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6:37:13

林逸没有犹豫。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夜色正浓。远处青云宗的山门灯火通明,但后山那片隐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老茶头就住在隔壁,他正要敲门,门已经开了。

老茶头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里没有睡意,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找到了?”老茶头问。

林逸点头:“后山,一个小院子。那个人……还活着。”

老茶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走吧。”

两人从客栈后窗翻出,避开镇上的夜巡,摸黑往山上走。

青云宗的山门有守卫,但老茶头对这条路熟得很——三年前,他替爷爷送那封信,走的就是这条路。

“跟我来。”老茶头低声说。

他带着林逸绕过山门,从一条隐蔽的山涧往上爬。那条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乱石和荆棘,但老茶头走得很稳,像走过千百遍。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后山的一片树林里。

透过树缝,能看见不远处的一座小院。院子不大,青砖黛瓦,隐在竹林深处。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林逸释放幽香。

那股绿豆糕的香气从他身上飘出,像看不见的丝线,向院子蔓延。片刻后,他脑子里浮现出画面——

院子里,白发老者还坐在窗前。他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动,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是他。”林逸说。

老茶头点点头:“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林逸深吸一口气,走出树林。

他走到院门前,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白发老者站在门内,看着他。

那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白的道袍。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盏灯,在夜色里灼灼发光。

“进来吧。”老者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逸跨进院子。

老者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你叫什么?”老者问。

“林逸。”

老者点了点头,忽然问:“你爷爷那壶茶,带了没有?”

林逸一愣。

“六十年了,”老者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欠我一壶茶,说好了等孙子长大就来还。现在孙子来了,茶呢?”

林逸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的光更亮了。

“进来坐吧。”他转身往里走,“你爷爷那个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抠门,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林逸跟着他走进屋里。

屋里很简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字:“茶”。

老者示意他坐下,自己去炉上提了一壶热水,拿出两个杯子,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

“你爷爷六十年前送我的,”老者打开陶罐,一股陈香飘出来,“说是凤凰山最好的单丛,让我等他来喝。结果等了六十年,他也没来。”

林逸看着那个陶罐,喉咙发紧。

罐里的茶叶已经陈化成了深褐色,但那股香气还在,沉稳,内敛,带着岁月的厚重。

老者泡了两杯茶,推一杯给林逸。

林逸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然后是回甘,绵长悠远,像一条河缓缓流过心间。

【叮!摄入陈年凤凰单丛·六十年陈化,修为提升中……】

【四品观色境·中期→四品观色境·后期!】

林逸放下杯子,看着老者。

“前辈,您和我爷爷……”

“我叫陆远山,”老者说,“青云宗内门长老。你爷爷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林逸心里一凛。

“三年前那封信,”陆远山看着他,“你爷爷在信里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说,有人要杀你。不是废你,是杀你。那个人,就在青云宗。”

林逸心跳加速。

“是谁?”

陆远山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听说过‘茶骨炼丹’吗?”

林逸摇头。

“茶道世界有一种邪法,”陆远山说,“用先天茶骨做药引,可以炼制一种丹药——‘破境丹’。服用之后,七品以下,直接突破一境。”

林逸瞳孔一缩。

“先天茶骨本来就稀少,”陆远山继续说,“一千年也出不了几个。三年前你被测出先天茶骨,消息传开,就有人盯上了你。”

“那个人是谁?”

陆远山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

“青云宗宗主,沈万山。”

林逸脑子里轰的一声。

沈万山——沈寒舟的父亲,青云宗的掌门,整个大炎王朝排名前十的高手。

“他……”林逸声音发涩,“他为什么要亲自……”

“因为他卡在六品巅峰二十年了,”陆远山说,“再突破不了,寿元将尽。破境丹是他唯一的希望。”

林逸沉默了。

三年前那晚,真正要杀他的人,是青云宗的宗主。沈寒舟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谋,是他爹。

“那后来呢?”林逸问,“我爷爷用假废骨骗过了他们,他们就没再动手?”

陆远山摇了摇头。

“你以为他们信了?沈万山不是那么好骗的。”他顿了顿,“他们之所以没再动手,是因为你爷爷用一样东西换了你的命。”

林逸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东西?”

陆远山看着他,眼里满是悲悯:

“你爷爷自己的命。”

林逸愣住了。

“他去找沈万山,说茶骨已经废了,杀一个废物没意思。他愿意用一件东西换你平安——那件东西,是宋种母树的位置。”

林逸浑身发冷。

“沈万山答应了?”

陆远山点头。

“但你爷爷给的是假位置,”他说,“他告诉沈万山,宋种就在林家祠堂后面那棵。那棵是假的,真的藏在乌岽山深处。沈万山派人去查,确认那棵树有一千多年,就信了。”

林逸想起祠堂后面那棵参天古树,心里五味杂陈。

那棵假宋种,替真正的宋种挡了一劫。

也替林逸挡了一劫。

“但沈万山不是傻子,”陆远山继续说,“他虽然信了,但留了一手——他派人盯着林家,盯着你。这三年,你之所以能活着,不是因为他们放过你,是因为你确实是个废物。”

林逸苦笑。

“那现在呢?”他问,“沈寒舟在正厅里看见我体内还有茶气,消息肯定传回去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陆远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今天能活着走到我这里吗?”

林逸一愣。

“因为那封信,”陆远山说,“你爷爷在信里还留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青云宗找我,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陆远山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逸。

林逸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和疯老头给他的那块很像,但上面刻的字不一样。这块刻着:“青云令”。

“这是青云宗最高等级的客卿令牌,”陆远山说,“持此令者,见宗主不拜,掌刑堂不究,可在青云宗内自由行走。整个青云宗,只有三块。”

林逸愣住了。

“你爷爷当年救过青云宗上一任宗主的命,”陆远山说,“这块令牌,是那人临死前送给你爷爷的。你爷爷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林逸低头看着那块令牌,手在发抖。

“他留着,是为了给你。”陆远山说,“他知道有一天你会来青云宗,知道你需要一块护身符。”

林逸握紧令牌,眼眶发酸。

陆远山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爷爷那个老东西,什么都算到了。他算到你会来找我,算到你需要这块令牌,算到沈万山会再次动手。但他没算到——”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远山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快走!”他压低声音,“他们来了!”

林逸猛地站起来。

“谁?”

“沈寒舟的人,”陆远山说,“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但他的人每晚都会在后山巡逻。快走!”

林逸转身就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前辈,您跟我一起走!”

陆远山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他说,“我是青云宗的长老,走了就是叛逃。沈万山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可是——”

“没有可是,”陆远山打断他,“你爷爷让我照顾你,不是让我陪你去死。拿着令牌,活着离开。记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林逸:

“这是沈万山炼制破境丹的地方。如果你真想报仇,就去那里。但记住,不到六品,别去送死。”

林逸接过纸条,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替我告诉你爷爷——那壶茶,我喝到了。”

林逸眼眶一热,转身冲出屋子。

他刚跑出院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人?”

“站住!”

林逸拔腿狂奔。

他跑进树林,老茶头从暗处闪出来,两人一起往山下跑。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喊声越来越响。

“分开走!”老茶头低声说,“你往东,我往西,客栈会合!”

林逸来不及多想,转身往东跑。

他在林子里狂奔,荆棘划破了衣裳,树枝抽在脸上,他顾不上疼。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咬紧牙,拼命跑——

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山坡。

他滚了不知多久,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眼前一黑。

---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是茂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还好,都还能动。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怀里的东西——青云令还在,陆远山给的纸条还在,疯老头给的茶叶也还在。

他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逸心里一紧,刚要躲,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少爷?”

老茶头从竹林里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但人没事。

林逸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前辈……”

老茶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

林逸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很久,终于走出竹林,眼前是一条山涧。他们顺着山涧往下,找到了一个小山村。

在村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里离青云宗已经隔了两座山。

老茶头找了户人家,给林逸弄了点吃的。林逸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打开陆远山给的纸条。

纸条上是一个地址:

“青云宗后山·禁地·炼丹窟。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开炉炼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三年前那晚,动手的人是谁,去问沈寒舟身边那个灰袍老者。他叫莫问,欠我一个人情。”

林逸把纸条收好,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影。

今天是初十。

五天后,就是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