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彻底垄断资源的第三日，整座城市已经被一种窒息般的压抑彻底包裹。
前几日还能偶尔听到的少年哭泣声，如今在清扫营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麻木。所有人都清楚，抱怨无用，哀求无用，愤怒无用，反抗更是死路一条。在这个资源被上层牢牢攥在手心、底层连疗伤药都彻底断绝的时代，他们这些F级与无属性者，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战争来临之际，成为被推出去消耗古修锋芒的人肉盾牌。
天还未亮，刺骨的寒风便顺着棚屋的裂缝往里灌，吹在人皮肤上如同刀割。林辰是第一个醒来的，连续几日高强度的尸体搬运、废墟清理、工事修建，早已让他的身体到达了极限。双臂因为长时间拖拽重物布满了淤青与血泡，脚底被磨破的伤口与破旧的布鞋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胸口被张浩踩踏留下的内伤更是时不时传来闷痛，让他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缓解伤痛，只能依靠自己十六岁的身体强行硬扛。
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仅剩半块的黑面饼，林辰缓缓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干硬的面渣摩擦着喉咙，带来粗糙的痛感，可他却吃得异常仔细，连掉落在掌心的碎屑都小心翼翼地舔进嘴里。在清扫营，食物就是生命，多省下一口，就多一分在绝境中撑下去的可能。
吃完这半块维持生命的面饼，林辰悄悄走到棚屋角落，按照前几晚摸索出的呼吸节奏，再次尝试调整气息。
没有灵石，没有功法，没有灵气引导，他所能做的，只有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去感受空气中那些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粒子。无属性的身体如同一片干涸荒芜的土地，没有任何属性偏向，也无法像其他异能者那样快速吸收灵气，可林辰没有放弃。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不是平日里催促出工的普通哨声，而是一种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带着末日般恐慌气息的红色紧急警报！
“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清晨的寂静，瞬间响彻整个城市，从清扫营到守备队营地，从平民区到贵族府邸，无一例外，全部被这道死亡般的警报覆盖。
棚屋里原本还在昏睡的少年们瞬间被惊醒，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红色警报，在灵气时代的规则里，只有一种情况会响起——边境失守，大规模危险降临！
“怎么回事？！红色警报为什么会响？”
“难道是古修……打过来了？”
“不可能啊，边境还有联盟主力部队，还有那么多A级、S级强者，怎么可能这么快被打穿！”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在这道警报面前彻底崩塌。
林辰的心脏也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迅速站起身，冲到棚屋门口，朝着远处城市中心的方向望去。
只见城市中央最高的联盟信号塔上，原本代表安稳的绿色灵光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疯狂闪烁的红色警示灯，灯光刺破灰暗的天空，如同死神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里瑟瑟发抖的生灵。
与此同时，那道覆盖全城的灵力广播，再次以最高音量响起，这一次，播报员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冰冷肃穆，而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凝重：
【紧急警报！紧急警报！】
【边境防线第三要塞，于十分钟前被古修主力部队攻破！】
【驻守第三要塞的两个异能师团，共计三万两千名异能者，全员阵亡！】
【边境城市——沧岚城，确认沦陷！】
沧岚城！
听到这个名字，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座城市他在课本里学过，是人类边境最重要的屏障之一，人口超过一百二十万，驻守着联盟正规部队，拥有数十名A级强者，甚至还有一位S级坐镇！是阻挡古修西进的第一道坚固防线！
可现在，联盟却宣布——沦陷！
【古修部队由道门金丹修士、佛门金刚、武侠大宗师带队，实力远超预估！常规异能攻击无法破防，热武器完全无效，沧岚城全城封锁，无一人撤离！】
【联盟战报确认：沧岚城……被屠城！】
屠城！
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刚刚还在慌乱低语的清扫营众人，瞬间彻底死寂，连呼吸都停滞了。
屠城……不是战败，不是失守，是一个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城市，一夜之间，被彻底抹除！
无一生还！
广播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在往所有人的心上插刀：
【古修部队执行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毁光。城内建筑全部摧毁，异能者被当场斩杀，平民被视为蝼蚁肆意屠戮，灵脉被夺，资源被洗劫，整座沧岚城，已经化为一片尸山火海！】
【古修先锋部队，已向我方城市进发，预计三日之内，将抵达城外废墟缓冲区！】
【联盟最高指令：全城进入战时封锁，禁止任何形式的逃亡，所有异能者即刻归队备战，所有后勤人员、清扫营杂役，即刻编入前线诱饵部队，待命出征！】
诱饵部队！
听到这四个字，清扫营里的所有少年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诱饵部队，根本不是战斗部队，而是用来吸引古修注意力、消耗古修体力、试探古修攻击范围的人肉靶子！
上去，就是死！
连拥有数万强者的沧岚城都被一夜屠城，他们这些连异能都没有、连修炼资格都被剥夺、连一身完好衣物都没有的清扫营杂役，在古修面前，和待宰的鸡鸭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让古修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
“一百二十万人都死光了，我们这些人上去，根本就是送命！”
“我不想死，我才十六岁，我不想去当诱饵，我不想被古修杀死啊！”
绝望的哭喊终于爆发出来，有人崩溃地捶打着地面，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人试图冲出棚屋逃亡，可刚跑到营地门口，就被手持灵能枪械的联盟卫兵死死拦住。
“退后！战时封锁，任何人不得外出，违者就地格杀！”卫兵的眼神冰冷无情，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少年，没有丝毫留情。
逃亡的路，彻底被堵死。
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牲畜，只能等待着被送上屠宰场的那一刻。
林辰站在棚屋门口，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沧岚城被屠城的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联盟的资源垄断、贵族的欺辱更加恐怖。那不是人类内部的倾轧，不是阶层之间的压迫，而是真正的、足以灭绝一切的灭顶之灾。
他终于明白，之前在废墟里看到的那些残缺尸体，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地狱，是一夜之间百万人化为枯骨，是一座繁华城市彻底化为焦土，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抹杀。
古修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沉睡了数千年的上古修士，根本不把现代人类当成同类，在他们眼中，所有现代人都是浊气滋生的邪魔，都是可以随意屠戮的蝼蚁。
没有怜悯，没有沟通，没有退路。
只有你死我活。
林辰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包裹。他也怕死，他才十六岁，他还有和赵鹏在老槐树下立下的约定，他还没有报仇雪恨，还没有逆天改命，他不想死，更不想以诱饵的身份，死得毫无尊严，死得尸骨无存。
可他更清楚，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哭，喊，逃，求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部都是徒劳。
联盟不会因为他们害怕，就取消诱饵部队的指令；
贵族不会因为他们可怜，就分给他们一点资源；
古修更不会因为他们弱小，就停下屠戮的脚步。
在这个末日将至的时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林辰缓缓闭上眼，将心底的恐惧强行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冷静。
他看着身边崩溃绝望的同伴，看着营地外严阵以待、眼神冰冷的卫兵，看着远处闪烁不止的红色警报灯，脑海里飞速闪过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
觉醒日的无属性判定，全场的嘲讽与鄙夷；
老槐树下与赵鹏的约定，那束黑暗中唯一的光；
被分配到清扫营的屈辱，穿着破旧制服被人践踏；
联盟垄断所有资源，底层连修炼资格都被剥夺；
贵族子弟的肆意欺辱，将疗伤药摔碎在他面前的嚣张；
还有此刻，屠城消息传来，他们被当成诱饵，推向死路。
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无比坚韧的意志，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就算是诱饵，就算是被推向战场，就算面对的是能屠城的古修，他也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无属性又如何？
F级又如何？
没有资源又如何？
没有力量又如何？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
只要还能迈出脚步，他就会朝着生路前进！
只要还活着，他就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就在林辰的意志愈发坚定之时，营地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神色焦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慌乱。
是赵鹏！
红色警报响起后，赵鹏第一时间就从异能学院的修炼场地冲了出来，不顾导师的阻拦，不顾一切地跑到清扫营，只为找到林辰。
此刻的赵鹏，身上还穿着修炼服，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下品灵石和一瓶未开封的一阶疗伤药，那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修炼资源，是他未来变强的资本。
“阿辰！”赵鹏冲到林辰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屠城的消息你听到了吗？联盟要把清扫营编入诱饵部队，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林辰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所有人都放弃他们、都把他们当成弃子的时候，赵鹏还是来了，还是记挂着他的安危。
“我没有选择。”林辰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挣脱的无奈，“战时封锁，联盟指令，我逃不掉，也反抗不了。”
“我带你走！”赵鹏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去找导师，去找联盟官员，我用我的修炼资源换你的安全，我不让你去当诱饵！”
说着，赵鹏就要转身，却被林辰一把拉住。
“没用的，阿鹏。”林辰看着他，眼神认真，“联盟不会为了一个无属性F级，放弃自己的计划。你现在是B级天才，是联盟的重点培养对象，你为我求情，只会连累你自己，毁掉你的前途。”
“前途算什么！”赵鹏红了眼眶，声音嘶吼，“我和你约定过，无论强弱，一起活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这句话，如同最尖锐的刀，刺在林辰的心上。
他看着赵鹏手中紧紧攥着的灵石和疗伤药，那是赵鹏的全部希望，是他在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本。林辰知道，赵鹏是真的想救他，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兄弟情义，终究抵不过联盟的铁律，抵不过阶层的鸿沟，抵不过生存的压力。
“我不会死。”林辰轻轻推开赵鹏的手，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答应过你，要一起活下去，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相信我，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活着回来。”
赵鹏看着林辰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身上破旧的清扫营制服，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倔强，心中的愧疚与无力愈发强烈。他想把灵石塞给林辰，想把疗伤药留给林辰，可他却不敢——一旦被联盟卫兵发现，这些珍贵的资源会被没收，他自己也会被严惩，甚至失去修炼资格。
人性的挣扎，在生死面前，被无限放大。
最终，赵鹏只能将灵石和疗伤药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辰，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回来找我，我会变强，我会变得很强很强，等我变强了，我一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去送死！”
“好。”林辰点头，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等你。”
简单的一个字，承载了少年之间最沉重的约定。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老兵王虎粗暴的嘶吼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大批联盟卫兵冲进了清扫营，手中的灵能枪械对准了所有清扫营杂役。
“所有人集合！即刻编入前线诱饵部队，前往城外废墟缓冲区待命！胆敢反抗、拖延、逃亡者，当场枪毙！”
屠城的恐慌还未散去，死亡的命令已经降临。
赵鹏脸色大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赶来的导师强行拉走：“赵鹏！你必须立刻返回学院备战，这是联盟最高指令，再逗留，你也会被当成叛逃者处理！”
赵鹏被强行拖走，他不断回头，朝着林辰的方向嘶吼：“阿辰！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啊！”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警报声中。
林辰站在原地，望着赵鹏离去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可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兄弟的约定，还在耳边。
活下去的信念，刻在心底。
卫兵的呵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清扫营杂役，绝望的哭喊、颤抖的求饶、麻木的沉默，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林辰缓缓挺直了早已被重担压弯的脊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破旧的灰色制服。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崩溃。
只有一片沉静，和沉静之下，那股不死不休的倔强。
他跟着人群，在卫兵的押送下，走出清扫营，朝着城外废墟缓冲区的方向走去。
天空依旧灰暗，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刺耳不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恐慌与死亡的气息。
街道上，所有平民都被关在家中，门窗紧闭，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贵族子弟们乘坐着灵能飞车，快速赶往守备队营地，他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资源、最安全的阵地，不用去当诱饵，不用直面古修的锋芒；而他们这些底层杂役，却要穿着破旧的制服，手无寸铁，走向最危险的前线，成为古修的第一个目标。
同样是人类，同样面对灭顶之灾，命运却天差地别。
林辰走在队伍中，脚步平稳，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那里，是尸骸遍地的战场。
那里，是古修即将降临的死地。
那里，是联盟划定的诱饵禁区。
可林辰的心中，没有丝毫退缩。
他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这不是死亡之路，这是我的求生之路。
这不是绝境，这是我逆天改命的契机。
古修很强，强到可以屠城，可我不会死。
联盟很狠，狠到把我当成诱饵，可我不会认命。
我林辰，以无属性蝼蚁之身，立誓于此——
纵使前方是尸山火海，纵使面对的是上古修士，纵使全世界都把我当成弃子，我也要杀出一条生路！
我要活着！
我要变强！
我要兑现老槐树下的约定！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亲眼看着——
蝼蚁，也能逆天！
队伍缓缓前行，朝着城外废墟走去。
远方的天际线处，隐隐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传来，那是古修先锋部队逼近的征兆。
死亡，近在咫尺。
可林辰的眼底，却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炽热而坚定的火焰。
这簇火焰，烧尽恐惧，烧尽绝望，烧尽所有不公与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