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但我开始更小心了。
所有的关键文件,我发出去之前先加密。所有的会议记录,我自己留一份手写的。所有的邮件往来,能抄送老板的就绝对不私发。
但我还是没想到,他会走到那一步。
裁员的流言是从上个月开始传的。公司今年业绩不好,三个项目被甲方砍了,账上现金流紧张。老板在高层会上拍了桌子,说必须优化人员结构,末位淘汰。
消息传下来,整个部门人心惶惶。
赵远那几天格外殷勤。天天给我带早餐,加班帮我订外卖,下班非要请我喝酒。我推了几次,他干脆端着啤酒到我家楼下等着。
“哥,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他坐在我家沙发上,眼圈发红,“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房贷、孩子、我妈的病……我要是失业了,这一家子就完了。”
我说:“裁员还没定,你别自己吓自己。”
他说:“我知道,但万一呢?哥,你在公司这么多年,说话有分量。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我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个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
“到时候再说。”我没松口。
他走后,我打开电脑,把最近半年的邮件全部翻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从三个月前开始,所有和他有关的工作,邮件往来里都有两个人——我和他。但所有出过问题的任务,最后责任人那一栏,都只指向我一个人。
不是巧合。
我查了三个通宵,把所有被他修改过的文件全部导出来,把原始版本和他修改后的版本做了对比。日期、时间、修改内容,一清二楚。
我又调出了这几个月的打卡记录。他每次加班到深夜的那几天,正是项目出问题的节点。而他打卡的时间,和我邮箱里收到修改文件的时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我没吭声。
只是把所有的证据打包,存在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备用”。
上周一,HR找我谈话。
来的是个刚调来的小姑娘,姓周,说话客客气气的:“李哥,有人反映了一些情况,按规定我们得和您核实一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匿名举报信。
说我利用内推名额收受好处费,金额两万。说我在项目里吃供应商回扣,金额不详但“有据可查”。说我打压新人、抢下属功劳,赵远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看完,笑了笑。
周HR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李哥,您……”
“我能用一下会议室吗?”我打断她,“大概需要半小时,把张总监也叫上。”
她点点头,一脸困惑地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张总监坐在会议室主位,周HR坐在旁边,我坐在他们对面。
我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仪上开始播放——
第一份文件:财务充公凭证,日期是赵远入职第三天。金额两万整。备注写着“赵远同志自愿缴纳”。
第二份文件:邮件历史版本对比。原始方案日期、赵远修改日期、甩锅邮件发送日期,三列时间线清清楚楚。
第三份文件:打卡记录和邮件日志对照表。他凌晨两点“加班修改”的文件,和原始版本一字不差——他只是在文件名上加了个“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