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填补侯府亏空,元宵这日,我在铺子里核账到手脚冰凉。
刚赶回府,却见夫君正将一盏兔子花灯递给寡嫂林如月。
灯穗上的平安符在她手边晃荡。
那是我在禧福山一步一叩首,跪到膝盖淤青才为崔文绪求来的平安符。
林如月心疼地摸着崔文绪手上的伤口。
“侯爷何必亲手做灯,让下人做便是了。”
崔文绪替她拢了拢披风,满眼宠溺做不得假。
“只要嫂嫂喜欢,这点伤算什么?往年都是我给嫂嫂做灯,今年自然也不能断。”
一旁的婆母启唇轻笑,仿佛他们才是一对壁人。
“到底还是世家联姻般配,那个商户女虽然能赚钱,终究上不得台面,她哪懂这风花雪月?”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忽然笑了。
是啊。
林如月是高洁的世家贵女,是天上的月。
而我。
不过是侯府的钱袋子罢了。
1.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铺子的。
掌柜的见我面色铁青,不敢多言,只上了盏热茶,
我捧着茶杯,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目光落在案上那堆账册上,只觉得讽刺至极。
五年。
整整五年。
永安侯府像一只贪得无厌的饕餮。
吞噬着我的银钱,亦吞噬了我的尊严。
从我带着十里红妆从嫁过来,原本落魄的永安侯府,凭着我的银子打点官场,才再次挤进京城贵家之列。
可我依旧改变不了他们口中商户女的称号。
我的视线落在角落那盏落了灰的兔子灯上。
那是去年的元宵,我也曾满心欢喜地想要一盏灯。
可崔文绪怎么说?
他蹙着眉,避开我的手。
“岁岁,莫要再将这些市井俗物带进来,你是侯府主母,如此做派显得何等寒酸?”
在东西两市叱咤风云的我,那一刻竟无地自容得说不出话来。
他嫌弃兔子灯俗气,却能为了林如月,亲手做上一盏。
我嘲讽地笑了笑,眼底一片酸涩。
门外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砰”一下。
门被粗暴推开。
崔文绪的贴身小厮长顺大跨步走了进来,不耐烦道:
“夫人怎么还躲在这儿?侯爷有令,今晚贵宾盈门,府里的厨子做不出新意,命您把醉仙楼的那层摘星阁腾出来迎客。”
我拨弄着算盘的手指一顿,没有抬头。
长顺见我不语,以为我默认了,语气越发轻漫。
“还有,侯爷特意嘱咐了,一定要把最好的那间暖阁收拾出来,银丝碳要烧得足足的。”
“林夫人身子弱,受不得风寒。”
我终于抬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长顺愣了一下,似是察觉到我与往日不同。
但他没多想,轻蔑一笑,转身便走了。
待他走后,我拿起桌上的朱笔,在侯府本月的银钱支取簿上,狠狠画了一个叉。
在侯府一众人的眼里,我不过是个满身铜臭,只会算账的低贱商户。
有谁还记得五年前。
我也是那个鲜衣怒马、家财万贯,连当朝户部都要亲自奉茶的程家少东家。
那时的程岁岁,是江南巨贾的独女,是整个平江府最耀眼的明珠。
崔文绪则是京中清贵无双的世家公子,因为生得极好,是无数闺阁少女的梦里人。