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这些年他要钱，我从没问过用途。他说随礼就随礼，他说打点就打点。两万三千两，我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万三千两。
够买十个宅子，养二十个外室，生三十个孩子。
我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月亮。
月亮真圆。
今天是十五。
三年前的中秋，他在月下对我说：“昭华，这辈子有你，是我的福气。”
我现在想问问他：你的福气，是用我的钱买的吗？
第二章 婆家
我没等来顾珩的解释，先等来了他的亲娘。
顾家老太太，带着小儿子和小儿媳，浩浩荡荡登门了。
“哎哟，我的儿媳妇！”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娘来看你了！”
我正在对账，头都没抬。
周嬷嬷迎上去，把人请到正厅，上了茶。我故意晾了半个时辰，才慢慢走过去。
一进门，就看见顾老太太翘着腿坐在上首，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小叔子蹲在椅子上喝茶，小婶子在旁边嗑另一盘瓜子，两人嗑得比老太太还欢。
见我进来，老太太眼皮都不抬一下：“哟，大忙人终于来了？”
我在下首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娘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我来看我儿子，还要你批准？”
我没说话。
她等了等，见我不接茬，自己继续说：“听说你最近在查账？”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府里的账，我每个月都查。”
“查账就查账，查到我儿子头上干什么？”她放下瓜子，盯着我，“顾珩是我儿子，他花点钱怎么了？这家以后还不是他的？你一个外姓人，管那么宽？”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娘，侯府是顾家的，账也是顾家的。我管账，是为顾家好。”
“为我顾家好？”她冷笑，“你一个商贾之女，嫁进来是高攀了。生不出儿子，就该老老实实待着，管东管西的，像什么话！”
小婶子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表妹多好，知根知底的，屁股大能生养。”
我看向她：“哪个表妹？”
小婶子愣了一下，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咳了一声：“没什么表妹，你听错了。”
我笑了笑，没追问。
这时候顾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他娘和他弟妹，眉头皱了皱，但很快恢复如常。
“娘，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老太太一把拉住他的手，心疼得不行，“瘦了！是不是这女人没给你吃饱？”
顾珩抽回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愧疚，有躲闪，有为难——就是没有坚定。
他在等我说话。
等我说“娘您放心，侯爷吃得很好”，替他解围。
十年了，每次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我没开口。
我等了等，等他自己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娘，您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
不是“别这么说昭华”，不是“她是我妻子”，是“您少说两句”。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凉了。
老太太被儿子一说，脸上挂不住，但也没再闹，只是阴阳怪气地念叨：“我儿子是探花郎，朝廷命官，娶你一个商贾之女是你祖上烧高香。生不出儿子，就该主动让贤。我们顾家不能断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