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
我叫沈昭华，嫁入侯府整整十年。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我从新妇熬成当家主母，把这座曾经门庭冷落的侯府，操持成本城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家。
公婆早逝，侯府上下全靠我一人。管账、理家、应酬、打点，我一样没落下。外人都说，顾家娶了个好媳妇，商贾之女怎么了？能干就是本事。
顾珩也这么说。
我的夫君，寒门探花出身，十年前的进士及第，风光无限。可惜他家底太薄，薄到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借的。娶我的时候，聘礼是侯府出的，婚宴是侯府办的，婚后住的宅子是侯府的——哦对，现在这宅子也是我的嫁妆。
我爹当年就一句话：“闺女，嫁人可以，但钱得握自己手里。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我爹是个商人，说话糙，理不糙。
所以我带着三十六间铺子、两千亩良田、三座宅院，嫁进了侯府。
顾珩那时候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昭华，我顾珩此生绝不负你。”
我信了。
女人嘛，总归要信点什么。
十年后，我才知道我信错了。
那天账房先生来报账，支支吾吾的。
“夫人，侯爷昨日又支了三千两，说是给同僚随礼。”
我头也没抬：“随礼用得了三千两？”
账房先生不说话。
我放下账本，看他：“说吧，这个月第几回了？”
他低着头：“第……第四回。”
我算了算，半个月，支出去一万二千两。
“半年呢？”
他不敢说。
我自己翻账本。翻到去年年底，再往前翻，翻到前年——
两万三千两。
账面亏空两万三千两。
我合上账本，看着窗外发呆。
半晌，我对陪嫁嬷嬷说：“去查查，侯爷的钱，花哪儿了。”
嬷嬷姓周，跟了我二十年，比我亲娘还亲。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三天后，她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夫人……”她欲言又止。
我给她倒了杯茶：“说吧，我扛得住。”
她深吸一口气：“侯爷在城外梧桐巷置了一处宅子。里头住着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三岁，男孩。”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女人是谁？”
“说是……侯爷的表妹，老家来的。那孩子，是侯爷的。”
我慢慢把茶杯放下，茶水一滴没洒。
“还有吗？”
“有。”嬷嬷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奴婢从牙婆那儿买的消息。那宅子是前年买的，花了一万五。每月开销三千两，比府里还多。那女人手里有侯爷的亲笔信，写的什么……‘待我处理好府里的事，便接你们母子进府’。”
我把那几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笑了。
嬷嬷吓了一跳：“夫人？”
“没事。”我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那天我在花园里走了很久，从下午走到天黑，从天黑走到掌灯。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新婚那夜，他握着我的手说此生不负。
想起我操持中馈，他在书房读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里的温柔是真的还是假的？
想起每年婆家人来闹，他从不替我说话，每次都借口公务躲出去。我以为他是为难，现在想想，他是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