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5:39:47

沈韵听到“举报”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问“谁举报的”,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陈骁走进这个狭小的出租屋,目光扫过那张堆满货物的床、那个塞满发卡头花的五斗柜、墙角摞起来的几个纸箱子。他的视线在那些货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沈韵身上。

她正把桌上的钱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一张一张叠好,用橡皮筋扎起来,放进抽屉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不着急?”陈骁问。

沈韵关上抽屉,转过身来:“急什么?”

“教务处主任姓王,外号王老虎,出了名的严厉。抓到学生做买卖,轻则记过,重则开除。”陈骁顿了顿,“举报你的人是林婷婷,她亲眼看到你在宿舍楼卖东西,还拍了照。”

沈韵挑了挑眉:“拍照?她哪来的相机?”

“她爸是县文化局的,家里有台海鸥相机。”陈骁说,“她把照片洗出来,今天早上交给了王老虎。我亲眼看到的。”

沈韵沉默了两秒。

九十年代末,相机还是稀罕物。林婷婷为了举报她,居然动用了这种“高科技武器”,看来是下了血本。

她忽然笑了一下:“有意思。”

陈骁皱眉:“有意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韵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那条小巷,巷口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经过,打打闹闹,笑声传得很远。

她转回头,看着陈骁:“我问你,学校禁止学生做买卖,校规第几条?”

陈骁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第三条?‘学生不得在校内从事商业活动’。”

“不得在校内。”沈韵重音落在“校内”两个字上,“我在宿舍楼卖东西,算不算校内?”

陈骁点头:“算。”

“那如果我在校外卖呢?”

陈骁一怔。

沈韵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信封,每个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厚厚一摞。

“这是什么?”陈骁问。

“订单。”沈韵说,“这半个月,我在校外接单,校内只做交货。林婷婷看到的那次,是我最后一次在宿舍楼交货,因为那个客户生病没来上课,我才破例去宿舍找她。”

她拿起一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高二(3)班 李婷婷,发卡两个,头花一个,共计八元。

“每个人下单的时候,我都会让她们写一个‘委托书’,”沈韵说,“内容是我帮她们代购物品,收取少量代购费。这不是买卖,是代购。代购不违反校规。”

陈骁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这半个月沈韵的操作:从不直接收钱,都是先收“委托书”,再收钱;从不主动推销,都是别人来找她;从不在教室这种公开场合交易,都是在走廊、操场、食堂这些“灰色地带”悄悄进行。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小心谨慎,没想到她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那照片呢?”他问,“照片上你在宿舍楼交货,这个怎么说?”

沈韵笑了笑:“照片能看出来我在交货吗?能看出来我收了钱吗?能看出来那是商业行为吗?”

陈骁沉默了。

照片只能拍到两个女生站在一起,沈韵手里拿着个袋子。仅此而已。

“可王老虎如果找你谈话……”

“那就谈。”沈韵打断他,“我正好想跟他聊聊。”

陈骁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忽然想起火车上她问的那句话——“你信不信,十年以后,我能挣到一个你想象不到的数字?”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他有点信了。

教务处办公室在一楼最东边,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漆面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韵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表情严肃,正是教务处主任王老虎;旁边站着林婷婷,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居然是周晓东。

沈韵的目光在周晓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走到王老虎桌前。

“王主任,您找我?”

王老虎抬起头,打量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高一女生——普通的马尾,普通的校服,普通的五官,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学生。

“沈韵,”王老虎开口,声音低沉,“有人举报你在校内从事商业活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韵还没开口,林婷婷就抢着说:“主任,我有证据!我拍了照片!”

她把几张照片递到王老虎面前。

王老虎看了一眼,照片上确实是沈韵,站在宿舍楼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对面站着一个女生。画面有点模糊,但能认出人来。

他把照片推到沈韵面前:“这个你怎么解释?”

沈韵低头看了看照片,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主任,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老虎皱眉:“你在做什么?”

“帮同学带东西啊。”沈韵的语气理所当然,“李婷婷让我帮她买几个发卡,我买好了给她送过去。这有什么不对吗?”

林婷婷急了:“你胡说!你明明是卖东西!”

沈韵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林婷婷同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卖了?”

“我……我亲眼看到的!”

“那你看到我收钱了吗?”

林婷婷噎住了。

她确实没看到沈韵收钱。那天她去宿舍楼找朋友,正好看到沈韵在和一个女生说话,手里拿着袋子,她觉得可疑,就偷偷拍了照片。但收钱这一幕,她确实没拍到。

“你没收钱,那你那些货是哪儿来的?”林婷婷不死心,“你一个月换了那么多新发卡新头花,都是自己买的?”

沈韵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王老虎。

“主任,这是我的委托书。每个找我代购的同学都会写一个,写明委托我购买什么物品,给我多少代购费。代购费一般是一两毛钱,算是辛苦费。您看看,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老虎接过那些纸,一张一张翻看。

委托书上的字迹各不相同,但格式一致:委托人、委托物品、代购费金额、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沈韵,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这些货是从哪儿买的?”

“省城四季青批发市场。我每周去一次,帮同学们带东西。”沈韵说,“我家条件不好,父母供我读书不容易,我想着自己挣点零花钱,减轻家里负担。代购不违反校规吧?”

王老虎沉默了几秒钟。

校规禁止的是“商业活动”,但代购算不算商业活动,这个界限很模糊。沈韵的操作滴水不漏——委托书、代购费、没有现场交易,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跑腿的”,而不是“做买卖的”。

他放下那些委托书,看向林婷婷。

“你拍的这些照片,能证明什么?”

林婷婷的脸涨红了:“主任,她……她肯定是做买卖!她每周都去省城,哪来的钱?她以前成绩那么差,最近忽然变好了,肯定有问题!”

沈韵轻轻笑了一声。

王老虎看向她:“你笑什么?”

“主任,林婷婷同学说我成绩差,这个我可以解释。”沈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过去,“这是我最近的月考成绩单。”

王老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语文:87。数学:92。英语:95。物理:91。化学:88。政治:85。

总分:538。

年级排名:第9。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一个月前,她的成绩还是年级两百多名,中等偏下。一个月后,居然考进了年级前十?

“你……”王老虎张了张嘴,“你怎么做到的?”

沈韵平静地说:“主任,成绩进步不犯法吧?”

王老虎说不出话来。

角落里,周晓东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韵身上。从她进门开始,到她和王老虎对话,到拿出成绩单,整个过程他都在看着。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他给沈韵写那张纸条,约她去樱花林。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主动,这个女生肯定会受宠若惊,欢天喜地地赴约。

结果她没来。

他以为是欲擒故纵,后来又去堵她,想看看她到底什么反应。结果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们没有谁欠谁。”

那一刻他有点懵。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个女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眼里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比他重要,比谈恋爱重要,比学校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重要。

王老虎放下成绩单,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沈韵,你的成绩进步很大,这个值得表扬。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起来:“代购这个事,虽然不直接违反校规,但毕竟涉及金钱往来。你还小,有些事情把握不好。从今天开始,不许再做了。”

沈韵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王老虎继续说,“你每周去省城,耽误学习。以后周末不许乱跑,好好在学校自习。”

林婷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沈韵垂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老虎,忽然问了一句:“主任,您是怕我耽误学习?”

王老虎皱眉:“当然。”

“那如果我成绩不退步,反而继续进步呢?”

王老虎一愣。

沈韵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如果我保证下次月考考进年级前五,期中考试考进前三,期末考试考第一——您还管我去不去省城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林婷婷张大了嘴巴。

周晓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老虎愣愣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说什么?”

沈韵笑了笑:“我说,我用成绩换自由。成绩进步,您就别管我做别的事。成绩退步,我任凭您处置。”

王老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她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像个学生,倒像个……像个在谈判桌上谈条件的。

“你知道年级第一是谁吗?”他问。

“知道。陈骁。”

“你知道他上次考了多少分吗?”

“知道。618分,年级第一。”

“你一个五百多分的,想考第一?”

沈韵笑了笑:“试试呗。”

又是一个周末。

去省城的火车上,陈骁坐在沈韵对面,手里拿着她刚写的“学习计划表”。

语文:背诵篇目+作文模板。数学:错题本+真题训练。英语:单词+阅读+听力。理化生:知识点梳理+典型题训练。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每天几点到几点做什么,精确到分钟。

他看完,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认真的?”

沈韵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嗯。”

“年级第一?”

“嗯。”

“我现在多少分你知道吧?”

“618。”

“你上次多少分?”

“538。”

“差80分。”

“嗯。”

“两个月时间,追80分?”

沈韵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不可能?”

陈骁沉默了一下,说:“不是不可能,是很难。”

沈韵笑了笑,没说话。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后退。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陈骁,你知道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吗?”

陈骁看着她。

“不是智商,不是努力,是信息差和方法论。”她说,“你考618分,是因为你只能考618分。但如果有人告诉你正确的方法,你本来可以考680分。”

陈骁愣住了。

沈韵继续说:“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学校不教,老师不讲,全靠自己摸索。有人摸索出来了,就成了学霸;有人没摸索出来,就成了学渣。但其实这些东西是可以总结、可以复制的。”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推到陈骁面前。

陈骁低头看去。

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

《高考应试方法论(草稿)》

下面是目录:

第一章:信息差——考什么比怎么学更重要

第二章:记忆规律——如何用最少的时间记最多的东西

第三章:题型归纳——从出题人视角看考试

第四章:错题管理——如何让错误变成分数

第五章:时间分配——边际效益最大化的复习策略

陈骁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章下面都有详细的小节,每一节下面都有具体的操作方法,有的地方还画了图表、列了公式。整本笔记工工整整,逻辑严密,像一本专业的教科书。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被应试教育毒打过的灵魂。”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女生。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十七岁女生,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特别。

但陈骁知道,她不普通。

他合上那个本子,问了一句: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学的?”

沈韵睁开眼睛,看着他。

夕阳在她眼底映出一点金色的光。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如果我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信吗?”

陈骁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在车棚拦住她的那天,她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想起她拿着那个写满商业计划的笔记本,问他“有没有漏洞”。想起她被举报到教务处,却反过来跟王老虎谈条件。

这个女生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本子还给她,说了一句:

“行。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比比。”

沈韵挑了挑眉:“比什么?”

“比谁进步快。”陈骁说,“你追我,我防你。期末考试见分晓。”

沈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穿越到1998年以来,第一次遇到敢跟她“比”的人。

“好。”她说,“输了的人请客,去省城最好的馆子。”

“一言为定。”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沈韵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2024年的自己,站在陆家嘴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想起那些通宵加班的夜晚,那些尔虞我诈的谈判桌,那些站在巅峰时的孤独。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对面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正低着头,翻看她那本《高考应试方法论》,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她忽然觉得,1998年的空气,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韵在校门口下了车,正要往巷子里走,忽然被人拦住了。

“沈韵。”

她抬起头,看到周晓东站在路灯下。

他今天没穿那件花衬衫,也没吹那个夸张的发型,就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头发乖乖地垂着,看起来……正常多了。

“有事?”沈韵问。

周晓东沉默了一下,说:“那天在教务处……我不是去看你笑话的。”

沈韵看着他,没说话。

“是林婷婷非要拉我去,说要让我看看你‘真面目’。”他顿了顿,“我没想举报你。”

沈韵点点头:“知道了。”

她说完就要走。

“等等!”周晓东拦住她,“你就……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韵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儿,眼神有点复杂——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沈韵想了想,说:“好好学习,别整天搞那些有的没的。”

周晓东愣住了。

沈韵绕过他,往巷子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她说,“你那吉他弹得确实不行,找个老师好好练练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周晓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第二天,沈韵的名字贴在了学校公告栏里。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高一(2)班沈韵同学,在本次月考中成绩进步显著,总分538分,年级排名第9,特此表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望全体同学以此为榜样,勤奋学习,争创佳绩。”

沈韵从公告栏前走过,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旁边几个女生正在小声议论:

“天哪她怎么进步这么快?”

“听说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拼了命地学。”

“不是吧,我昨天还看她跟陈骁一起从图书馆出来……”

“陈骁?他们俩什么关系?”

沈韵充耳不闻,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王小燕正在座位上等她,看到她进来,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沈韵!你知不知道,林婷婷气疯了!”

沈韵坐下来,拿出课本:“哦。”

“她举报你没成功,你反而上了光荣榜,她脸都绿了!”王小燕兴奋得两眼放光,“你是没看见她刚才在公告栏前的表情,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韵翻开课本,头也没抬:“别管她。”

“怎么能不管?”王小燕说,“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小心点。”

沈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你借钱给我吗?”

王小燕愣了一下:“不知道啊,我又没说过。”

“那就行。”沈韵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翻不起什么浪。”

上午第二节课后,陈骁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儿,朝沈韵点了点头。

沈韵站起来,走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没人敢靠近他们——陈骁平时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学生们自动绕道走。

“什么事?”沈韵问。

陈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是一行地址,还有一个人名:李建国。

“这是我以前补过课的一个学生家长,”陈骁说,“他在省城四季青批发市场有个摊位,卖电子产品的。你可以去找他,拿货比你自己去问便宜。”

沈韵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陈骁别开目光:“忘了。”

沈韵笑了笑,把纸折好,装进口袋。

“行,这周末就去。”

上课铃响了。

陈骁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那个比试,我改主意了。”

沈韵挑眉:“怎么,怕输?”

陈骁看着她,目光认真:“不是。是觉得你赢了更好。”

他说完就走了。

沈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教室。

教室里,王小燕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脸八卦的表情。

“沈韵沈韵!陈骁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韵坐下来,翻开课本:“想多了。”

“我没想多!他平时根本不跟女生说话,就跟你说话!上次还给你送钱!这次又来教室门口找你!这还不是喜欢?”

沈韵没理她。

王小燕不死心,凑过来小声说:“你对他什么感觉?”

沈韵顿了顿,抬起头。

什么感觉?

她想起那叠皱巴巴的钱,想起那张写满市场调查的纸,想起火车上他说“我帮你”时眼底的光,想起刚才他说“你赢了更好”时认真的神情。

十七岁的少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垂下眼睛,说了一句:

“他是个好人。”

王小燕瞪大眼睛:“好人?就这?”

沈韵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