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山谷里又住了三天。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第八口茶之后，他体内那股冷意迟迟不散，像一块冰卡在胸口。疯老头说是正常反应——“看见自己死，谁都得缓几天。”
三天里，他每天坐在茶树下发呆。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焦黑的废墟，满地的尸体，自己躺在血泊里，沈寒舟提着剑转身离去。每次闭上眼，那个画面就会浮现，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第三天傍晚，疯老头拎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
林逸没说话。
疯老头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看见的那个，不一定成真。”
林逸抬起头。
“茶道世界的规矩，预见未来，看到的只是‘可能’。”疯老头看着远处的山影，“你爷爷当年也看见过一些东西。他看见自己死在床上，儿孙满堂。结果呢？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老茶头一个人。”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怎么才能让那个‘可能’变不成真的？”
疯老头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变强。强到未来追不上你。”
林逸愣住了。
疯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第九口茶，可以喝了。”
---
第九片叶子，是老茶头亲手摘的。
他站在茶树前，选了很久，最后摘下一片最嫩的芽头，托在掌心里，递给林逸。
“这是今年的第一茬，”老茶头说，“老太爷要是还在，一定想亲眼看着你喝。”
林逸接过那片叶子，低头看着。
嫩绿，带着细细的白毫，边缘微微卷曲，像一个蜷缩的婴儿。和之前八片都不一样——这一片，散发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不是茶香，更像……花香？
他把叶子放进嘴里。
苦涩炸开。
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喉咙涌起，不是温热，是滚烫，像吞下了一团火！那团火顺着经脉蔓延，流过四肢，流过脊背，最后汇聚在心口——
【叮！】
【检测到宿主摄入——真正的宋种母树·初芽·道韵本源】
【第九口·封印最终解除开始……】
【解除进度：17%……43%……78%……99%……100%！】
【恭喜宿主！先天茶骨·完全觉醒！】
【体质：先天茶骨（完整版）】
【品级：道韵级·传说】
【效果：对所有茶类亲和度MAX，茶气吸收效率+300%，悟性+200%，可感知茶中蕴含的“意”】
【修为突破中……】
林逸感觉体内的热流越来越强，像决堤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些原本堵塞的、断裂的经脉，被这股热流一一冲开，重新连接，重新生长——
【二品出汤境·巅峰→三品闻香境·初期！】
【三品闻香境·初期→三品闻香境·中期！】
【三品闻香境·中期→三品闻香境·后期！】
【三品闻香境·后期→三品闻香境·巅峰！】
【突破！四品观色境·初期！】
林逸浑身一震，一股茶气从体内喷薄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疯老头瞪大了眼睛：“一口气破四品？这他娘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闭嘴了。
因为林逸身上，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那股茶气忽然收敛回去，像潮水退潮，消失得干干净净。但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林逸身上飘了出来。
不是茶香。
是……绿豆糕的香味。
疯老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什么玩意儿？”
老茶头也愣住了。
那香味越来越浓，甜丝丝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绿豆糕，还冒着热气。但这不是真的绿豆糕，是从林逸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逸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隐隐有光纹流转，但一眨眼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绿豆糕香。
【叮！】
【检测到宿主在先天茶骨觉醒过程中，触发了隐藏机缘——】
【茶种：乌岽芝兰香·道韵变异体】
【品级：？？？（超出系统评估范围）】
【来源：宋种母树与乌岽山千年芝兰共生，孕育出的唯一变异体】
【觉醒技能：幽香】
【技能名称：幽香（神级被动）】
【效果一：香踪】
· 释放幽香，可追踪任何接触过的人或物，范围随修为提升
· 当前范围：方圆十里
【效果二：香隐】
· 以幽香掩盖自身气息，隐匿效果随修为提升
· 当前可瞒过：五品以下任何探查
【效果三：香域（未完全觉醒）】
· 以幽香构筑领域，领域内一切由心而动
· 觉醒条件：修为达到六品
【效果四：香魂（？？？）】
· 觉醒条件：未知
林逸看着系统面板，目瞪口呆。
疯老头凑过来，用力闻了闻：“绿豆糕？你小子觉醒了个什么玩意儿？”
林逸抬起头，看着疯老头，忽然笑了：
“前辈，您吃过绿豆糕吗？”
疯老头一愣：“废话，当然吃过。”
林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股幽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散，甜丝丝的，莫名让人心安。
“我好像……觉醒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
当天晚上，林逸试了试幽香的第一个效果。
他让疯老头往山里走，走一刻钟，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他站在原地，闭上眼，释放幽香。
那股香气从他身上飘出，像看不见的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片刻之后，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疯老头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在抠鼻子。
林逸睁开眼，差点笑出声。
他顺着香踪找过去，果然找到了疯老头。老头正蹲在那儿，看见他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到的。”
疯老头不信。他让林逸出去，自己换了个地方，藏得更隐蔽。结果林逸又找到了。
第三次，疯老头直接翻过一座山，藏在一个山洞里。林逸找了半个时辰，还是找到了。
疯老头服了。
“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林逸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幽香能追踪任何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找到三年前那个夜晚，真正想杀他的人？
他回到山谷，找到老茶头。
“前辈，”他问，“三年前那晚，你知道是谁要杀我吗？”
老茶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太爷没告诉我。他只说，那些人背后有人，势力很大，不能硬碰。”
林逸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老茶头在棚屋里留给他的那张。
“这上面说，三天后有人要杀我。是谁？”
老茶头看着那张纸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青云宗的人。”
林逸心里一凛。
“青云宗？沈寒舟？”
“不只是他。”老茶头顿了顿，“沈寒舟只是个打手。真正要你命的，是他背后的人——青云宗的某位长老。”
林逸脑子里飞快转动。
青云宗的长老……为什么要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除非——
“他们想要我的先天茶骨。”
老茶头点了点头。
林逸沉默了。
三年前，那些人以为他废了，就走了。现在，沈寒舟在正厅里看见他体内还有茶气，消息传回去，那些人肯定坐不住。
三天后的追杀，只是个开始。
“前辈，”林逸忽然问，“您说，爷爷还有一个老朋友，在青云宗？”
老茶头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对。那个人……是青云宗的内门长老，和老太爷有几十年的交情。三年前老太爷死之前，给他写过一封信。”
林逸眼睛一亮：“那个人是谁？”
老茶头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林逸愣住了。
“老太爷没告诉我名字，”老茶头说，“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你去了青云宗，可以去找一个……身上有桂花香的人。”
林逸眉头一皱。
桂花香？
疯老头在旁边插嘴：“青云宗那么大，桂花香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找？”
林逸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绿豆糕的香气，正从手心缓缓飘散。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
第二天一早，林逸离开山谷。
疯老头送他到断崖边，还是那个地方，往下跳就能出去。
“小子，”疯老头看着他，“你真要去青云宗？”
林逸点头。
“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你才四品初期，进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逸说，“但我必须去。”
疯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爷爷那个倔脾气，你是一点没落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林逸：“拿着。这是我攒了几十年的好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逸打开一看——是一小包茶叶，叶片乌润，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乌岽芝兰香？”他脱口而出。
疯老头咧嘴笑了：“识货。这茶是我从那棵宋种旁边移栽的几棵小树上采的，虽然比不上母树，但也算得上极品。你路上喝，能涨修为。”
林逸收好茶叶，郑重地朝疯老头鞠了一躬：
“前辈，谢谢您。”
疯老头摆摆手：“少来这套。活着回来，给我带壶好茶。”
林逸点点头，转身走到断崖边。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山路上。
身后，乌岽山云雾缭绕，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路上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身形，灰白的头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
老茶头。
林逸愣住了：“前辈，您怎么……”
老茶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老太爷让我守着你。守了三年，不差这一程。”
林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茶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路。
“走吧，”老茶头说，“路还长着呢。”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山路上，照得那些露水闪闪发光。
林逸走了一会儿，忽然问：“前辈，您跟我爷爷，认识多少年了？”
老茶头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比你爷爷认识你奶奶还早。”
林逸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
两人走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傍晚，到了青云宗山脚下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到处都是茶摊、茶铺、茶器店。来来往往的人，腰间都挂着茶器，身上都带着茶香。
林逸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要进青云宗了。那地方有要杀他的人，也有爷爷的老朋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身上有桂花香的人，也不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他坐起来，拿出疯老头给的那包乌岽芝兰香。
打开，一股兰花香飘出来。和那棵宋种的香气不一样，更清雅，更幽远，但同样让人心安。
他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苦涩散开，温热的茶气在体内流淌。
【叮！摄入乌岽芝兰香·极品，修为提升中……】
【四品观色境·初期→四品观色境·中期！】
林逸睁开眼。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幽香从手心飘出——
还是绿豆糕的味道。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那香气飘出窗外，飘向夜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林逸心里一动。
他闭上眼，释放香踪——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青云宗后山，一间小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窗前。老者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
那茶香里，隐隐带着一股桂花香。
林逸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