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蹲在疯老头面前，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你怎么……”他声音发涩，“你怎么会在这儿？”
疯老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那么欠揍，但林逸忽然发现，他的脸色差得吓人——灰白，干枯，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来喝茶的。”疯老头说，“沈万山请我喝了一壶好茶，喝完就留下了。”
林逸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铁链。那链子不是普通的铁，通体乌黑，上面刻满符文，隐隐有光芒流动。每一条链子都穿透了疯老头的锁骨，血肉模糊。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前辈……”
“别哭丧着脸，”疯老头打断他，“老子还没死呢。”
他动了动身子，铁链哗啦作响。那些符文忽然亮了一下，疯老头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逸赶紧按住他：“别动！”
疯老头喘了口气，看着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
“小子，你怎么进来的？”
林逸简单说了——青云令，陆远山，炼丹窟。
疯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陆远山那老东西，果然还留了一手。”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吗？”
林逸摇头。
疯老头指了指外面：“因为那截宋种枝条。”
林逸一愣。
“那棵树，”疯老头说，“真正的宋种，是我和你爷爷一起找到的。六十年前，我们在乌岽山深处发现了它。你爷爷说，这棵树是林家的根，不能让人知道。我说，好，那我守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三年前，你爷爷死了。我守了三年，以为没事了。结果半年前，沈万山的人找到了那个山谷。”
林逸心里一紧：“他们怎么找到的？”
疯老头看着他，目光很深：
“有人出卖了我。”
林逸脑子里飞快转动——知道那个山谷的人，除了疯老头自己，就只有爷爷、老茶头，还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陆远山？”
疯老头摇了摇头：
“不是他。那个人，你认识。”
林逸愣住了。
“谁？”
疯老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铁链，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知道这链子是什么做的吗？”
林逸摇头。
“陨铁，”疯老头说，“天外陨铁，刻了封禁符文。专门用来锁茶修的。戴上这东西，体内的茶气一点都动用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忽然笑了：
“但我还能动一点。”
林逸还没反应过来，疯老头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那枯瘦的手掌里传来，缓缓流入林逸体内。那气息很弱，若有若无，但纯净得惊人，像山间的清泉，像深山的晨雾。
【叮！检测到外来茶气注入……】
【茶气来源：？？？（六品巅峰）】
【茶气纯度：道韵级】
【正在融合中……】
林逸脸色大变：“前辈，你干什么？！”
疯老头没有回答。他闭着眼，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嘴角还挂着那欠揍的笑。
气息源源不断地涌来。
林逸感觉体内的经脉在疯狂扩张，茶气在沸腾，修为在暴涨——
【四品观色境·巅峰→五品回甘境·初期！】
【五品回甘境·初期→五品回甘境·中期！】
“前辈，停下！”林逸想抽回手，但疯老头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疯老头睁开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小子，你爷爷那壶茶，我替你喝过了。现在，该你替我喝一壶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林逸手里。
是一颗丹药。
通体乌黑，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香气——不是茶香，更像……泥土的味道。
【获得道具：？？？丹药（品级无法评估）】
“这是我用自己炼的，”疯老头说，“吃了它。”
林逸浑身一颤。
“你……你自己？”
“废话，”疯老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沈万山抓我来干什么？让我给他看茶园？他是想用我炼丹。六品巅峰的茶修，炼出来的丹，比他那个破宋种强多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但我没让他得逞。这半年，我把自己一点一点炼成了这颗丹。本来是想找机会送出去的，没想到你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逸低头看着那颗丹药，手在发抖。
“前辈……”
“别废话，”疯老头瞪着他，“吃了它。我这一身修为，不能白费。”
林逸眼眶发酸。
他把那颗丹药放进嘴里。
没有苦涩，没有灼热，只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缓缓流下，流向四肢百骸。那暖流里，有山风，有晨雾，有茶香，还有笑声——
疯老头六十年来守着那棵树，一个人住在深山里的笑声。
【叮！摄入？？？丹药（六品巅峰茶修毕生修为所化）】
【修为突破中……】
【五品回甘境·中期→五品回甘境·后期！】
【五品回甘境·后期→五品回甘境·巅峰！】
【五品回甘境·巅峰→六品化境·初期！】
【恭喜宿主突破六品化境！】
【觉醒新技能：香域（神级主动）】
【香域：以幽香构筑领域，领域内一切由心而动。当前范围：方圆三丈。持续时间：一刻钟。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林逸睁开眼。
体内的茶气如江河奔涌，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隐隐有光芒流转，那光芒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片小小的雾——幽香化成的雾。
他抬起头，看向疯老头。
疯老头靠在墙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但眼睛还亮着，正看着他笑。
“六品了，”疯老头说，“比我预想的快。”
林逸眼眶一热，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疯老头没有阻止。等他磕完，才慢慢开口：
“小子，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林逸抬起头。
“沈万山要炼的丹，叫破境丹。那东西需要三样东西——宋种枝条，六品茶修的修为，还有一味药引。”疯老头看着他，“那味药引，就是你。”
林逸心里一凛。
“先天茶骨，”疯老头说，“他炼这炉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三年前他没得手，三年后你还活着，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外面那个莫问，是沈万山的心腹。那个白衣女人，叫苏晚，是青云宗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她爹是沈万山的拜把子兄弟，死在十年前一场大战里。沈万山把她当亲女儿养，但你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吗？”
林逸摇头。
疯老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她想杀了沈万山。”
林逸愣住了。
“她爹那场大战，是沈万山设计的，”疯老头说，“为的是吞并她家的产业。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
“你可以去找她。”
林逸脑子飞快转动——那个白衣女子，清冷的面容，拒人千里的眼神。
“她会信我吗？”
“信不信，看你。”疯老头说，“但你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咳了几声，脸色更白了。
林逸心里一紧：“前辈，我背您出去！”
疯老头摇了摇头：
“出不去的。这链子锁着我，一动就会惊动沈万山。你一个人，还有机会。”
林逸眼眶发红：“可是——”
“没有可是，”疯老头打断他，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你爷爷让我守着你，我守了三年。现在你六品了，够用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忽然伸手，抓住林逸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极深的感情——
“小子，替我活久一点。”
林逸的眼泪夺眶而出。
疯老头松开手，靠在墙上，闭上眼。
“走吧。”
林逸跪在他面前，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疯老头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那欠揍的笑，像睡着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睡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暗门，走进大殿。
……
大殿里已经翻了天。
沈万山站在丹炉前，脸色铁青。莫问带着人四处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那些青衣弟子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林逸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暗门口，腰间的青云令晃了晃，身上的衣服还带着疯老头那里的灰尘，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沈万山盯着他，目光阴沉：
“你从哪儿出来的？”
林逸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扩散开来。
六品化境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得那些青衣弟子当场跪倒一片。莫问脸色大变，后退一步，茶气狂涌而出，堪堪挡住。
沈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六品？！”
他怎么可能不震惊？半个时辰前，眼前这个少年还只是个四品的小辈。半个时辰后，他居然成了六品——和他只差一境！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疯老头一模一样。
“沈宗主，”他开口，声音很轻，“疯老头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万山脸色一沉：“什么话？”
林逸一字一句：
“你那炉丹，废了。”
沈万山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丹炉——
炉火还在烧，但炉身忽然裂开一道细纹。那细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砰”的一声巨响，丹炉炸成碎片！
火光冲天，碎片四溅，整个大殿一片混乱。
沈万山怒吼一声，茶气狂涌，扑向林逸——
但林逸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股绿豆糕的香味，淡淡地飘散在空中。
……
后山，竹林。
林逸狂奔着，耳边风声呼啸。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沈万山六品巅峰的威压如影随形，哪怕隔着几座山，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拼命跑。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
白衣女子，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
苏晚。
林逸脚步一顿，茶气狂涌而出，随时准备出手。
但苏晚没有动。
她看着他，清冷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疯老头让你来找我的？”
林逸一愣。
苏晚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跟我来。”
林逸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两人在竹林里穿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苏晚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杀了沈万山？”
林逸摇头。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林逸没有说话。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
“疯老头死了？”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苏晚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逸，目光很复杂：
“他是我师父。”
林逸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