:“不是病,是修炼出了问题。经脉断了,治不好。”

何霄说:“我是大夫,让我看看。”

何烈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伸出手,让何霄把脉。

何霄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脉很弱,很乱,确实断了。她想起她爹教过她,有一种丹药能接续经脉,叫“续脉丹”。但那丹药很难炼,需要的药材也很珍贵。

她睁开眼睛,看着何烈,说:“有一种丹药,能续经脉。我试试。”

何烈愣住了,看着她,说不出话。

何霄站起来,说:“我需要药材。你们有吗?”

何秀云赶紧说:“有有有,魔教什么药材都有。”

何霄说:“那我炼。”

接下来的日子,何霄就在魔教住下了。何秀云给她安排了一间丹药房,里面什么都有,比青云山的还齐全。她每天炼丹,何秀云在旁边陪着,何烈有时候也来看。

炼了七天七夜,续脉丹终于炼成了。

何霄把那颗丹药递给何烈,说:“吃了试试。”

何烈接过来,看着那颗丹药,手都在抖。他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下去,流到四肢百骸。他的脸色慢慢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何霄,眼泪流了下来。

“孩子,”他说,“谢谢你。”

何霄摇摇头,说:“你是我舅舅。”

何烈拉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何烈精神好多了,坐起来跟何霄说话。说了很多,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跟她娘的事,说他这些年的事。何霄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何烈说:“孩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霄说:“回青云山。赵宏在等我。”

何烈点点头,说:“好,好。那个赵宏,我听说过,是个好孩子。你跟他好好过日子。”

何霄点点头。

何烈又说:“以后有空,来看看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

何霄说:“好。”

第二天,何霄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何烈和何秀云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何烈说:“孩子,保重。”

何霄点点头:“舅舅保重。”

何秀云抱着她,哭了。

何霄也哭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只能看见那座山,那座魔教的山,那座有她亲人的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回青云山的路。

走了七天,终于回到青云山。

阿莲和青云在山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都松了口气。阿莲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问:“你去哪儿了?我们都急死了!”

何霄说:“出了点事,现在没事了。”

阿莲看着她,问:“什么事?”

何霄摇摇头,说:“以后再说。”

阿莲没再问。

青云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何师姐,你瘦了。”

何霄摸摸自己的脸,笑了:“有吗?”

青云点点头。

何霄说:“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她走进山门,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到半路上,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前面。

是赵宏。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何霄愣住了,然后跑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

赵宏抱着她,紧紧的,说:“你吓死我了。”

何霄说:“对不起。”

赵宏说:“以后不许这样。”

何霄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二十一章:真相大白

何霄抱着赵宏,抱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清香。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想松手。阿莲和青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没打扰。

最后,还是何霄先松开。她抬起头,看着赵宏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印,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赵宏说:“我接到阿莲的传信,说你不见了。就赶紧往回赶。”

何霄愣了一下,看向阿莲。阿莲点点头,说:“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等了三天,还是没回来。我就给赵宏传信了。”

何霄低下头,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赵宏拉着她的手,说:“别说这些。你没事就好。”

何霄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没事。还认了个舅舅。”

赵宏愣住了:“舅舅?”

何霄点点头:“魔教教主,是我舅舅。”

赵宏的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

阿莲和青云也愣住了。魔教教主?何霄的舅舅?这都什么跟什么?

何霄说:“回去慢慢说。”

四个人回到院子里,坐下。何霄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她被黑衣人抓走,说她见到了何秀云,说她见到了何烈,说她给他们炼了续脉丹。说完了,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莲才说:“你……你舅舅是魔教教主?”

何霄点点头。

阿莲说:“那你怎么回来的?”

何霄说:“他们放我回来的。何烈说,他只想见见我。”

赵宏看着她,问:“你信他?”

何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他快死了,活不了多久。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赵宏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何霄靠在赵宏肩上,把玩着他的手指。

“赵宏,”她忽然说,“你说我该认他吗?”

赵宏想了想,说:“他是你舅舅,亲的。认不认,你自己决定。”

何霄说:“可我从小就没见过他。我爹从来没提过。”

赵宏说:“也许你爹有苦衷。”

何霄沉默了。

赵宏握紧她的手,说:“何霄,不管你认不认他,我都支持你。”

何霄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点点头,靠回他肩上。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何霄才说:“赵宏,我给他炼续脉丹的时候,心里其实很矛盾。他是我舅舅,我应该救他。可他又是魔教教主,害过很多人。我救他,是不是不对?”

赵宏说:“你救的是你舅舅,不是魔教教主。这是两回事。”

何霄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宏说:“他是魔教教主,那是他的事。你是他外甥女,救他,天经地义。”

何霄听了,心里忽然轻松了些。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你,赵宏。”

赵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说到半夜,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何霄又去医馆了。病人还是那么多,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治。小月跟在旁边帮忙,递药、倒水、记笔记。她学得很快,已经能帮上不少忙了。

阿莲在旁边炼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何霄,眼神里有些担忧。何霄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林远来了。他站在医馆门口,往里看了看,喊:“青云!”

青云正在帮何霄整理药材,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林远,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出去。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何霄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青云。青云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青云回到医馆,何霄问:“林远来找你干什么?”

青云说:“送东西。他下山的时候,帮我带了些药材。”

何霄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回到院子里,何霄坐在那儿发呆。小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问:“何婶婶,你怎么了?”

何霄回过神来,看着她,笑了:“没事。”

小月说:“你骗人。你眼睛里有事。”

何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真是聪明。

她想了想,说:“小月,我问你一个问题。”

小月点点头。

何霄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有个亲人,但他做了很多坏事。你会认他吗?”

小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的亲人。”

何霄听了,心里一酸。她伸手摸摸小月的头,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小月摇摇头,说:“没事。何婶婶,你有亲人了?”

何霄点点头:“有个舅舅。”

小月问:“他做了很多坏事?”

何霄说:“他是魔教教主。”

小月愣住了。魔教,她听说过,是坏人。可何婶婶的舅舅是魔教教主,那何婶婶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何霄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笑了:“别想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月说:“何婶婶,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都是我的何婶婶。”

何霄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她抱住小月,紧紧的。

小月也抱着她。

那天晚上,何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何烈,想着何秀云,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第二天,她去找青云子。

青云子正在后山打坐,看见她来,睁开眼睛,问:“有事?”

何霄在他对面坐下,把事说了。

青云子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丫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何霄点点头。

青云子说:“你舅舅快死了,你救了他,你觉得对不对?”

何霄说:“我觉得对。”

青云子说:“那就对了。对错不在别人怎么看,在你心里怎么想。”

何霄愣住了。

青云子说:“你是大夫,救人是天职。不管他是谁,你救他,没错。”

何霄的眼眶红了。

青云子说:“至于他做过什么,那是他的事。你不是他,你不用替他背。”

何霄点点头,擦掉眼泪。

从后山回来,她心里轻松多了。

晚上,赵宏问她:“想通了?”

何霄点点头:“想通了。他是我舅舅,我认他。但他做过的事,我不认。以后他死了,我去给他上坟。别的,不管。”

赵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踏实。

又过了几天,何霄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魔教寄来的,何秀云写的。信上说,何烈的身体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他很感激她,天天念叨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去看看他。

何霄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赵宏问:“不去?”

何霄摇摇头:“现在不去。以后再说。”

赵宏点点头,没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霄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去医馆,炼丹,教小月,陪赵宏。偶尔收到魔教的信,看一眼,放起来,不回。

有一天,小月忽然问她:“何婶婶,你舅舅是不是快死了?”

何霄愣了一下,看着她。

小月说:“你收到信,每次都不回。是不是怕他死了,你会难过?”

何霄沉默了。

小月说:“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他快死了,肯定想见你。”

何霄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

小月说:“因为我奶奶死的时候,我也想见她。可我没见到。”

何霄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第二天,她跟赵宏说:“我想去魔教一趟。”

赵宏看着她,问:“想好了?”

何霄点点头。

赵宏说:“我陪你去。”

何霄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赵宏说:“那怎么行?我不放心。”

何霄说:“你放心。他们不会害我。”

赵宏看着她,最后还是点点头:“那你小心。”

三天后,何霄又下山了。

这回她知道路,走得快。走了五天,就到了魔教。

何秀云在山门口等她,看见她,眼眶红了:“孩子,你来了。”

何霄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何烈还是躺在床上,但气色好多了。看见何霄进来,他眼睛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何秀云赶紧扶他。

何霄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何烈看着她,笑了:“孩子,你来了。”

何霄点点头。

何烈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何霄说:“我来了。”

何烈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好,好。”

那天,何霄在魔教待了一天。陪何烈说话,给他把脉,调整药方。何烈精神很好,说了很多话。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跟她娘的事,说他这些年的事。何霄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句。

临走的时候,何烈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以后常来看看我。我活不了多久了。”

何霄点点头:“好。”

何秀云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孩子,谢谢你。”

何霄摇摇头:“他是我舅舅。”

往回走的路上,她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自己做得对。

第二十二章:魔教教主

从魔教回来之后,何霄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时候坐着坐着,忽然想起何烈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她爹。她爹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眼里有不舍,有心疼,有说不完的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亲情。

赵宏看出她有心事,问她:“怎么了?还在想你舅舅的事?”

何霄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说:“赵宏,你说他真的是我舅舅吗?”

赵宏愣了一下:“他不是亲口说的吗?”

何霄说:“他是说了。可万一他骗我呢?”

赵宏想了想,说:“他为什么要骗你?”

何霄摇摇头:“不知道。”

赵宏说:“那就别想那么多。他是不是你舅舅,时间会证明。”

何霄看着他,问:“怎么证明?”

赵宏说:“如果他真是你舅舅,他肯定会再找你。如果不是,他就不敢来了。”

何霄若有所思。

过了几天,魔教那边果然又来信了。

这回是何烈亲笔写的。信上说,他身体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他很感激她,想当面谢谢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来一趟。

何霄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墨都洇开了,一看就是手抖得厉害。她想起何烈的样子,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连说话都费劲。现在能写信了,看来续脉丹确实有用。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赵宏问:“去不去?”

何霄想了想,说:“去。”

三天后,她又下山了。

这回赵宏非要跟着。何霄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两个人一起走,路上有个伴,走得快些。四天就到了魔教。

何秀云在山门口等他们,看见赵宏,愣了一下。何霄介绍说:“这是我丈夫,赵宏。”

何秀云点点头,说:“快请进。”

两个人跟着她往里走。魔教的总部建在山里,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小城。路上遇见不少魔教弟子,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何霄有些紧张,赵宏握紧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何烈住在一座独立的院子里,四周种满了花,开得正艳。何秀云带他们进去,何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眼睛亮了。

“孩子,你来了。”他站起来,走过来,拉着何霄的手。

何霄看着他,确实比上次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稳了,不像以前那样摇摇晃晃的。她问:“身体怎么样?”

何烈说:“好多了,多亏了你。”他看向赵宏,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你就是赵宏?”

赵宏点点头:“见过教主。”

何烈摆摆手:“叫什么教主,叫舅舅就行。”

赵宏愣了一下,看向何霄。何霄点点头。他才改口:“舅舅。”

何烈笑了,拉着他们两个坐下,让何秀云去沏茶。茶是上好的茶,香气扑鼻。何霄喝了一口,问:“舅舅,你找我什么事?”

何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孩子,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你娘的。”

何霄愣住了。

何烈说:“你娘,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从小感情很好。后来她遇上了你爹,非要嫁给他。我不同意,觉得你爹配不上她。但她不听我的,还是嫁了。”

这些何霄上次听过了。

何烈继续说:“她嫁人之后,我们没再见过。但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她。我知道她生了你,知道你一天天长大。我也知道你爹是个好人,对她很好。我心里慢慢也就接受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可后来,你娘死了。难产死的。我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傻了。我想去看看她最后一眼,但我不敢。我是魔教的人,去了会给她的名声抹黑。”

何霄听着,眼泪流下来了。

何烈说:“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很不容易。我心里感激他,但也恨他。要不是他,你娘也不会死。”

何霄说:“我娘是难产死的,不怪我爹。”

何烈点点头:“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恨。这些年,我一直没去看你,就是因为这个。我怕见了你,会想起你娘,会忍不住恨你爹。”

何霄低下头,没说话。

何烈说:“现在你爹也走了,我也快死了。这些事,也该放下了。”他看着何霄,说,“孩子,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没照顾过你一天。”

何霄摇摇头,说:“你不欠我什么。”

何烈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何烈把她娘小时候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说她娘小时候多调皮,多爱笑,多喜欢跟着他后面跑。说她娘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赶集都要买。说她娘出嫁那天,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舍不得离开家。

何霄听着,想象着她娘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她娘,连一张画像都没有。现在听何烈讲,她娘的形象慢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赵宏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何秀云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脸上一直带着笑。

天快黑的时候,何霄站起来,说:“舅舅,我们该走了。”

何烈愣了一下,说:“这么快?多住几天吧。”

何霄摇摇头:“山上还有事。下次再来。”

何烈看着她,知道留不住,叹了口气,说:“行,下次再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何霄,“这个给你,是你娘留下的。”

何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玉簪。玉簪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拿起那支玉簪,手有些抖。

何烈说:“这是你娘最喜欢的东西,出嫁的时候戴过。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还给你。”

何霄看着那支玉簪,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把玉簪小心地收好,放进怀里,说:“谢谢舅舅。”

何烈拍拍她的手,说:“傻孩子,谢什么。”

何秀云送他们到门口,拉着何霄的手,舍不得放开。何霄说:“姨,我下次再来。”

何秀云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两个人往回走。走了很远,何霄回头看了一眼。何烈和何秀云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赵宏握紧她的手,说:“别难过,下次再来。”

何霄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回到青云山,已经是五天后了。阿莲和青云在医馆里忙活,小月在旁边帮忙。看见何霄回来,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何霄一一回答,把魔教的事说了。

阿莲听完,感慨道:“你这舅舅,还挺重情的。”

何霄点点头。

青云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何霄看着他,问:“怎么了?”

青云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亲人了,挺好的。”

何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有亲人。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青云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低下头,没说话。

小月跑过来,拉着何霄的手,说:“何婶婶,我也想看看那个玉簪。”

何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给她看。小月看着那支玉簪,眼睛亮亮的,说:“真好看。”

何霄说:“等你长大了,送给你。”

小月摇摇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何霄摸摸她的头,笑了。

那天晚上,何霄把玉簪拿出来,看了又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玉簪上,泛着柔和的光。她想起何烈说的话,想起她娘的样子。虽然没见过,但她能想象出来。

她把玉簪放回盒子里,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一个女子,长得很美,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这支玉簪。那女子看着她,笑了,说:“霄儿,娘终于见到你了。”

何霄想喊她,却喊不出声。那女子慢慢走近,伸手摸摸她的脸,说:“好好活着,娘在天上看着你。”

何霄哭了,哭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梦。

第二天,她又去医馆了。病人还是那么多,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治。小月跟在旁边帮忙,动作越来越熟练。阿莲在旁边炼丹,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笑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可何霄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有了舅舅,有了姨。她知道了她娘的事。她手上戴着那支玉簪,是她娘留下的。

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宏在旁边陪着。她把玉簪拿出来,戴在头上。赵宏看着,说:“好看。”

何霄笑了,靠在他肩上。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

她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第二十三章:追踪线索

从魔教回来之后,何霄把那支玉簪戴在了头上。

每天去医馆,病人看见了,都夸好看。她笑笑,说是我娘留下的。病人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她知道那是什么,是同情,也是羡慕。同情她从小没娘,羡慕她还有件念想。

小月特别喜欢那支玉簪,每次看见都要多看几眼。何霄有一次摘下来给她戴,她高兴得不得了,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舍不得摘下来。

“何婶婶,等我长大了,你送给我好不好?”小月问。

何霄笑了:“好,送给你。”

小月高兴得跳起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安稳,没什么大事。

可何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时候心里会忽然一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她跟赵宏说,赵宏说她想多了。她跟阿莲说,阿莲也说她想多了。她就不再说了,但心里的那种感觉,一直没消失。

那天下午,她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是生面孔送来的,一个小男孩,十几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说是有人给他几个铜板,让他把信送到青云山,交给一个叫何霄的人。何霄接过信,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这一行字。

何霄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想不出是谁写的,更想不出是什么意思。小心身边的人?她身边的人都是她最信任的人,赵宏,阿莲,青云,小月,林远。谁会害她?

她把信收起来,没跟任何人说。

可那句话,老在她脑子里转。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宏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勾画得很柔和。

她想,会是赵宏吗?不可能。赵宏是她丈夫,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害她?

那会是阿莲吗?阿莲是她最好的朋友,从青石镇开始就跟着她,一起炼丹,一起救人,一起等赵宏回来。她怎么可能害她?

会是青云吗?青云是她带上山的,她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从那个瘦弱的小石头变成现在这个沉稳的青年。他怎么可能害她?

会是小月吗?小月还是个孩子,刚没了奶奶,把她当唯一的依靠。她怎么可能害她?

会是林远吗?林远是青云的朋友,话多,热情,帮过他们不少忙。他怎么可能害她?

她想不出。

第二天,她把那封信烧了。就当没收到过。

可那句话,她还是忘不掉。

过了几天,又有一封信送来。

这回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都费劲。她说有人给她一锭银子,让她把这封信送到青云山。何霄接过信,打开一看,这回字多了些:

“你母亲不是难产死的。有人害她。想知道真相,来青石镇后山,老地方。”

何霄的手抖了。

母亲不是难产死的?有人害她?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她想起她爹说过的话,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没救过来。她爹说这些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她从来没怀疑过。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不是难产,是有人害的。

她该信吗?

她把信收起来,没跟任何人说。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她决定去。

青石镇后山,老地方。她不知道“老地方”是哪儿,但她想,应该是她爹常去采药的地方。她小时候经常跟着她爹去,那些地方她都熟。

她跟赵宏说,要下山一趟,去青石镇看看。赵宏问去干什么,她说想去她爹坟上看看。赵宏说陪她去,她不让,说一个人去就行。赵宏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三天后,她又下山了。

这回她走得很快,三天就到了青石镇。站在镇子口,看着那片废墟,她心里酸酸的。上次来,还有小月在这儿等她。这次来,什么都没有了。

她绕过镇子,往后山走。

后山的路上长满了草,有的地方已经看不清路了。她凭着记忆,慢慢往上走。走到那片野枸杞林,停下来。以前她跟赵宏在这儿采过枸杞,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没成亲。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走到那片野菊花坡,又停下来。以前她跟赵宏在这儿采过菊花,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她还教他认药材。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走到那棵大松树下,停下来。这是她爹坟的地方。坟还在,长满了草。她蹲下来,拔了拔草,添了添土。站在坟前,说了几句话。

“爹,我来看您了。”她说,“有人说娘是被人害死的。您知道这事吗?”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像是在回答她。但什么也听不清。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走到那片山谷,停下来。这是她和赵宏发现灵石的地方,也是发现龙鳞草的地方。她站在谷口,往里看。山谷还是那个样子,幽静,神秘,长满了各种植物。她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块灵石,想起赵宏眼睛里的金色光芒。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停下来。

山顶很平,有一块大石头,像一张天然的桌子。她站在那儿,四处看。四周都是山,一层一层的,望不到边。风吹过来,很大,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她等了一会儿,没人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太阳慢慢西斜,天快黑了。她站累了,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继续等。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山顶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她坐在那儿,看着那月亮,想着那封信。谁写的?为什么约她来这儿?为什么还不来?

等了一夜,没人来。

天亮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上,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前面。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何霄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长得真像你娘。”

何霄愣住了。

那人说:“我叫何忠,是你娘的贴身侍卫。你娘嫁到青石镇的时候,我跟着来的。”

何霄问:“我娘?你认识我娘?”

何忠点点头,眼眶有些红:“我看着她长大的。她出嫁那天,我护送她来的。她生你那天,我在外面等着。她死的时候,我在她身边。”

何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我娘是怎么死的?”

何忠沉默了一会儿,说:“难产。但难产是被人害的。”

何霄问:“谁?”

何忠说:“你爹。”

何霄愣住了。

她爹?她爹害死了她娘?不可能。她爹那么爱她娘,怎么可能害她?

何忠看着她,说:“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

何霄问:“你有什么证据?”

何忠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何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封信。信纸发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是她爹写的,收信人是一个叫“刘婆”的人。信上写着,让她在接生的时候“做点手脚”,事成之后有重谢。

何霄的手抖了。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何忠,问:“这封信,你从哪儿来的?”

何忠说:“你娘死之前,交给我的。她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可我不敢。你爹还在,我不敢。后来你爹死了,我就来找你了。”

何霄问:“你等了多少年?”

何忠说:“十九年。”

何霄的眼眶红了。

她拿着那封信,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忠说:“你娘是个好人,对谁都好。你爹……你爹一开始对她也好,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有人说是他在外面有人了,有人说是他看上你娘的嫁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娘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你。我没照顾好你,我对不起她。”

何霄摇摇头,说:“不怪你。”

何忠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说:“你娘临死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说,霄儿,霄儿,娘对不起你,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何霄的眼泪流下来了。

何忠说:“我该走了。这封信给你,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烧了。但你娘,确实死得冤枉。”

他转身要走。何霄喊住他:“等等!你以后去哪儿?”

何忠回过头,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何霄说:“你留下来吧。”

何忠愣住了。

何霄说:“你是我娘身边的人,就是我的亲人。留下来,我照顾你。”

何忠看着她,眼眶红了。他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天快黑了。何霄找了个地方,生了堆火,让何忠坐下。她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他。何忠接过来,吃了两口,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说:“我十九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何霄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何忠把她娘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说她娘小时候多调皮,多爱笑,多喜欢爬树。说她娘出嫁那天多高兴,一路上都在笑。说她娘怀她的时候多辛苦,吐了好几个月。说她娘生她的时候多疼,喊了一夜。

何霄听着,眼泪一直没停过。

天亮的时候,何忠说:“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何霄问:“等什么?”

何忠说:“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何霄看着他,说:“你跟我一起回去。”

何忠摇摇头:“我不去。我是魔教的人,你们正道容不下我。”

何霄说:“我容得下。”

何忠看着她,眼眶红了。他点点头,跟着她走了。

回到青云山,已经是五天后了。赵宏在山门口等她,看见她身边多了个人,愣住了。

何霄把何忠的事说了。赵宏听完,沉默了。他看着何忠,问:“那封信,能给我看看吗?”

何霄把那封信递给他。赵宏看了,眉头皱起来。他问:“这字迹,你认得吗?”

何霄说:“是我爹的字。”

赵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何霄说:“我不知道。”

赵宏说:“那就先别想。让何忠先住下来,以后再说。”

何霄点点头。

何忠就在青云山上住了下来。他不肯住医馆,也不肯住何霄的院子,自己在后山找了个山洞,收拾收拾,住了进去。何霄劝不动他,只好由着他。

每天,何忠都来医馆帮忙。他不说话,就默默地干活,搬东西,打扫卫生,劈柴挑水。小月一开始怕他,后来习惯了,有时候还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回答,就是笑笑。

何霄有时候去看他,给他送吃的,送穿的。他都收下,但从来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何霄知道,他心里有疙瘩。

有一天,何霄问他:“忠叔,你恨我爹吗?”

何忠沉默了一会儿,说:“恨。恨了十九年。”

何霄问:“现在还恨吗?”

何忠说:“你爹死了,恨也没用。”

何霄说:“如果那封信是假的呢?”

何忠愣住了,看着她。

何霄说:“我不知道我爹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教我学医,教我做人。他临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活着。我不信他会害我娘。”

何忠看着她,没说话。

何霄说:“忠叔,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要查清楚这件事。”

何忠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何霄又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字迹是她爹的,没错。可万一,是有人模仿的呢?她爹的字,她最熟悉,一笔一划都记得。这封信上的字,确实像,但有些地方,又不太像。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感觉不对。

她把信收起来,决定去找一个人。

第二天,她下山了。这回她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悄悄地走。

走了五天,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她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一间茶铺,走进去。

茶铺里坐着几个人,喝茶,聊天。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等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进来。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深的,穿着件灰布衣裳。他走到何霄面前,坐下来。

何霄看着他,问:“您就是刘婆?”

老头点点头:“是我。”

何霄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问:“这是您写的吗?”

刘婆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不是。我不识字。”

何霄愣住了。

刘婆说:“这上面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

何霄问:“那您认识我娘吗?”

刘婆想了想,说:“你娘?是不是青石镇何家药铺的老板娘?”

何霄点点头。

刘婆说:“认识。她生你的时候,我去接过生。”

何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问:“她是怎么死的?”

刘婆沉默了一会儿,说:“难产。大出血,止不住。我接生二十多年,没见过那样的。”

何霄问:“有人害她吗?”

刘婆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有人来找过你爹,说了几句话。你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后来你娘就大出血了。”

何霄问:“来找我爹的人,是谁?”

刘婆说:“不认识。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得挺讲究,不像本地人。”

何霄问:“他长什么样?”

刘婆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就记得脸上有颗痣,在左边眉毛上面。”

何霄记在心里。

她谢过刘婆,出了茶铺,往回走。

走了一程,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何忠。

何忠脸上,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走了五天,回到青云山。

何忠还在后山的山洞里,每天来医馆帮忙,跟往常一样。何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她去山洞找他。

何忠正在洞里坐着,看见她来,站起来,问:“查到了?”

何霄看着他,问:“忠叔,你脸上那颗痣,什么时候长的?”

何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眉毛上面,说:“从小就有的。怎么了?”

何霄说:“刘婆说,她娘死的那天,有个男人来找过我爹。那个男人脸上,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

何忠的脸色变了。

何霄看着他,问:“是你吗?”

何忠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是我。”

何霄的眼泪流下来了。

何忠说:“那天,你娘让我去找你爹,说有事商量。我去了。我不知道那封信的事,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传个话。”

何霄问:“传什么话?”

何忠说:“你娘让我告诉你爹,有人要害她。”

何霄愣住了。

何忠说:“你娘临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告诉你,不是她爹害的,是另有其人。”

何霄问:“那个人是谁?”

何忠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来得及说。”

何霄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何忠说:“我不敢。我怕你不信。我怕你怀疑是我害的。”

何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忠说:“现在你知道了。你信吗?”

何霄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信。”

何忠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山洞里,说了很多话。何忠把他知道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说她娘在怀她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她。说那些人想要她娘的什么东西,她娘不给。说她娘临死之前,一直在念叨,让何忠保护好她。

何霄问:“他们想要什么?”

何忠摇摇头:“不知道。你娘没说过。”

何霄沉默了。

她想起那支玉簪,想起何烈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封匿名信。到底谁在说谎?谁在说真话?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查下去。

为了她娘,也为了她自己。

第二十四章:万妖窟的传说

从何忠的山洞回来之后,何霄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何忠的话,刘婆的话,那封匿名信,那支玉簪,何烈说的那些事——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睡了一个时辰,又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来,擦了擦脸,穿好衣裳走出去。

赵宏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她出来。

何霄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赵宏练完剑,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何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赵宏收了剑,坐在她旁边,问:“又没睡好?”

何霄点点头。

赵宏说:“还在想你娘的事?”

何霄又点点头。

赵宏握住她的手,说:“别急,慢慢查。总会查清楚的。”

何霄靠在他肩上,说:“赵宏,我想去一个地方。”

赵宏问:“去哪儿?”

何霄说:“万妖窟。”

赵宏愣住了。

万妖窟,他听说过。那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据说里面住着无数妖兽,还有各种妖魔鬼怪。修仙界的人提起那个地方,都摇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他问:“去那儿干什么?”

何霄说:“我娘的事,可能跟万妖窟有关。

赵宏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何霄说:“何忠说,有人想要我娘的什么东西。我娘不给。那些人后来就害了她。我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许那个东西,就在万妖窟里。”

赵宏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陪你去。”

何霄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不怕?”

赵宏笑了:“怕什么?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何霄靠回他肩上,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收拾东西。阿莲听说了,急得不行,拉着何霄的手说:“你疯了?万妖窟那是什么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何霄说:“我必须去。”

阿莲说:“为什么?”

何霄说:“为了我娘。”

阿莲看着她,知道劝不动了。她叹了口气,说:“那我陪你去。”

何霄摇摇头:“不用。你留在山上,照顾医馆和小月。”

阿莲还想说什么,何霄说:“阿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看好这里。”

阿莲的眼眶红了,点点头:“好。”

青云也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说话。何霄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说:“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青云点点头,说:“何师姐,你小心。”

小月跑过来,抱着何霄的腿,说:“何婶婶,你要早点回来。”

何霄蹲下来,抱着她,说:“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了。

走之前,何霄去后山看了何忠。何忠正坐在洞口晒太阳,看见她来,站起来。何霄把万妖窟的事说了。何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何霄摇摇头:“忠叔,你年纪大了,别去了。”

何忠说:“我欠你娘的。这一趟,我必须去。”

何霄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上路了。

万妖窟在西北方向,很远。走了半个月,才到那片区域。远远就看见一座山,黑漆漆的,寸草不生。山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像一张大嘴,张着,等着吞噬一切。

何忠指着那个洞口说:“那就是万妖窟。”

何霄看着那个洞口,心里有些发毛。但她没退缩,握紧了手里的剑。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山脚下。越靠近,越觉得阴森。空气里有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东西。地上到处是白骨,有人的,有妖兽的,分不清。

何忠说:“进去之后,要小心。里面什么都有。”

何霄点点头。

三个人点起火把,走进洞口。

洞里很黑,很潮湿,一股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腥臭味。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四周都是黑暗,看不见尽头。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低吼声。几头妖兽冲出来,张牙舞爪的。赵宏迎上去,一剑一个,杀了。继续往前走,又有妖兽冲出来。杀了,又往前走。

走了三天三夜,杀了无数妖兽,他们终于走到了洞底。

洞底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有几十丈高,几百丈宽。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不大,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何霄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得厉害。她有一种感觉,那里面装的东西,跟她有关。

她走过去,想打开那个盒子。刚伸出手,忽然有人喊住她。

“别动!”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是个老头,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深的,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他走到何霄面前,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何霄问:“你是谁?”

老头说:“我是守洞人。”

何霄问:“你认识我娘?”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娘?你是何秀娘的女儿?”

何霄点点头。

老头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她,说:“像,真像。”

何霄问:“你认识我娘?”

老头说:“认识。她来过这儿。”

何霄愣住了。她娘来过万妖窟?来干什么?

老头说:“二十年前,你娘来过这儿。她来拿一样东西,就是你眼前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何霄问:“什么东西?”

老头说:“一块玉佩。是你外婆留给她的。”

何霄问:“她拿到了吗?”

老头摇摇头:“没有。她走到这儿,就停住了。她说,她不该来。这东西,不该属于她。”

何霄问:“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这玉佩,有诅咒。谁拿了,谁就会死。”

何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头说:“你娘没拿。她回去了。可回去之后,还是死了。”

何霄问:“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有人不想让她活着。那些人,想要这玉佩。”

何霄问:“那些人是谁?”

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娘死的那天,有人在青石镇出现过。”

何霄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很矛盾。拿,还是不拿?

赵宏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别拿了。你娘都没拿,你拿什么?”

何忠也走过来,说:“丫头,这东西不吉利。别碰。”

何霄看着他们,又看看那个盒子。她想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好,不拿了。”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何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还放在石台上,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盯着她。

她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出了洞,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

何忠说:“回去吧。”

何霄点点头。

三个人往回走。走了半个月,回到青云山。

阿莲和小月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小月跑过来,抱着何霄的腿,说:“何婶婶,你终于回来了。”

何霄蹲下来,抱着她,说:“回来了。”

那天晚上,阿莲做了一桌子菜,给他们接风。何霄吃着,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她娘为什么不拿?那些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第二十五章:赵宏的决定(20000字)

从万妖窟回来之后,赵宏也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时候坐着坐着,会忽然愣住;有时候练着剑,会忽然停下来,看着剑尖发呆。何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他自己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躺在何霄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睛,看着房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顶照得一片白。他想着万妖窟里的事,想着那个黑漆漆的盒子,想着那个守洞老头说的话。

“这块玉佩,有诅咒。谁拿了,谁就会死。”

他当时没多想。可现在,这句话老在他脑子里转。谁拿了,谁就会死。何霄的娘没拿,还是死了。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玉佩的秘密,所以那些人要杀她灭口。

那何霄呢?她也知道了。那些人,会不会也来杀她?

想到这里,他浑身发冷。

他侧过身,看着何霄的睡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像一块玉。她的睫毛很长,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缩回来。怕吵醒她。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青云子。

青云子正在后山打坐,看见他来,睁开眼睛,问:“有事?”

赵宏在他对面坐下,把心里的担心说了。青云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担心的,有道理。”

赵宏的心一沉。

青云子说:“那些人,当年追杀何霄的娘,是因为她知道玉佩的秘密。现在何霄也知道了,他们很可能不会放过她。”

赵宏问:“那怎么办?”

青云子说:“两个办法。一是让她永远躲在青云山上,不出山门一步。青云山有护山大阵,那些人进不来。”

赵宏问:“第二个呢?”

青云子说:“找到那些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赵宏愣住了。

青云子看着他,说:“第二个办法很难。那些人来历不明,藏在暗处,想找到他们,不容易。”

赵宏说:“我不怕难。”

青云子点点头:“好。那我告诉你,那些人是谁。”

赵宏竖起耳朵。

青云子说:“他们是魔教的人,但不是现在的魔教。是上一任教主留下的余孽。当年追杀何霄娘的,就是他们。后来何烈当上教主,把他们赶出了魔教。但他们没死,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赵宏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青云子摇摇头:“不知道。这要你自己去找。”

赵宏站起来,说:“我这就去找。”

青云子叫住他:“等等。你就这么去,怎么找?”

赵宏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青云子说:“先去问你舅舅。他应该知道一些线索。”

赵宏点点头。

从后山回来,他把这事跟何霄说了。何霄听完,愣住了。

“你要去找那些人?”她问。

赵宏点点头。

何霄说:“不行。太危险了。”

赵宏握住她的手,说:“何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害。我必须找到他们,杀了他们。”

何霄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她问:“那我跟你一起去。”

赵宏摇摇头:“不行。你留在山上,等我回来。”

何霄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赵宏说:“我不是一个人。我带上青云。”

何霄愣了一下:“青云?”

赵宏点点头:“他长大了,该出去历练历练。再说,他剑法好,能帮忙。”

何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好。那你们小心。”

第二天,赵宏去找青云。

青云正在后山练剑,看见他来,停下来。赵宏把事说了,青云听完,点点头:“好,我去。”

赵宏看着他,问:“你不怕?”

青云说:“怕什么?你教我剑法,不就是让我杀敌的吗?”

赵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三天后,两个人出发了。

走之前,何霄拉着赵宏的手,叮嘱了半天。让他小心,让他别逞强,让他早点回来。赵宏一一答应。

何霄又拉着青云的手,说:“照顾好你赵师兄。”

青云点点头。

小月也来了,抱着赵宏的腿,说:“赵叔叔,你要早点回来。”

赵宏摸摸她的头,说:“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何霄还站在山门口,小月站在她旁边,朝他们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她们了。

赵宏深吸一口气,说:“走吧。”

两个人往魔教的方向走去。

走了五天,到了魔教。

何秀云在山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赵宏把来意说了,何秀云点点头,带他们进去。

何烈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们,站起来。赵宏把事又说了一遍。何烈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他说:“那些人,我知道。他们藏在南边的深山里,有一个秘密据点。我派人去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赵宏问:“在什么地方?”

何烈说:“我画张地图给你们。”

他让人拿来纸笔,画了一张地图,标出了大致的位置。然后他说:“你们去可以,但要小心。那些人都是高手,不好对付。”

赵宏点点头:“多谢舅舅。”

何烈摆摆手:“谢什么。保护霄儿,也是我的心愿。”

两个人拿了地图,告辞出来。何秀云送他们到门口,拉着赵宏的手,说:“孩子,小心点。有什么事,传信给我们。”

赵宏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南走。

走了十天,终于到了那片深山。

山很大,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树林很密,光线很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野兽的腥臭味。

赵宏拿出地图,看了看,说:“就在这附近。分头找,一个时辰后在这儿会合。”

青云点点头。

两个人分开,往不同方向走去。

赵宏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拨开一片灌木,看见前面有一个山洞。洞口有人守着,两个人,穿着黑衣,拿着刀。

他悄悄退回去,回到会合的地方。等了一会儿,青云也回来了。他把发现说了。青云说:“我去看看。”

赵宏摇摇头:“别急。等晚上。”

两个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着天黑。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山上白花花的。他们等到半夜,悄悄靠近那个山洞。守洞的人换了班,还是两个。赵宏和青云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把那两个人放倒。

他们走进山洞。

洞里很深,弯弯曲曲的。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大厅。大厅里坐着几个人,正在喝酒说话。赵宏数了数,有七八个。他看了青云一眼,点点头。

两个人冲进去,跟那些人打起来。

打了很久,终于把那几个人都杀了。赵宏身上受了几处伤,青云也受了伤。但他们没停,继续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看见一个人坐在石椅上。那人五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很凶,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他看见他们,笑了。

“赵宏?青云?”他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赵宏愣住了。

那人说:“我知道你们会来。我故意放消息给何烈的。”

赵宏问:“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上一任魔教教主的儿子。我爹,就是被何烈杀死的。”

赵宏的心一沉。

那人说:“你们以为我在乎那块玉佩?我在乎的是报仇。杀不了何烈,就杀他的亲人。何霄是他外甥女,杀她,一样。”

赵宏握紧了手里的剑。

那人站起来,抽出刀,说:“今天,你们俩就留在这儿吧。”

三个人打在一起。那人武功很高,赵宏和青云联手,才勉强打个平手。打了很久,赵宏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中他的胸口。

那人倒在地上,瞪着眼睛,死了。

赵宏喘着气,看着那具尸体,浑身是血。青云走过来,扶住他,问:“赵师兄,你没事吧?”

赵宏摇摇头,说:“没事。”

两个人把山洞搜了一遍,找到了一些书信和记录。他们把这些东西收好,然后放了一把火,把山洞烧了。

站在山洞口,看着火光冲天,赵宏说:“走吧。”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半个月,终于回到青云山。

何霄在山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浑身是血的样子,眼泪都下来了。她跑过去,拉着赵宏的手,问:“伤哪儿了?重不重?”

赵宏摇摇头,说:“没事,皮外伤。”

何霄把他扶回去,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哭。赵宏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晚上,阿莲做了一桌子菜,给他们接风。青云坐在旁边,身上也包着绷带,但脸上带着笑。小月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说:“青云哥哥,多吃点。”

青云点点头,吃了。

赵宏把那些书信和记录拿出来,给何霄看。何霄翻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那些记录里,写着她娘的事。写那些人怎么跟踪她娘,怎么逼她交出玉佩,怎么害死她。

她把那些记录收起来,说:“娘,您可以安息了。”

赵宏握住她的手,说:“以后,没人能害你了。”

何霄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星星,谁也不想说话。

过了很久,何霄才说:“赵宏,谢谢你。”

赵宏笑了:“谢什么。”

何霄说:“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赵宏把她揽进怀里,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为你,为谁?”

何霄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忽然说:“赵宏,我想去给我娘上个坟。”

赵宏说:“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两个人下山了。

走到青石镇,走到后山,走到她娘的坟前。坟很旧了,长满了草。何霄蹲下来,拔了拔草,添了添土。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些记录,放在坟前,烧了。

“娘,”她说,“害您的人,死了。您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来,把纸灰吹起来,飘向天空。

何霄抬起头,看着那些纸灰飘远,眼泪流下来了。

赵宏站在她旁边,握紧她的手。

站了很久,何霄才说:“走吧。”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坟还立在那儿,静静的,在阳光下。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二十六章:师门阻拦

从青石镇回来之后,何霄的心情轻松多了。

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一下子都没了。她娘的仇报了,害她的人死了,那块玉佩的秘密也知道了。她不用再查,不用再想,不用再担心。

她每天去医馆,看病,炼丹,教小月。病人还是那么多,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治。小月学得很快,已经能独立看一些小毛病了。阿莲夸她有天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宏在旁边陪着。两个人说着话,有时候说很多,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靠着,看着月亮。

日子过得平静又满足。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

那天下午,何霄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忽然有人来传话,说掌门让她去一趟。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事?”

传话的人摇摇头:“不知道。掌门让你现在就去。”

何霄放下手里的活,让小月先看着,自己往后山走。

走到青云子的院子,她推门进去。青云子正坐在里面,对面还坐着几个人。都是青云门的长老,一个个脸色严肃,看着她。

何霄心里一紧,走过去,给青云子行了礼,又给各位长老行了礼。

青云子让她坐下,然后说:“何霄,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何霄点点头:“师父请问。”

青云子说:“你舅舅,是魔教教主?”

何霄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几个长老,又看看青云子,点了点头:“是。”

几个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白发长老站起来,说:“掌门,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她是魔教教主的亲外甥女,跟魔教有脱不开的关系。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青云门?”

另一个长老也说:“就是。万一她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我们青云门岂不是危险了?”

何霄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气又委屈。她站起来,说:“各位长老,我从小在青石镇长大,我爹是正经的郎中,我是我爹一手教出来的。我舅舅是魔教教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是奸细?”

那白发长老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你爹死了,死无对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霄气得浑身发抖。

青云子摆摆手,说:“都别吵。何霄,你坐下。”

何霄坐下来,忍着气。

青云子看着那几个长老,说:“何霄来青云门多少年了?她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救了那么多人,炼了那么多丹,对门派忠心耿耿。这样的人,会是奸细?”

那白发长老说:“掌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以前不是奸细,不代表以后不是。她舅舅是魔教教主,万一魔教有什么动作,她帮着里应外合,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长老也说:“是啊掌门,不能大意。”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们想怎么样?”

那白发长老说:“让她离开青云门。”

何霄的心一沉。

青云子说:“她是我的徒弟,也是青云门的炼丹师。这些年,她为门派做了多少事,你们都清楚。就因为她的舅舅是魔教教主,就要赶她走?”

那白发长老说:“掌门,我知道你护着她。可门规就是门规。正道弟子,不能跟魔教有瓜葛。这是规矩。”

青云子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白发长老说:“掌门,你这话就不对了。规矩要是能随便破,那还叫规矩吗?”

两个人争起来,谁也不让谁。

何霄坐在那儿,听着他们吵,心里难受得要命。她不想走,青云山是她的家。可她也知道,这些长老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站起来,说:“师父,各位长老,别吵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何霄说:“我知道我的身份让你们为难。我不怪你们。但我想说,我不是奸细,我也永远不会害青云门。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走。”

青云子说:“何霄,你别冲动。”

何霄摇摇头:“师父,我不想让您为难。”

那白发长老说:“听见了吧?她自己都愿意走。”

青云子瞪了他一眼,看着何霄,说:“你坐下,这事还没完。”

何霄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青云子说:“这样吧。何霄暂时留在山上,但不得离开后山半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做决定。”

那几个长老还想说什么,青云子摆摆手:“就这么定了。都散了吧。”

长老们站起来,走了。那白发长老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何霄一眼,眼神冷冷的。

何霄坐在那儿,愣了很久。

青云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有师父在。”

何霄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从青云子的院子出来,她一个人往后山走。走到半路,忽然看见赵宏站在前面。

赵宏看着她,问:“怎么了?”

何霄把事说了。赵宏听完,脸色铁青。他转身就要走,何霄拉住他,问:“你去哪儿?”

赵宏说:“找那些老东西算账。”

何霄说:“别去。去了也没用。”

赵宏说:“那怎么办?让他们欺负你?”

何霄靠在他肩上,说:“赵宏,我没事。师父说了,让我暂时住在后山。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赵宏抱紧她,说:“何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何霄点点头。

从那以后,何霄就住在了后山。青云子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就在他院子旁边。她每天不能去医馆,不能见外人,只能在后山待着。

阿莲来看她,带来小月的信。小月不会写字,就画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她自己,还有何霄,还有赵宏,还有青云。何霄看着那些画,笑了。

青云也来看她,带来她炼好的丹药。他说医馆的事他帮忙看着,让她别担心。何霄点点头,说:“谢谢你。”

青云摇摇头,说:“何师姐,你一定会没事的。”

何霄笑了,摸摸他的头。

赵宏每天来陪她,从天亮坐到天黑。两个人说话,看星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靠着。日子虽然闷,但心里不空。

有一天,何霄忽然问:“赵宏,你说他们会查清楚吗?”

赵宏说:“会。”

何霄问:“你怎么知道?”

赵宏说:“因为你是清白的。”

何霄看着他,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星星,谁也不想说话。

过了很久,何霄才说:“赵宏,谢谢你。”

赵宏说:“谢什么?”

何霄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赵宏把她揽进怀里,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不陪你,谁陪你?”

何霄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花香,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忽然说:“赵宏,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赵宏问:“一直这样是啥样?”

何霄说:“就是,一直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

赵宏点点头:“会。”

何霄笑了。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