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林逸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阵狂奔,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六品的修为还没完全稳固,体内的茶气像刚煮沸的水,翻涌不定。
苏晚站在洞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夜色。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白衣如雪,清冷得像一座雕像。
沉默持续了很久。
林逸先开口:“疯老头……是你师父?”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收的你?”
“十年前。”苏晚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年我八岁,爹刚死。沈万山收养了我,说是故人之女,要好好照顾。但我爹怎么死的,我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我想报仇。可我才八岁,连一品都不是。沈万山是六品巅峰,青云宗宗主,我怎么杀他?”
林逸没有说话。
苏晚继续说:“后来有一天,我在后山练茶,遇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他蹲在树上看我,看了很久,忽然说:小丫头,你想报仇吗?”
林逸心里一动。
“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闻出来的。他说我身上有一股恨意,比茶香还浓。”苏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然后他说,他可以教我。条件是,将来有一天,如果有一个姓林的年轻人来找我,我要帮他。”
林逸愣住了。
疯老头……六十年前和爷爷一起找到宋种,六十年后隐居深山,却还在为爷爷的后人铺路?
“他一直知道你会来,”苏晚看着他,“这十年,他教我茶艺,教我人心,教我怎么在沈万山面前演戏。他让我成为青云宗第一天才,让沈万山信任我,把我当亲女儿养。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替我杀了他。”
林逸喉咙发紧。
“那个人,就是我?”
苏晚点了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逸。
是一块玉简,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隐隐有光芒流动。玉简上刻着四个字——
“宋种茶艺”
林逸接过,触手温润,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从玉简里透出来。那香气很熟悉,和宋种母树的味道一模一样。
【获得道具:宋种茶艺·玉简(传承之物)】
【品级:道韵级·失传绝学】
【学习条件:先天茶骨(已满足)、六品化境(已满足)】
【是否学习?】
苏晚看着他:“这是我师父用毕生心血所创。他说,真正的宋种不只是茶树,更是一种道。这门茶艺,需要先天茶骨才能修炼。他等了几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继承它的人。”
林逸握紧玉简,深吸一口气。
“学习。”
玉简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眼前景象一变——
他站在一片茶园里。
茶园很大,一望无际,茶树成行,绿意盎然。天空很蓝,阳光很暖,风吹过茶梢,沙沙作响。
一个老人站在茶园中央,背对着他。
那背影佝偻,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
疯老头。
林逸往前走了几步,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疯老头转过身来,看着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欠揍。
“小子,来得挺快。”
林逸张了张嘴,终于喊出来:“前辈……”
“别废话,”疯老头摆摆手,“时间不多,我只教一遍。”
他伸出手,从身边的茶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托在掌心。
“宋种茶艺,一共三式。”
第一片叶子从他掌心飘起,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第一式,生根。”
叶子落在地上,扎进土里,瞬间长出根须,深深扎入大地。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生机从地底涌出,顺着根须流向叶子,叶子越来越绿,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棵小茶树。
“这一式,是将自身茶气与大地相连。大地有灵,源源不断。只要脚踏实地,茶气永不枯竭。同时,根须所及之处,皆为你眼。敌人一动,你便知晓。”
疯老头看着他:“学会了吗?”
林逸似懂非懂。
疯老头没等他回答,摘下第二片叶子。
“第二式,发芽。”
叶子飘起,悬在空中。忽然,叶面上冒出一点嫩绿,那是新芽。新芽越长越大,越长越快,最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叶片,像利箭一样四散飞出。
“这一式,是茶气外放,化叶为刃。可攻可守,随心而发。练到极致,一念之间,万叶齐发,遮天蔽日。”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
“第三式,开花。”
第三片叶子飘起。
它没有落地,没有发芽,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忽然,叶面上绽放出一朵小花,洁白如雪,晶莹剔透。花越开越大,最后将整片叶子包裹其中,然后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雨,洒落大地。
“这一式,是牺牲。以自身茶气为引,引动天地之力,一击之下,可摧城,可灭国。”疯老头看着他,目光很深,“但用了这一式,茶气尽散,修为尽废,从头再来。”
林逸浑身一震。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疯老头说,“但你得知道,真有那一天,这是你最后的底牌。”
他走过来,站在林逸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触感无比真实。
“小子,我走了。”
林逸眼眶发热:“前辈……”
疯老头咧嘴一笑,那笑容还是那么欠揍:
“替我活久一点。”
然后他转身,走进茶园深处,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绿意里。
林逸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风吹过茶梢,沙沙作响。
……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山洞里,脸上湿湿的。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茶头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林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隐隐有光芒流动,那是刚刚领悟的力量。
【恭喜宿主习得宋种茶艺·第一式:生根】
【恭喜宿主习得宋种茶艺·第二式:发芽】
【第三式:开花,尚未完全领悟,需在实战中触发】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已经偏西,天快亮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苏晚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三天后,沈万山要在青云宗举行茶道大典,”她说,“他会当众服用那颗破境丹,宣布突破七品。到时候,整个大炎王朝的势力都会派人观礼。”
林逸心里一凛。
“一旦他成功,就没人能制衡他了。”老茶头走过来,声音沙哑,“他会成为大炎王朝第一人,然后吞并其他势力,最后——”
“最后找我,”林逸接过话,“我的先天茶骨,他还没拿到。”
苏晚点了点头。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颗丹,不是炸了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炸的是主炉。沈万山狡兔三窟,还有副炉。那颗破境丹,早就炼成了,只等大典那天服用。”
林逸眉头紧皱。
“那怎么办?”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杀了他。”
林逸一愣。
“三天后,大典之上,他会当众服丹。服丹之后,有一个时辰的药力吸收期,那一个时辰里,他不能动手,全靠护卫。”苏晚看着他,“你只要在那个时辰里闯进去,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林逸心跳加速。
“我只有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苏晚说,“我帮你。”
老茶头也开口:“还有我。”
林逸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可沈万山是六品巅峰,就算不能动手,他的护卫也至少是五品。我们三个……”
苏晚打断他:“所以你要在三天之内,把宋种茶艺的第二式练熟。第一式生根,让你立于不败之地;第二式发芽,让你有攻杀之力。到时候,我负责引开护卫,你和老茶头杀进去。”
林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
三天后。
乌岽山山谷。
林逸盘坐在宋种母树下,闭着眼,周身茶气缭绕。三天来,他没日没夜地修炼,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就在树下打个盹。
老茶头在一旁护法,苏晚每天往返于青云宗和山谷之间,传递消息。
第三天傍晚,林逸睁开眼。
手心,一片翠绿的叶影缓缓浮现,那是茶气凝成的实体。他心念一动,叶影飞出,在半空中一化为十,十化为百,密密麻麻,遮住了一片天空。
【第二式·发芽,修炼进度:小成】
他收回茶气,站起来。
苏晚正好从山路上走来,看见他,脚步一顿。
“成了?”
林逸点了点头。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三天不见,这个少年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山间的茶树,根扎得深,枝叶舒展,隐隐有了一种……压迫感。
“今晚子时,大典开始。”她说,“沈万山会在青云殿服丹,服丹后一个时辰,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林逸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宋种母树。
月光下,茶树静静地立着,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在心里默默说:爷爷,疯老头,我去了。
……
子时。
青云宗,青云殿。
殿前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来自各大势力的宾客分列两侧,正中央的高台上,沈万山端坐在蒲团上,周身茶气缭绕,气势如山。
高台两侧,站着两队护卫,每一个都是五品修为。
莫问站在台下,灰袍猎猎。
苏晚站在女眷席中,面色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三道黑影正从后山悄悄摸近。
林逸蹲在殿顶的阴影里,俯瞰着下面的盛况。老茶头在他身边,浑浊的老眼扫视着每一个护卫的位置。
“正门进不去,”老茶头低声说,“侧门有四个护卫,后殿有两个,屋顶……”
他还没说完,林逸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第二式,而是用了第一式——生根。
茶气渗入殿顶,顺着瓦片蔓延,像无数看不见的根须,探入每一个角落。片刻之间,整个青云殿的结构都在他脑海里浮现——
沈万山在高台中央,闭目调息。
护卫分布在各处,最密集的是正门和侧门。
后殿只有两个护卫,但那里有一道暗门,直通高台背后。
苏晚的位置……在女眷席第三排。
林逸睁开眼,低声对老茶头说:
“后殿。”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后殿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
下面,两个护卫正站在暗门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林逸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第二式·发芽】
掌心,一片叶影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两片薄如蝉翼的叶片,无声无息地飘下去。
叶片飘到两个护卫的脖颈处,轻轻一划。
两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老茶头瞪大眼睛,看林逸的眼神都变了。
林逸没时间得意,翻身跃下,落在暗门前。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有光。
通道尽头,就是高台背后。
他刚要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猛地回头,一道黑影扑来,五指如爪,直取咽喉!
林逸侧身一让,那人的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带起一阵刺痛。他后退一步,看清了来人——
莫问。
灰袍老者站在他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三少爷,”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等你好久了。”
林逸浑身紧绷,茶气狂涌。
莫问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陆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逸一愣。
莫问往前走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疯老头的事,对不住。我欠他的人情,今天还。”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向暗门,掌风将暗门震得粉碎,巨响传遍整个大殿——
“有刺客!”
整个青云殿瞬间大乱。
林逸还没反应过来,莫问已经冲进通道,和高台上的护卫战在一起。他一边打一边喊:
“保护宗主!刺客从后殿来了!”
护卫们蜂拥向通道口,莫问趁机一个转身,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林逸愣在原地。
老茶头一把拉住他:“快走!”
两人翻身跃上屋顶,狂奔而去。
身后,喊声震天,火光四起。
……
一刻钟后,两人躲进后山一处废弃的茶寮。
林逸喘着粗气,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莫问为什么要帮他?
他说“欠疯老头的人情”,是什么意思?
老茶头看着他,忽然开口:
“那个莫问,是疯老头的人。”
林逸猛地抬头。
“我见过他,”老茶头说,“三十年前,疯老头还在青云宗的时候,他是疯老头的徒弟。”
林逸脑子里轰的一声。
徒弟?
“后来疯老头假死脱身,他也假装投靠了沈万山。这一装,就是三十年。”老茶头叹了口气,“疯老头这盘棋,下得真大。”
林逸靠在墙上,久久说不出话。
外面,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进破旧的茶寮,照在他脸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握在手里,紧紧的。
疯老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远处,青云殿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钟声。
那是大典开始的钟声。
林逸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那个方向。
今晚,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