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妤在玺樾公寓安稳住下的第一晚,是她三年来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夜。没有辗转反侧的失眠,没有反复纠缠的噩梦,也不需要依靠安眠药强行入睡。窗外只有轻柔的风声,屋内暖光柔和,家具崭新整洁,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安稳,让她第一次在这座伤她至深的京城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与归属感。紧绷了整整三年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第二天清晨,她早早起床,简单收拾过后便提前半小时抵达公司。褪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她的状态焕然一新,眉眼间多了几分安稳柔和的光泽,连走路的姿态都从容了许多。刚走到工位坐下,唐糖就兴冲冲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笑容明媚又温暖。
“知妤姐,早安!新家住得还习惯吗?我听说玺樾的环境特别好,好多人都想住进去呢!”
“很习惯,地方安静又安全,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帮我。”许知妤接过咖啡,轻声道谢,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两人正低声聊着天,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低头忙碌的同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下意识抬头望去,连一向严肃冷脸、对人对事都极为挑剔的主管刘洁颖,都立刻收敛了神色,快步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恭敬与拘谨。
许知妤心中疑惑,缓缓抬眼望去,目光刚触及门口的身影,心脏便骤然一缩,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门口,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入。他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姿卓然,周身散发着冷冽强大的气场,眉眼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气息,也直直朝她席卷而来。
是陆津宴。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知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她慌乱地低下头,将自己死死藏在工位隔板之后,恨不得立刻隐身,只想装作看不见,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三年来刻意尘封的恐惧与伤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将她牢牢包裹。
可陆津宴的目光,却精准无比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一瞬不瞬,灼热、深邃、滚烫,带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思念、疯狂、悔恨与心疼,再也无法移开。
陪同在侧的子公司总经理连忙快步上前,姿态恭敬至极:“陆总,您怎么突然过来视察了?事先也没通知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
陆津宴目光分毫未动,依旧牢牢锁在许知妤的身上,声音低沉冷淡,听不出多余情绪:“例行检查,顺便过来看看珠宝设计新项目的进度。”
话音落下,他迈开长腿,缓缓朝着设计组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又像是重重踩在许知妤的心跳上,沉重、窒息、让她浑身紧绷发抖,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唐糖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悄悄拉了拉许知妤的衣角,压低声音小声提醒:“知妤姐,是陆总……我们陆氏集团最大的掌权人,整个集团都是他说了算,大家都很怕他。”
许知妤没有说话,指尖冰凉刺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死死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上的设计图纸,不敢抬头,不敢呼吸,更不敢与他对视一眼,生怕一抬头,就会跌进那双让她痛苦了三年的眼眸里。
很快,一双黑色皮鞋稳稳停在了她的工位前。
男人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笼罩下来,熟悉又陌生,瞬间将她拉回三年前那些绝望痛苦的画面,成年礼上的羞辱、冰冷的话语、被赶出京城的狼狈,一幕幕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陆津宴垂眸,静静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纤细的脖颈,看着她紧紧攥起的小手,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不顾一切伸手,轻轻抱住她,告诉她他错了,告诉他这三年有多后悔,多想将她护在怀里,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加恐惧,怕自己的冲动会再次把她吓跑,只能强忍着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低沉,装作公事公办的模样,开口问向一旁的刘洁颖:“这位是?”
刘洁颖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地回答:“陆总,这是我们组新来的实习生,许知妤,虽然刚来不久,但工作能力非常出色,整理的资料条理清晰,态度也很认真。”
陆津宴的目光,一寸寸、温柔又心疼地落在她低垂的脸颊上,喉结剧烈滚动。
许知妤。
这是他念了整整三年、痛了整整三年、找了整整三年的名字。
如今终于从别人口中,光明正大地听到。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带着压抑已久的温柔与沙哑:“好久不见,知知。”
这一声亲昵入骨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知妤所有恐惧与伤痛的闸门。她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猩红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思念、悔恨、疯狂、心疼,还有她早已不敢再相信的深情,浓烈得让她心慌。
可许知妤只觉得害怕,只觉得窒息。
她猛地收回目光,再次死死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决绝到底的疏离与抗拒:“陆总,您认错人了。”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陆津宴的心脏,痛得他浑身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围的同事们毫无察觉,依旧低头工作,只有他和她清楚,这一场看似偶然的不期而遇,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也是她拼尽全力的逃离。
陆津宴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口翻江倒海的剧痛,缓缓收回目光。
他不能逼得太紧,不能再把她吓跑,不能再一次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他缓缓转身,朝着经理室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道冷硬孤寂的背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撕心裂肺,寸步难行。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许知妤才终于撑不住,浑身脱力般趴在工位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以为自己已经安稳,以为自己可以远离他,以为终于能在这座城市拥有一隅安身之地。
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拼命入职、努力扎根的公司,竟然是陆津宴名下的产业,而他,就是这家公司的最高掌权人。
原来她拼命逃离的过去,从未真正远去。
早已以另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将她牢牢困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